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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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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水

龔思渺不會是把她認成溫韻了吧?

秦蓧琢磨了片刻,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至於他為何出現在西北,興許是京城那邊出了些變故。

這一打岔,秦蓧的心思都放在了龔思渺身上,直到客棧的夥計招呼他們進店用膳,她才想起自己本是覺得與祁宴同住有些不妥,打算換一家客棧的。

在中軍帳內,好歹不在同一張床上睡,中間也有一道簾子隔著,但客棧裏的每間客房只有一張床榻,如此實在不妥。

秦蓧一邊用膳,一邊想著怎樣讓祁宴答應與郭凈遠同住,自己住空出來的客房。忽然,腹中隱隱傳來一陣抽痛。

起初,秦蓧還未在意,以為是著涼或者吃壞了東西,可這腹痛一陣一陣的,她還感覺到下身似乎有一股暖流淌過。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居然在這個時候來癸水了。

秦蓧的日子本就不太規律,加上軍中生活艱苦,她已數月沒有來癸水,沒想到今日卻......

如今是冬天,她身上衣裳穿得多,血應當沒有滲出來。

她放下手中的木筷,強撐著站起身來:“將......子川,我身子有些不適,想去客房休息。”

祁宴擡眸看她,見她神色不對,眉頭微蹙:“怎麽了,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不是。”秦蓧搖頭,卻不好明說,只得低聲道,“只是有些頭暈,歇息片刻便好。”

見她不願多說,祁宴也不勉強,於是點頭道:“那先讓夥計帶你先上去吧。”

秦蓧勉強扯出一抹笑,跟著夥計快步往樓上走去。進了客房,她立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緩了口氣。

她先是摸了摸身後的衣擺,確定沒有血滲出來之後,帶著包袱走到床榻坐下,翻出換洗衣物和幾塊幹凈布條,將身上的衣褲換了下來。

穿上幹凈衣褲後,秦蓧看著地上的衣物,一時犯了難。

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置呢?

秦蓧皺緊眉頭盯著地上的衣褲,忽地瞥見角落裏的炭盆,腦海中靈光一現。

*

一樓的木桌旁,祁宴放下手中的木筷,擡頭朝樓上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我瞧她神色有些不對勁。”他眉宇間滿是擔憂。

郭凈遠正往嘴裏塞著白饃,聞言含糊不清地道:“秦兄不是說他有些頭暈,許是路上顛簸鬧的。”

祁宴目光停留在樓梯轉角處,低聲道:“我上去看看。”

以是,秦蓧才把染血的衣褲處理好,屋外便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誰?”秦蓧心裏猛地一跳,目光淩厲地看向屋門。

屋外的敲門聲停止了,轉而是祁宴低沈的問詢聲:“是我,方便開門嗎?”

秦蓧趕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朝周圍瞧了瞧,確保沒有問題之後,她有些緊張地應了一聲,隨後走過去將門打開,小心翼翼地問道:“子、子川不在一樓用膳嗎,怎的上來了?”

祁宴立在門外,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逡巡著:“擔心你的身子,所以上來看看。感覺如何,可要找個大夫過來瞧一眼?”

秦蓧立刻拒絕道:“不必麻煩,我過些日子便好了。”

祁宴嗅了嗅空氣中飄散的味道,忽地問了句:“這屋裏怎的有一股燒焦的味道?”

說著,他將門推開走了進去,視線在四周游蕩,最後定格在角落裏的炭盆上。

秦蓧心頭一緊,下意識側身擋住炭盆的方向:“方才覺得冷,便多燒了些炭,許是炭火燒得太旺,有些焦味。”

祁宴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她的說法。

“你和龔行遠,之前認識?”祁宴關上門,轉移了話題。

秦蓧一怔,沒想到他會提起龔思渺,謹慎答道:“我與龔大人從未有過交集,既未見過,又何談認識呢?”

見秦蓧否認,祁宴頓時一笑:“倒是我多慮了,只是龔行遠看到你之後,反應有些奇怪。”

“去年我到玥城采買,與他偶然結識,恰巧他這幾日要來牧城,為了隱藏我們幾個的身份,所以才請他幫忙帶我們一程。”

秦蓧點了點頭,道:“將軍不必解釋,這些我都明白。”

只是沒想到這個與他們同行之人會是龔思渺,這也太巧了。

見秦蓧似乎並不介意,祁宴心裏松了口氣,轉而想到了什麽,又問道:“話說,我怎不知你還有字?”

秦蓧張了張口,還未說什麽,祁宴便又出言打斷了她。

“文昭,文采斐然,德行昭彰,倒是很適合你。”祁宴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著秦蓧。

秦蓧癟了癟嘴,反駁道:“寓意雖好,但不一定適合我,況且將軍覺得我文采很好嗎?”

祁宴琢磨了一會兒:“那日在疏月閣......”

雲卷千峰藏秀色,風舒萬壑展宏圖。

星河燦爛浮天際,日月光輝照世間。

這是秦蓧對出來的對子,之前她對此的解釋是從別處聽來的,可是祁宴可從沒聽說過哪裏有人曾作出此對。

提到那日在疏月閣發生的事,秦蓧頓感尷尬,剛想找個借口敷衍過去,忽的腦海中聯系到什麽,驚出一身冷汗。

她想起來了,這兩個對子是她被困在龔府時聽說的。

那時龔思渺嫌她字寫得不夠娟秀,便讓她日日練字。她足不出戶,身旁的侍女夏禾便從外面聽些瑣事,講給她聽,給她解解悶兒。

“夫人,奴婢聽說下個月就到了選秀的日子,於府的大小姐面若桃花,德才兼備,若是入宮選秀,肯定能被選上吶。”

“夫人,那於府家的大小姐可真是沒福氣,再過五日便要選秀,結果她竟突發急癥,昨夜暴斃在自己房裏了。”

……

“夫人,今兒個街上可熱鬧了,聽說是新科狀元正在游街呢。”夏禾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秦蓧正在臨帖練字,聞言手腕微微一頓,一滴墨汁暈染在宣紙上。她不動聲色地換了張紙:“是哪家的公子這般出息?”

“聽說是田府家的小公子,今年才不過二十歲,模樣生得也很俊俏。”夏禾將茶盞放在案幾上,滿眼憧憬地說著,“他路過疏月閣時,掌櫃攔轎求對,狀元郎略一思索,便提筆寫下兩幅對子,滿街百姓都拍手叫絕呢。”

秦蓧來了興致:“什麽對子,也說給我聽聽。”

……

“秦朔,秦朔?”

感覺到有人在她面前晃動手掌,秦蓧頓時回過神,朝祁宴看去:“怎麽了?”

發覺自己說的話,面前這人是一點兒都未聽進去,祁宴一時氣惱,擡手刮了一下秦蓧的額頭。

祁宴:“這話該是我問你才對,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我方才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未發覺。”

秦蓧還在因自己的發現而感到心慌,她一臉懵地看著祁宴,不知該如何解釋。

思索片刻,秦蓧想起方才祁宴還在問起她的字,於是趕忙道:“其實你們聽錯了,我的字不是文昭。”

這莫名其妙冒出的話讓祁宴深感疑惑,還未等他問出口,秦蓧忽地站起身來,隨後又面色凝重地僵立在原地。

“祁將軍,那邊桌上有紙筆,你能替我拿來嗎?”秦蓧忽覺腹中疼痛,一股暖流從□□淌出,於是又坐了回去。

祁宴瞧著她的神色,不免有些擔憂:“好,我過去拿,你在這裏坐著就好。”

秦蓧點頭,又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

很快祁宴便將紙筆拿過來,秦蓧接過後,將其放在桌上,提筆寫了兩個字。

“聞妱?”祁宴在一旁看著,意味深長地問道,“這是你的字,怎的像是個......”

“像是女兒家起的字。”秦蓧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胡謅道,“我父親之前曾說,在我母親還懷著我的時候,以為自己懷的是個姑娘,所以提前取好了這個字。後來母親去世,父親他舍不得改,所以我就叫秦聞妱了。”

祁宴輕輕笑了一聲,打趣道:“你之前不願將字告訴我,就是這個原因?”

秦蓧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祁宴就這麽直直地看著她,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去:“你身子不舒服,這幾日我去和郭凈遠擠一擠,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擡腳離開了客房。

秦蓧被他這一出弄得摸不著頭腦,心想自己還未出言趕他,怎的祁宴竟自己提出要換客房住,還走得如此匆忙?

想不通其中的關竅,她搖了搖頭,轉身插上門栓,走到床榻旁躺了下去。

“永安郡主,溫韻。”

她喃喃自語,這個她從前聽到都會覺得心中不適的名字,卻被她自己念了出來。

往事一點一點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從前她以為,重生之人或許是夏禾,也可能是禾泱長公主。

可就在今日,她想起了那兩個對子。

上一世,她聽到夏禾念出這兩個對子之後,一時興起在紙上寫下了它們,夏禾心中歡喜,便攛掇著將宣紙掛在了墻上。

能用這個對子來找她,又使喚得動宋淋,恐怕也只有溫韻一人。

只是為何溫韻會知道自己重生,又為何會幫助自己,這是個問題。

恐怕只能等到了京城,才能知曉。

秦蓧思索著,架不住幾日的勞累,在床榻上沈沈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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