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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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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戲(11)

溫堇禾終究還是帶著裴因一同去了明月樓。

彼時暮色四合,朱雀大街已燃起盞盞燭火,喧囂聲四起。

可明月樓卻像陷入陰霾之中,灰撲撲毫無人煙氣,門前不見迎客小廝,掛在匾額兩側的燈籠也已熄滅,只有一扇虛掩的大門吱呀晃動。

二人推門而入,從高窗斜照進來的月光洋洋灑灑鋪滿一地,不同往日明艷喧鬧之景,樓內靜悄悄闃無一人。

溫堇禾試探著向前,目光下意識投向那座高聳的戲臺。

幽暗的帷幕低垂,隔絕了臺前臺後,皆是一片死寂的昏暗。

唯有臺板中央,獨留一人煢煢孑立。

那人背對著她,纖細的身影飄飄而動,半身隱於幽暗,如同鬼魅。

溫堇禾驀地一凜,那背影太過熟悉,熟悉到像是遇見了另一個自己。

她繃緊牙關,抽出藏於袖中的因何刀,緩緩上前,直至走到那人的身後,擡手撫上了那人的肩。

只聽得吱呀一聲,那人生澀地轉過頭,與溫堇禾面面相對。

一股莫大的戰栗瞬間傳遍溫堇禾的四肢百骸,她顫抖著指向那人的臉,眸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

溫堇禾強穩住心神,死死盯著眼前和她並無二致的臉。

此人雖像她,但雙眼卻呆滯無神,空洞如深不見底的枯井,直楞楞看向溫堇禾,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她斂去眼底起伏的恐懼,長呼一口氣,左手隨即念訣掐住那人的脖頸。

就在觸碰到她的瞬間,那人頓時化作飄零的塵埃,洋洋灑灑散落於空中,只留下一張單薄的皮影人掉落在地,毫無生氣。

溫堇禾蹲下身,撿起那張皮影,揉搓一番後在皮影人的胸口處發現一簇極其細小的,微不可察的黑線。

那簇黑線藏在皮影之中,猶如衣物的線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裴因,你看這皮影。”她向後歪歪頭,喚裴因來看,可身後寂靜無聲。

溫堇禾暗道不妙,攥著皮影的指節微微發白,轉身望去,空蕩蕩的樓中只有她一人,早已不見裴因的影子。

她高喊裴因,焦急的聲音穿透樓宇,重又回到她的耳朵裏。

可重覆數次,始終無人應答。

莫大的無措感瞬間席卷全身,溫堇禾扔下皮影環顧四周,擡手掐訣,數道尋妖符霎時憑空而生,將整間空樓團團圍住。

“阿禾,快來樓上!”

裴因的聲音忽從二樓傳來,溫堇禾猛然一怔,擡眼去尋,只見他探身朝自己笑著招手,似乎並無異樣。

她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餘光瞥向四周,思忖片刻後雙手結印,口中呢喃不止。

“傳之三界,萬魔擎拳。斬妖滅蹤,回死登仙!”

話音落下,數百道尋妖符連結成網,原本晦暗的樓宇瞬間被金光籠罩,宛若身處佛堂。

她收回施法的手,忽感脫力,不自覺向後踉蹌了半步,擡頭去尋裴因的身影,見他將身子縮了回去,急忙順著階梯小跑至二樓。

溫堇禾穿過重重連廊,圍著二樓搜尋了遍,卻始終未找到裴因的身影。

她心知落入了傀儡妖的圈套,心中氣結一拳捶在了圍欄之上。

就在此時,臺下忽而響起鏗鏘刀劍之聲,夾雜著高昂的戲腔,在寂靜的樓中驟然破開,仿若一道驚雷。

她垂眸向下看去,帷幕緩緩拉開,皮影透過光線映在慘白的幕布上,咿咿呀呀的戲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第一折幕起。

是那日的折子戲

——將軍冢。

擂鼓如雨點般轟然驟響,一道頎長的身影自幕前落下,溫堇禾瞇起眼看去,只見裴因雙手吊起,身後被數根黑線纏繞,人早已昏厥,軟塌塌吊在空中。

那些黑線穿過他的皮肉,拉扯著四肢而動,猶如皮影。

溫堇禾徹底慌了,方想翻過欄桿下樓,忽而感到有些不對勁,她松開欄桿,翻來覆去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心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惘。

不對勁,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明月樓乃長安名樓,本該喧鬧的時辰為何一個人也沒有?

從進到這棟樓中就不對勁,方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皮影人也不對勁,就連裴因······也不若平常那般。

溫堇禾緊閉雙眼,耳邊仍是虛虛實實的戲音,忽而憶起師父所言,莫存一絲一毫的邪念。

她沈下心神,閉起五識,瞬間陷入深淵般的黑暗。

良久,溫堇禾忽而感到天旋地轉,她謹慎地瞇起一條縫朝四周看去,只見裴因全身被傀儡絲綁住,吊在戲臺之上,腦袋懨懨地耷拉在一旁,面容蒼白。

她掙紮著大喊,低頭發現自己同裴因一樣,也被傀儡絲困在偌大的戲臺之上,四肢被緊緊束縛,無法動彈。

“好戲開場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溫堇禾擡頭張望,遠遠望見一襲綢紗的惠班主笑著自二樓而下。

“久聞大名,溫姑娘。”

惠班主走到戲臺前,雖是仰頭望著溫堇禾,可斜楞的雙眼中卻滿是輕蔑。

她緩緩擡手,戲臺四周陡然生出千萬根傀儡絲,將二人困在戲臺之上,宛若一座巨大的牢籠。

透過傀儡絲的縫隙,溫堇禾滿目恨意地盯著惠班主,伸出兩指在身後掐訣,雙唇相碰細如蚊蠅,試圖掙脫愈勒愈緊的傀儡絲。

“地行千裏,如履平地。符箓之下,地脈——”

“莫要白費力氣了,此地遁逃不得,處處皆是我傀儡絲遍布之地。”話音未落,惠班主便打斷了溫堇禾的咒術,揮手變出一套桌椅,坐了下來,“二位若想活命,不若演出折子戲,說不定一時興起我便放二位走了。”

說罷惠班主捏了顆青提放入口中,挑釁似的朝溫堇禾一笑。

溫堇禾嗤笑一聲,剛想開口身上的傀儡絲便悉數收回。她微微皺眉,扭頭看向裴因,見他仍未蘇醒,跪倒在地有傾倒之勢,忙奔去扶住他。

她輕喚幾聲,只見他眼珠微動,長睫簌簌顫抖,睜開雙眼的瞬間,溫堇禾頓時怔住了。

曾經澄凈至清的眼底,此刻卻覆上了一層厚重的,毫無生氣的灰翳。

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她,無波無瀾,只有冰冷的默然。

溫堇禾心頭一頓,松開攙著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毫無預兆的,裴因擡手化為掌風朝溫堇禾拍去。

一股凜冽的風刮過溫堇禾耳邊,她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朝側後方擰身,堪堪躲過他的攻擊。

裴因一擊未中,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如同提線木偶般抽出腰間短劍,朝溫堇禾接著刺去。

溫堇禾咬緊牙關,左手在地上猛地一撐,身體輕盈而起,右手抽出因何刀,試圖格擋。

“鏘——”

刀劍相接,巨大的震顫順著短刃傳來,震得溫堇禾手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滲出道道血痕。

她望向裴因手中的劍,他果然沒有誆她,原本暗淡的短劍如今已恢覆了靈氣,劍身幽幽泛著綠光,錚鳴不止。

“裴因醒醒!”溫堇禾朝後踉蹌半步,忽感喉間湧上一股鹹腥,唇邊溢出鮮血,強撐著喊道,“是我,裴因,看看我!”

仿若感到了召喚,原本失魂的裴因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嗬嗬聲,空洞的眼珠極緩地轉動一下,灰翳之下仿若有什麽東西微弱的掙紮。

可僅僅一瞬,雙眼再次被陰翳遮蔽。

溫堇禾見此法行不通,抵擋不住愈漸強盛的劍氣,便極快地朝腳下一望,身體猛然後仰,險之又險避開劍鋒,朝裴因身後滑去。

可裴因眼疾手快,四肢不見滯澀,一把抓住溫堇禾的腳腕將她拖到身下,短劍在他手中轉了個圈,單手狠狠刺向溫堇禾的眉間。

劍刃懸在溫堇禾眼前一指時停了下來。

溫堇禾喘著粗氣,緊盯著顫抖的劍尖,擡手握住裴因的手腕。

他的額角青筋凸起,試圖抽開懸在她眼前的短劍。

原本覆在雙眼上的灰翳時明時暗,再一眨眼,那抹灰翳逐漸褪去,浮現出原本澄澈如水的雙眸。

裴因眼前瞬間清明,看清眼前人後眼底滿是驚駭與愧疚,短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胸前起伏不定,渾身脫力伏在了溫堇禾的身上。

“當真是一出好戲。”惠班主忍不住鼓掌,毫不掩飾言語中的訝異,“第一次見傀儡絲入身還能清醒之人,可真是用情至深。”

溫堇禾扶起裴因,見他渾身顫抖,冷汗直冒,方想開口,就被他拉住了雙手。

只見他慘白的雙唇相碰,聲音細若蚊蠅,她湊過去,聽到他說。

“對不起,是我······”

“莫要說些有的沒的,先活著出去。”溫堇禾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打斷他的話。

裴因凝望著她的臉驀地笑了,擡手撫上她的耳畔,將雜亂的鬢發掖到耳後,輕聲安撫道。

“阿禾我不是說過嗎,我有辦法。”

說罷他扭頭看向重重傀儡絲外的惠班主,腦中回想起那日蕭如琢同他說的話。

“唯有引入己身——”

唯有引入己身,他在心中默默念到。

那晚他冒昧去見了蕭如琢,想要尋得制服傀儡妖的法門。

蕭如琢告訴他,唯有將傀儡妖的本體引入己身,之後如何制服他自有法子。

裴因想也不想便應下了,他仍記得蕭如琢看向他的眼神,有震驚,有欣慰,還有半分悵然。

他聽到他說,即使有死的可能,也不怕?

他笑著搖搖頭,比起死亡,他更怕阿禾受到傷害。

裴因闔了闔眼,咽下喉頭的鹹腥,凝望著溫堇禾一字一頓地說。

“阿禾,若有幸活下來,我有話同你說。”

說罷便抓起身旁的短劍一把捅入心口,攪動幾番勾出一道帶血的傀儡絲,接著又從袖口掏出一張畫好的血符。

他將符咒纏繞在上面,連帶著傀儡絲頓時燃起幽藍的火焰。

望著這一連串的動作,溫堇禾楞在了原地,死死盯著那道血符,上面分明是師父的筆跡。

她怔楞地看向裴因,顫抖著撫上他的臂膀,囁嚅著說。

“裴因,你——”

幽藍火焰灼燒著傀儡絲,倏忽之間便燒至焦黑,蜷曲著妄圖躲進裴因的胸口。

他咬緊牙關將傀儡絲扯出,只聽得惠班主痛苦的呻吟,接著應聲倒地。

溫堇禾尚未反應過來,就見到裴因掙脫開她的手,握緊短劍劈開傀儡絲,勢如破竹般沖向惠班主,一劍插入了她的胸口。

她眼睜睜看著四周的傀儡絲簌簌掉落,仿若雕敝的落葉。

惠班主一動不動癱軟在地,自胸口探出一截油光發亮的黑發,朝四周張望。

那便是傀儡妖的本體!

溫堇禾一驚,擡手默念歸墟咒,可尋常捉妖的咒術卻不曾對她起效。

她眼睜睜看著那截傀儡絲悉數鉆入裴因的體內,瞬間瘋了似的狂奔他而去,甫一下臺,腳下一軟便跪倒在他身旁。

縱然跑得再快,可為時晚矣,傀儡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皮肉上紮根,身上瞬間爬滿陰氣森森的黑線。

溫堇禾不停晃動著裴因,握緊他的手,感到逐漸變得冰冷。

她顫抖著扒開他的眼皮,不見眼白,只有黑黢黢一片,胸口處的傷口也逐漸被傀儡絲遍布,猶如蛆蟲般蔓延全身。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裴因口中的法子究竟是何,她拍拍他的臉,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滴落在他的眼睫上,仿若掛著一層寒霜。

溫堇禾抽噎著扶起裴因,單手畫符試圖抽離嵌入他體內的傀儡妖,可無濟於事。

良久,她將裴因輕輕擱在地上,垂眸望向他,輕聲呢喃。

“裴因,你騙我。”

“你要知道,我這人平生最討厭的便是謊言。”

話音落下,她反握刀柄,義無反顧地捅向心口。

剔骨的痛意驟然襲來,溫堇禾咬緊牙關,連刀帶血一並拔出。

方才只掃過一眼,那血符上畫的正是歸墟咒。

若她猜的不錯,若想制服傀儡妖,須得用人身來封印住妖身,再用歸墟咒壓制,方得暫時封印住傀儡妖。

她顫抖著蘸取胸前的血,在符紙上飛快畫好歸墟咒,貼在胸前,忍痛看向裴因。

或許師父贈他咒時便是這般同他說的。只是,封印妖身的不該是他。他並無術法傍身,稍有不慎便會有性命之憂。

無論如何,都該由她來了結。

溫堇禾低聲念咒,掌心瞬間燃起符火,她將火苗湊到裴因腹間,硬逼著傀儡絲湧到他的心口。

盡管隔著身體,傀儡絲仍對符火避如蛇蠍,不多時便順著胸口爬出。

她眼疾手快,飛速用短刃挑起傀儡絲,埋入自己胸口。

就在觸碰到傀儡絲之時,指尖恰好碰到了裴因的心頭血,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

傀儡絲從裴因體內簌簌鉆入到她的胸口,二人躺在一起,鮮血浸染黝黑的傀儡絲,長長一條仿若紅綢。

溫堇禾再一睜眼時只見紅彤彤一片。

耳邊鑼鼓喧天,夾雜著鼎沸的哄鬧聲,吵得她額角突突直疼。

她謹慎地擡手,捏起蓋在她頭頂的布帕。

滑膩膩的觸感襲來,這是長安城裏上好的綢緞料子,邊角綴著流蘇,像是宮中的繡娘趕制出來的模樣。

這是······喜帕?

溫堇禾怔楞了一瞬,只覺匪夷所思,剛想扯掉喜帕,就聽到不遠處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

“阿禾,我來。”

她忽的停住了手,那是裴因的聲音,她從未聽過他如此歡喜的聲音,甚至連尾音也微微上揚。

轉瞬間,她憶起在昏迷前曾碰到過他的心頭血。

溫堇禾低頭看向指尖,頓時心如擂鼓。

或許,眼前這一切並非幻境,而是她與裴因真實的未來。

透過晃動的喜帕,溫堇禾稍稍擡眸,一雙繡金皂靴停在她面前,恍然間她好似聞到了裴因身上獨有的青竹氣息。

溫和,卻又清冽。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只見一柄玉如意自喜帕之下緩緩遞了過來。

喜帕被一寸寸挑起,溫堇禾怔怔地望著一襲紅衣的裴因。

不知是吃醉酒的緣故,又或是被紅幡映得滿面通紅,裴因笑眼彎彎地凝望著她,低聲輕喚。

“阿禾······”

就在此時,溫堇禾忽而聽到一陣尖銳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眼前種種瞬間化為烏有,四周是刺眼的白。

笑盈盈的裴因逐漸消散,只留下昏厥在一旁的裴因,尚存一縷虛弱的呼吸。

“二人當真是情比金堅。”惠班主自遠處現身,鼓著掌朝溫堇禾走來。

溫堇禾冷眼看向她,向前邁步的同時,腳底無端泛起層層漣漪,如同踏在水波之中。

“這是何處?”她稍稍擡腳,後退一步。

“我已在你體內,換句話說,這裏是你的識海。”惠班主哂笑一聲,斜眼緊盯著溫堇禾的耳廓說道,“你我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會不會死我不知道。”溫堇禾聽後不禁嗤笑,“但我,絕不會死在你的手裏。”

見溫堇禾絲毫不懼,惠班主有些訝異,如牽動皮影般滯澀地歪了歪頭。

“姓徐的那廝死狀慘不忍睹,還有這位郡王殿下,也已不省人事。”

說罷,朝裴因擡了擡下巴,“你說,你如何幸免?”

溫堇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裴因,抿了抿唇斂去眼底的擔憂,轉頭朝她冷哼一聲。

“惠班主手眼通天,應該知道我師父是誰。”

她雖不知如何剔除體內的傀儡絲,但她相信師父。

那日在蕭府,師父曾說過裴因不會有事,她深信不疑。

識得師父以來,他從未食言。

溫堇禾長吸一口氣,朝惠班主挑眉問道。

“你覺得你的能耐可勝過他?”

“再者,我不知你與靳方夷作了何種交易,但我敢篤定,這筆交易絕不可能做成。”未等惠班主開口,溫堇禾搶先道,“不管這次你我誰輸誰贏,你都逃不出靳方夷的手掌心。”

“待此案一了,他就會把你抓入鎮妖司的地牢,屆時再把你關進煉妖鼎。”溫堇禾語速極快,絲毫不給惠班主反應的機會,“煉妖鼎的滋味,我想,就算你不曾嘗過,你的家人恐怕也······”

“閉嘴!”

溫堇禾一番話似乎勾起了她的往事,惠班主目眥盡裂,驟然暴起。

她瞬間化作數萬根傀儡絲,紮根在溫堇禾的識海,向上攀援纏繞成一棵參天古樹,延伸而出的枝丫飛速朝溫堇禾刺去。

溫堇禾翻身躲過傀儡絲的攻勢,雙手虛空畫符,口中默念歸墟咒,身前霎時張開一張金色的符網抵擋住猙獰而來的傀儡絲。

“若是你我合作,我或許可以救你一命。”

她擡眸望向早已妖化的惠班主,唇邊勾起一抹篤定的笑。

“你如何救我,又怎能救得了我?”

惠班主狂怒,傀儡絲頃刻之間遮天蔽日,原本透亮刺白的識海驟然如墮地獄。

溫堇禾忽感體內臟腑皆被揉搓似的,翻湧攪動的痛楚傳遍四肢百骸。

她緊咬牙關,擡手使出一招金光咒護體,可齒縫間早已溢出濃烈的鐵銹味,一口淤血猛然噴出。

“你且信我。”

溫堇禾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餘光不斷搜尋她的弱點,試圖找到突破口。

可惠班主的攻勢愈來愈大,溫堇禾氣力逐漸不支,就在倒下去的前一刻,她看到腕骨上師父送的那串紅玉瑪瑙倏然閃過一道藍光。

溫堇禾笑了笑,安然地合上了雙眼。

她知道,是師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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