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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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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嚴培死的如此容易倒是執劍沒想到的,他本以為能串通王自明構陷鎮國大將軍的人,定然是不好對付的,本以為要多費番功夫,如今倒是自己高看了他。

閻王鎖的人已經駐紮在城外了,執劍交代了下,讓人接管了嚴培帶來的軍隊。又著人備了馬,停在一旁等江挽纓。

江挽纓出來的很快,臉上看上去略顯蒼白,眉宇間盡是擔憂。他雖然也擔心晏照,但畢竟跟了晏照這麽多年,晏照做事,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他將韁繩遞給江挽纓,“放心吧,陛下洪福齊天,定然是沒事的,而且有暗衛暗中保護,嚴培的兵馬進不去,王自明的人又被我們堵在城外,只要秦風一到,陛下會沒事的。”

江挽纓的頭又開始疼了,眼前景象忽明忽暗,腦中不斷拉扯,總有另一個人的聲音在響。

“要是林道之沒能把秦風救出來呢?還是快些吧。”江挽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麽,只是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擡頭看了下,遠處天際已染上霞色,就快傍晚了。

皇宮內,火光沖天。

天幕下,紅霞被暗青吞噬,夜晚即將來臨。

王自明竟然調了兵馬司的三千兵馬圍攻皇城,晏照雖將周圍的守衛都替換成了自己人,但畢竟在宮內,閻王鎖不好明目張膽的安排進來,這也給了王自明可乘之機。

晏照怎麽也沒想到,失了嚴培這條線,王自明竟然動用兵馬司,看來兵馬司指揮使也是王自明的人了。

外面喊殺聲震天,阿杵滿臉血的跑進來,“陛下,我掩護你從密道逃走,這裏由我撐著!”

晏照目光沈沈並不答話。

阿杵急了,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焦急道,“陛下,快走吧!我們的人撐不了多久,外面全被封死了,他們還放了火,您在這裏就算不被殺死,也會被煙熏死的!”

晏照沒看他,只是問,“我們的人死了多少?”

“死傷過半,剩下的還在門口抵禦,寡不敵眾,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闖進來的,陛下,沒時間了,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江挽纓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對,在執劍詫異的目光中又往回急奔,嚴培被正法後,軍隊原地休整,江挽纓縱馬疾馳而停,手舉禦令高聲,“將士們!我乃江隋大將軍之女江挽纓!爾等都是我江家軍的英雄,被嚴培那賊蒙蔽,陛下並未怪罪。而今!陛下有難,禦令再此,命爾等速速啟程,隨我殺進皇宮救出陛下!”

執劍驚愕,“你怎敢!”

“執劍,我沒空和你解釋。我隨父親征戰沙場多年,如今事何情況,細細一想便知,將有將的只覺,你不會懂的。但我相信,你我擔心陛下的心是一樣的,陛下既然將禦令交予我,我便有權調動兵馬。執劍,我命你即刻帶領三千將士先至皇城,其餘人等由副將統領,圍住皇城,凡發現亂黨,一個不留!”

執劍一滯,似是從來不認識江挽纓一般,錯愕的看著她。

半晌□□馬,朝禦令跪拜,“臣,遵旨!”

江挽纓目光如炬,“我先一步進宮!”

言罷,楊鞭疾馳而去。

江挽纓以最快的時間到達皇城外,皇城內喊殺聲震天,火光沖天,白煙滾滾。她擰眉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淩厲之氣。

皇城守衛一見有人來,揚起長矛便要刺去,被江挽纓一個仰馬將人踢飛,直奔宮內。

“咳咳咳……”

寢殿內,晏照被濃煙嗆著不停咳嗽。阿杵揮劍斬斷房梁上掉下的木條,扶著晏照往偏殿而去。

殿外,王自明不可一世的聲音傳來,“晏照,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殿內,晏照推開阿杵扶著的手,被濃煙熏過的喉嚨一陣陣刺痛,他又咳了幾聲,道,“王自明,你別高興的太早,誰輸誰贏還猶未可知!”

王自明道,“呵呵!笑話!你是老夫一手扶持起來的,縱你有些本事又如何,如今還不是要被我困在這寢殿之中!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堯舜禪位我還可予你留些顏面,將你和先帝埋在一起。好過在裏面成為一具焦屍啊!”

“哼!”晏照冷笑,“笑話,你謀權篡位還妄圖掩蓋,想讓朕給你鋪路,你不看看你配不配!”

王自明氣極,面部因憤怒不斷顫動,他惡狠狠地瞪著緊閉的大門,下令道,“給我攻進去!”

殿內濃煙滾滾,阿杵滿臉焦急,“陛下,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護你周全!”

晏照淡然一笑,“該守就守,不要冒進。我相信他們會趕回來的!”

咻——

咻——

屋外利箭如雨般刺入殿內,房梁、桌案、地上。阿杵反應極快,扳倒桌案橫亙在兩人身前,好歹是擋了一些箭矢。

兵馬揮指揮使楊寧揚刀帶頭喊道,“隨我沖!”

霎時間喊聲震天,卻在這時,馬匹嘶鳴聲沖破雲霄,眾人回頭只見一人縱馬躍了過來,速度之快,連踏幾人,硬生生踏出了一條路橫亙在寢殿門前。

王自明怒極大喝,“你是何人,竟敢闖宮,該當何罪!”

江挽纓高坐馬背,嗤笑一聲,“怎麽太師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那你可知江隋?”

王自明眼眸瞇起,“你是江隋何人?”

“太師當真好記性,這麽快就忘了你夥同嚴培栽贓陷害我爹一事了嗎!”

“你是……你不是死了嗎?”

“那就要感謝老天,留我一命,好讓我為我爹報仇雪恨!”

王自明昂首,一臉輕蔑,“就憑你?”

“呵!當然不止是我,嚴培已死在執劍手上,你讓嚴培帶來的人馬,馬上就要來取你們的狗命了!”江挽纓又看向王自明身旁手持武器的士兵道,“爾等,可知這是謀反,謀反是要誅九族的!你們當真……”

“大家不要聽信此人胡言!”兵馬揮指揮使楊寧呵道,“倘若真如她所說,她怎會獨自前來!定然是嚇唬我等!”

“找死!”江挽纓冷笑。

楊寧道,“說不定是誰找死,若你說的是真的,人呢?”

兩方對峙見,寢殿的門忽然打開,阿杵護著晏照出來,晏照看見江挽纓,臉上劃過一絲欣喜,須臾又斂了神色,“你怎來了!”

江挽纓翻身下馬,“江挽纓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晏照一楞,只覺哪裏不對。但大敵當前他都不能去細想,只是扶起江挽纓擔憂,“此處危險之極,你為何不同執劍一起!”

江挽纓後退一步,“父母之仇我定是要報的!”

王自明一張老臉氣的鐵青,“好,好!又來一個送死的!晏照你躲在裏面這麽久,如今卻為此人出來,想必她很是不同吧。也好,就讓我再做一回好事,送你們一起上西天!”說罷,揚手一揮,“給我殺,一個不留!”

江挽纓眸光一閃,腳下禦力,踢起腳邊落劍,反手握住,叮囑阿杵,“保護好陛下!”

隨後持劍殺向對方。

晏照吃驚不已,江挽纓不是不會武功的嗎?這是怎麽回事?

反觀江挽纓殺招淩厲,一看武功就不俗,眨眼間已經解決了好幾個人,但一人之力終究難敵眾人,很快便落了下風。

晏照焦急不已,奈何阿杵護著不得出身。

眼看江挽纓那邊已頓顯吃力,王自明抄過弓箭,搭弓射箭,箭矢離弦朝江挽纓而去,晏照大驚失色,“阿纓,小心!”

人已經掙脫了阿杵的桎梏沖向江挽纓,江挽纓不及反應,眼看箭身離自己只有一臂距離,當即橫劍去擋。

就在這時,遠處一柄利箭破空劃過,將射向江挽纓的箭矢襠下,釘進了墻中。下一刻角門處傳來一陣振奮之聲,“保護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角門之處拐進大批兵將!為首的正是執劍、和兵部侍郎秦風,兩人身後跟著一路小跑的林道之和文遠。

執劍踢馬飛身,拔出墻中之劍,旋身飛躍將楊寧頭顱斬下,鮮血滋了一地,眾人一時忘了打鬥,全都定在了原地。

晏照心中的巨石在這一刻終於落地。

“王自明,是朕贏了!”

王自明看著滿地屍體,仍一副高傲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一聲,“那又如何!你不過就是僥幸,若不是老夫當初心軟,你以為你還有命活到現在,與老夫對抗嗎!”

“大膽逆賊!謀反還敢口出狂言!”秦風斥道。

“來人!”晏照道,“將王自明關進天牢!”

“是。”

是夜,執劍前來匯報情況,“王自明亂黨已經盡數抓獲,林家那邊也由閻王鎖先擒住了,不日也會押送進京。至於嚴培帶回的人馬,暫時由秦大人統領。文大人和林大人那邊也已經按陛下吩咐去辦了。”

晏照坐在床畔,垂眸看向雙眼緊閉的江挽纓,聞言只道,“嗯。”

執劍猶豫半晌,“陛下,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早朝了……”

晏照嘆息,“這一夜,終究是過去了……”

“江挽……江姑娘還沒醒嗎?”執劍問。

晏照搖頭,“太醫來看過了,並無內傷也無外傷,但就是不醒。當時我離的近,也並未看到她受傷。”他的手撫上江挽纓的臉,語氣很是疼惜,“我從不知她會武功,想來是隱藏的太久,如今大仇得報……罷了,喚阿杵進來為朕更衣,還有最後一件事……”

晏照俯身在江挽纓額上落下一吻,“等我回來,挽纓……”

上朝前晏照去了趟天牢,王自明仍穿著被捕時的太師服,端坐在牢房的案凳上,發冠不在,白發有些散亂。

王自明見晏照來,只朝他看了一眼,“怎麽,想來看我笑話?”

晏照卻道,“老師。”

王自明一滯,也只是一瞬,又恢覆了原樣。

“老師。”晏照道,“我仍記得我初為皇帝,你教我的第一課,你說既然坐了這個皇位,那就要成為一個明君,為國、為民、為江山社稷。這麽多年我從未忘記。只是我不懂……”他在王自明對面坐下直視他的眼睛,“你怎麽會忘了呢?”

王自明沈默半晌,才悠悠開口,“這江山本就是能者居之,你雖坐著那個位子,但這麽多年來,天下民生,哪一樣不是我王自明親力親為而來?憑什麽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坐享其成?既然這樣,我為何不能取而代之?”

“晏照,你不過是比我幸運,生來便擁有皇家血脈,可你看歷史,又有哪一代帝王可以一直傳承?不都是在刀光劍影中更新換代嗎?”

“我還是那句話,早在一開始我就應該取而代之!”

“那你……”晏照悠悠道,“那時為何沒有?”

此話一出,王自明再沒回答。他閉著眼,不再看晏照,也不再開口。

出了天牢,遠處天際緋紅一片,晚霞落盡朝霞生,這一晚的腥風血雨終究是要過去了。

奉天殿,文武百官皆肅穆而立。

晏照端坐寶殿,一改往日之風,冷面看去,倒有種不怒自威之感。

眾人跪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晏照揚聲,“平身。”

眾人站起,晏照道,“想必昨夜之事,眾卿皆已知曉。王自明謀反一事,證據確鑿,所有人證物證皆已經交由大理寺,此事便交由林道之。”

林道之道,“臣遵旨!”

“另……”晏照續道,“此案牽扯甚廣,若是追查起來,怕是整個朝堂都要震蕩一番。”他說著又頓住,覷眼看殿下眾人的反應,“當然朕知曉,有些事並非自願,身不由己也好,心懷其他也罷。若就此收手,朕可以不追究,倘若有人此時還看不清……”

餘下的話晏照沒有說,但晏照知道該聽懂的肯定已經聽懂了。

朝臣心中一陣激蕩,也是到此時他們才知道,原來他們的陛下並非傳聞那般荒唐不堪。

“還有一事……”晏照朝執劍眼神示意。

執劍點頭,拿出卷軸,“經查明,鎮國大將軍通敵賣國一案不實。乃是其軍中亂黨嚴培與王自明勾結陷害,事實人證俱在,即日起恢覆江隋鎮國大將軍一職,追封其為護國公,同晏月長公主一同葬入皇陵。欽此!”

殿下頓時一片嘩然,事件一件接著一件,砸的朝臣措手不及,但誰也不敢言語。

晏照一心擔心江挽纓,話盡便下了朝,直奔聽劍閣。

江挽纓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邊出神。晏照見她醒來,疾奔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江挽纓沒有動,任由他抱著。半晌後,感覺到肩膀的濕意,江挽纓微微一笑,輕輕拍著晏照的背,“哎,你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皇帝了,殿上的事我可聽說了啊,你這樣要是被別人看到,剛樹立起來的威嚴可就泡湯了。”

晏照卻將她抱地更緊。

江挽纓的目光落在晏照腰間掛著的玉佩上,當日她將碎玉還給晏照,晏照便令人將兩塊玉玨修覆,掛在了腰間。

江挽纓盯著那塊玉,想起自己昏迷做夢時那一場隔空的對話。

其實她現在也分不清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昏迷的時候她見到了原主,那個和她同名同姓的江挽纓。夢裏原主穿著一身紅衣,頭發高高束起,一副颯爽模樣,笑看著自己。

江挽纓也看著她。

不時原主開了口,“謝謝你,若不是你,恐怕我還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爹娘報仇。”

江挽纓錯愕,“你……你不怪我占了你的身子嗎?”

原主搖頭,笑道,“這非你所願,這世間多的是讓人身不由己的事情。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去追究又有何意義呢?重要的是,你幫我報了仇,也為我父母正名了。其餘的不重要。”

江挽纓有些感動,“我沒有幫過你什麽,其實是你自己幫了你自己,你看你武功那麽厲害,如果不是你,晏照他……”

“別說這些了,如今的你就是我,有你一路的不放棄我才能還卻心願。好了,我也要走了……”

“你要走?走去哪兒?”

“身子只有一副,江挽纓卻有兩個。”

江挽纓怔住,“可這身子本就是你的,要走也應該是我走……”

“你舍得晏照?”原主調笑道。

江挽纓不說話了,良久後道,“那你……”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們的確共用一副身體,但我不喜歡晏照。我喜歡的人,武功要強,要能馳騁沙場,要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晏照那樣的你自己留著吧!”

江挽纓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可終究……若我走了,你便能活下來。”

原主聳聳肩,“無所謂,大不了重新投胎。現下我心願已了,是時候隨著父母去了。”她上前一步,看著江挽纓寵溺的笑,“你就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江挽纓就那麽錯愕地站在原地看著原主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直到現在她還有點回不了神,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這邊,這麽久江挽纓還從未見過似原主這般率性灑脫之人,說實話,她還有點羨慕她。

肩上的濕意逐漸變成抽泣,江挽纓好笑,“餵餵,我又沒死,你哭什麽啊……”

晏照紅著眼眶,“那時候我差點以為你……”

“這不是沒被射中麽……”

“以後再也不許你冒險了,你若有事,讓我怎麽辦?”

江挽纓靠在晏照肩頭,彎唇笑道,“好啦,我知道了。”

晏照握著她的手,將她昏迷後的事都說了一遍,“下朝時,有人來報,王自明在天牢自縊了。”

江挽纓默然半晌終究沒說話。

“我下令將他好生安葬了,其實我能感覺出來,一開始他也是真心教我的,只是人心難測,欲壑難填,終究……”

“別說這些了,好歹一切塵埃落定了,也算是好事。”江挽纓道。

“說到這個……”晏照忽然笑了,“挽纓,我已經把後宮解散了,你準備怎麽補償我?”

江挽纓:“你解散後宮關我什麽事啊?又不是我讓你解散的?你不想解散可以在召回來啊。”

“別!”晏照道,“是我不好,本想逗逗你的。”

“我可不覺得好笑。”

“是是是,我錯了。”他重新握住江挽纓的手,在她額上輕輕吻下,“我晏照此生唯你,再無他人。”

江挽纓嗔道,“我還沒答應呢!”

晏照笑,笑聲從胸膛傳來,一陣一陣,刺的江挽纓耳膜發顫,“那可由不得你了,上了我這條賊船,可是下不去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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