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第十三章

晏照怔住了,他原以為江挽纓會說出具體官職,卻不曾想江挽纓竟會這般說。

對百姓好的官員嗎?他不自覺的接話:“你覺得,何為對百姓好的官員?”

江挽纓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晏照:“說句話你別不愛聽啊,我看你衣著華麗,姿態閑適,定是出身在不缺錢財的家庭裏,民間疾苦你怕是沒有機會體會。”

“如今這個國家看似安定,實則內憂外患,三國合一為東定國的時間也不長,邊境又是那個樣子;總而言之我要是能當上官,一定要當那種手裏有權還能有錢,又能幹事的官,給百姓修路、興水利,如果當今聖上是個賢君的話,減免賦稅讓百姓少受些苦才是真的。”

晏照看江挽纓的眼神漸漸變了,原先他以為似江挽纓那般貪財好色之人入了官場定是百姓之災,可如今想來,他實不該以偏概全,窺一隅以論全貌。身處這個位置,身邊可用之人不多,到處都是監視他的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壞的都需要他自己來分辨,晏照已經習慣凡事存疑,否則他也活不到現在。

他偏過頭,江挽纓正矮身撥弄著柴火,難得的安靜,顯得整個人都柔和了起來。

晏照沒由來的心裏一動,低頭淺淺一笑沈聲道,“是我狹隘了。”

江挽纓沒聽清,“啊?你剛說啥?”卻沒留神,垂下的衣擺被火舌撩上,一瞬燃了起來。

晏照剛想說沒什麽,餘光裏就見江挽纓衣擺上的火已經燒到腳踝處了,他猛然站起,來不及解釋,拿起江挽纓的包袱就往江挽纓的腳踝處砸去。

江挽纓猝不及防,一雙杏眼瞪的溜圓,眼看著包袱大力的朝自己而來,本能的擡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叫囂:“唉!你怎麽這樣啊,說的不對也不至於打我吧?”

晏照一包袱下去輪了空,只得追著江挽纓跑,聽見江挽纓的話好氣又好笑,登時站著不動了,右手拿著包袱,左手指向江挽纓的腿,“噥,你自己看。”

江挽纓一頭霧水,還是順著晏照指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看驚嚇出聲:“媽耶!怎麽回事?怎麽有火!”

火舌已經燒壞了衣擺,正在貪婪的往上爬,江挽纓覺得腿都在發燙,急的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晏照看她轉了一圈又轉回了這邊,一手抓住江挽纓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著包袱對著火舌框框一頓亂砸,終於將火撲滅了。

“好了。”

晏照淡淡一聲,江挽纓心緒未平,側眼看去,衣擺處有明顯的燒黑的痕跡,靠近鞋子的附近還被灼了個洞。小腿處仍有陣陣灼熱傳來。江挽纓想起方才的情形,一時有些窘迫。一擡眼,八尺美人正盯著自己看。

江挽纓更不好意思了,本來想道謝的,結果脫口而出的卻是:“晏姑娘,你個子真高.....”說出口才發現不對勁,又找補:“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人真好,那個謝謝。”

晏照盯著她,目光移向自己的胳膊,江挽纓指節用力的抓著自己,他有些好笑:“你不是說有事你保護我麽?就你這細胳膊細腿?”

江挽纓跟著幹笑道:“意外意外......”不過晏照這麽一說,江挽纓的目光不自覺的往晏照手看去,晏照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掌還很大,不過也難怪,晏照這麽高的身量一雙小手也不匹配啊,至於她自己嘛,她是女的小巧也很正常。

她心虛的收回自己的手,殷勤的去一旁撿幹草,在地上鋪了個相對軟和‘床’,雙手一攤,對著晏照做了個請的姿勢:“時候也不早了,不若早點休息,明日也好盡早進城。”

好不容易扭轉的局面,開始有正向回饋了,她可得努力點爭取早日獲得心動值拿到巨額獎勵。

晏照眉輕挑,那張野草鋪就的‘床’雜亂中又有種莫名的整潔,晏照覺得他看人的眼光似乎頭一次出現了偏差,這個江勉沒準以後真的會是造福一方好官。

頂著女子的外貌,他也不推脫,躺到那張‘床’上,漫天黑便攏了下來。

月色清亮,繁星點點。偶有幾聲不知名的鳥鳴傳入耳中,晏照已經很久沒享受過這種寧靜。他的路從出生起就註定不平坦,褪去了平日裏的冷意,認真的看一眼夜空,原來竟是這般的美。

他想起什麽似的側頭,江挽纓蜷在一旁的空地上以手當枕,雙眼緊閉,睫毛卻微微在顫。眼看自己身側還有餘位,晏照道:“那邊多石子,膈的慌,你且過來一同睡吧。”

江挽纓睜開一只眼連忙拒絕:“不妥不妥,我一男子......實在不妥!”

既然裝相了肯定得裝到底。

晏照想說,同為男子有何不妥,話到了嘴邊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頓了頓改口:“你我如今這境遇,以天為被地為廬,睡在上面和旁邊有何區別?上來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江挽纓在推脫就顯得刻意了,再者說他雖是男裝打扮本質是女子,也並不影響什麽。日後就算有何變故,她女子身份解開也不會給晏照帶去什麽麻煩。這麽一想江挽纓不再顧慮,爬起來往晏照身邊一躺。

今日月色尚好,明日定然是個好天氣。

兩人一時都沒言語,靜靜地賞月。隔了一會,晏照忽的開口:“若你此前所說為真,我可以幫你。”

“啊?”江挽纓一時茫然,她說什麽了?此前她說的可多了去了。

晏照替她解惑:“你說你若當官,定會為百姓謀福利,我可以幫你。”

原來是這事,江挽纓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她不過是當時順著話頭聊而已。她剛想解釋,轉頭就對上晏照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期待、還有一絲惆悵。

江挽纓準備好的說辭說不出來了,對上這樣的目光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玩笑二字,不知為何她忽然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承諾似的回答道,“我要是當官,肯定會當個好官的。”

“恭喜宿主,對方的好感值升至15%!”

腦中傳出這麽一句時,江挽纓都驚呆了,發生什麽了?一日之間,她的心動值怎麽就從-15%升至15%了?正負相抵可是百分之三十的心動值啊!

‘當個好官’對晏照來說這麽大的吸引力嗎?好感度居然能來個大反轉?等等,這麽一來是不是代表晏照對自己有所改觀?這對江挽纓來說倒是件好事啊!巨額獎勵指日可待啊!

“嘿嘿......”她沒忍住笑出聲。

晏照不解。

江挽纓生怕露出什麽馬腳,慌忙解釋:“我只是沒想到晏姑娘對家國大事如此關心。”

晏照默然,末了說了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晏姑娘果真是有大格局的人吶!”江挽纓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這馬屁拍的甚好。

晏照卻搖了搖頭,語帶苦澀,“什麽格局不格局的,你說的沒錯,如今的東定內憂外患,外表再怎麽看著華麗,也不能忽視它內裏已經腐爛的事實。其實我又何嘗不想改變,只是有心無力罷了......”

晏照說完自己自己先是楞了楞,警惕之色隨之又爬上了眼角,他竟然在這裏同人交談這些,不過看江挽纓的樣子,應是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江挽纓在一旁寬慰:“有心已經很好了,世人何止千萬,但有心之人卻寥寥無幾。”她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其實不論有心無心,人活一世不留遺憾就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好過完這一生才是頂要緊的。至於無力之談,如何能怪自己?你以女兒之身能曉天下大事本身就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那些手中有權卻棄民生於不顧的才是可悲。”

“哈.......”困意席卷而來,江挽纓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低聲道了一句:“我睡了啊。”

身側逐漸沒了聲音,須臾後傳來江挽纓冗長又沈靜的呼吸聲,看樣子已然入了夢鄉。

明月高懸,一旁的柴火已有漸熄之色。晏照胸口起伏不定,江挽纓的話還言猶在耳,似是餘音繞耳始終不散。江挽纓說,世人萬千,有心無憾就好。

自他父皇猝然離世,王自明把持朝堂開始,他晏照這個皇帝在朝臣眼中不過是一個端坐高堂,被王自明握在掌心的玩偶罷了,時至今日他所謀所做,不知對錯不知疲倦,一切不過由心,不想留下遺憾罷了。

眾人面前晏照一向偽裝的很好,這麽一點心思,今日竟然被江挽纓這麽不痛不癢的道了出來。他忽然生出一種唏噓之感,繼而笑了,笑完後又忽覺莫名,不知自己在笑什麽。

柴火已熄滅,徒留火紅的木芯,一明一滅。

晏照閉上眼,在漫天星辰下睡著了,入睡前,晏照還在想,若是能順利奪權,定要給江挽纓謀個職,讓她去實現造福民生的心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