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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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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起初江挽纓還饒有興致掀簾看雨,古代不似現代,沒有過度開發和環境汙染,地廣人稀。落雨時,雨打嫩葉,總有種清香的味道往鼻腔裏鉆。

只是這興致還沒留存多久,方才還是滴答雨聲,眨眼間便似斷裂線的珠子般往下,江挽纓放下簾子,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天際層雲翻卷,隱約還有雷鳴電閃之相。

“唉。”江挽纓輕嘆一聲,想起什麽似的對仍在駕馬車的張福喊道:“福伯!眼看雨勢漸大,不若你將馬車停一停,進來等雨停了咱們在走也不遲啊。”

馬車應聲而停,等了片刻不見張福進來。江挽纓疑惑,又喚了一聲:“福伯,怎麽了嗎?”

許是雨聲太大,張福沒回應。江挽纓只好走到車門前,掀開衣角往外探。張福身上已被打濕了泰半,人正站在靠近車門的地方,伸手解蓑衣的繩結。

“福伯,上京路程遙遠,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你可近來等雨水停了再趕路不遲。”江挽纓覺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附帶還乖巧一笑。

張福手上動作不停,蓑衣解下就往身上披,眼前都未曾往江挽纓這邊偏上一偏,張福穿好蓑衣轉身準備趕車,這才悠悠道:“咱們還是抓緊趕路吧,免得回頭道路泥濘陷進去反而不好走,那樣天黑前就到不了寒石鎮了。”

話已至此,江挽纓不好再說什麽,她對路線不熟,或者說她對眼下穿越過來的這個朝代不熟,既然幫不上什麽幫,不如閉嘴。

江挽纓應道:“我曉得了,就是麻煩福伯了,冒雨送我。”

張福道:“這有啥子,郎君莫要客氣,平日裏隨三娘去進茶這種天氣時常有。”雨水順著蓑衣滑下,張福忽然提聲:“郎君可要坐好咯,雨水一大,路就不好走咯。”

江挽纓來不及應聲,馬車便開始顛簸起來,江挽纓險些沒站穩,虧得自己扶著車壁。

真是好話不靈壞話靈。

她不再言語,又退回了車裏。誰知腚還沒摸到座,馬車陷進坑在張福高超的駕車技術下又從坑裏出來了,速度之快不過一兩秒,這可苦了江挽纓。

馬車一顛一起間,她的腚兒也跟著一顛一起,腚與座之間仿若有層隔膜,剛沾上又被彈起,那感覺當真是酸爽至極!

眼下江挽纓算是理解張福那句“雨水一大,路就不好走”是何種意思了。

她有些頭疼,這坐又坐不了,站又不能站,窩也沒窩。

“沒辦法了,只能這樣了。”

江挽纓小聲嘟囔一句,手一伸,人一蹲。倘若此時有人掀開簾子,就能看見車內的江挽纓,兩手扶著坐墊,雙腳呈馬步狀蹲在馬車中間。

這種姿勢在現代有個統稱,還是外國人起的,名曰:亞洲蹲。當然,它還有個別稱,只在特殊時間內才能表述,叫做:蹲坑。

只是這樣的姿勢放在如今這個事事都要文雅的朝代,也著實算不上文雅。

可是沒辦法啊,站著容易摔倒,坐著一路顛過去,怕是骨頭都要散架了。

說來也是奇怪,這姿勢雖不文雅,蹲久了恐會腳麻,而江挽纓的思緒卻在此刻高度集中。誰叫她總在特殊時間才會做這個動作,而特殊時間內她又總喜歡想東想西。

就像眼下,雨拍馬車身,她的腦中不知怎的就鉆出許多不屬於她的記憶。一會兒是個孩童用紅繩綁著兩個丸子頭,被一婦人摟在懷中,柔聲低語;

一會兒是半大的身影,卻扛著比自己長一半的紅纓槍;

一會兒是塞外清風,紅披飄揚,策馬奔騰;

可轉眼間,黃沙漫天,滾滾沙浪中滿是血腥,天地一瞬寂靜,只徒留一人。

江挽纓眼神一痛,原來這些都是原主的記憶。

江纓和江挽纓,不過一字之差,命運也是天差地別。

江纓的家庭很普通,雖然普通卻很溫馨,父母對她極好,算是有求必應的。這麽說起來,原主江挽纓的家在沒出事前和江纓是有些像的。

都是家中獨子,父母恩愛,自己又極受寵愛。如今她穿進這個系統只能頂著原主江挽纓的名字活著,走完劇本,才有可能回到現實做回她自己。

“唉......”

她哀嘆一聲,如今在這個世界她只是江挽纓,也只能是江挽纓。

雨聲漸小,沒了瓢潑之意,可被雨水洗刷過的地面坑窪依舊。江挽纓蹲的久了,腳有點麻,她扶著坐墊抻了抻腿,動作略顯滑稽。

這麽一直蹲著也不是個事兒,她索性坐下。原主的記憶走馬燈似的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她得好好理一理,才知道下一步路應該怎麽走。

她想了想,從一旁的包袱中取了筆墨紙硯,用食盒墊著,把宣紙鋪在食盒上,沾了沾墨準備把腦中閃過的畫面記錄下來。

她在展開的紙的正中間先寫了江挽纓三個字,然後把已知的信息寫下來:

江挽纓,十九歲。

父親江隋,是先帝親封的鎮國大將軍。母親晏月十幾年來一直陪著江隋駐守邊疆,連江挽纓都是在邊疆出生的。邊疆氣候不好,嚴寒酷暑都會有不少人喪命,時不時還有他敵來犯。

這麽多年,境內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得虧得江隋鎮守。直到三年前,京城一道聖旨落在了邊疆大將營帳!

變故往往就在那麽一夕之間。江挽纓記得那日是她及笄禮,因從小在邊疆長大,江父對她的教導不像京城閨女那般,要她知書達理,琴棋書畫。反而從小由著她在邊疆之地肆意縱馬,性子比之一般女子是要活潑許多。而她的及笄禮,是父親親手做的一桿紅纓槍......

踏馬挽紅纓,自此逍遙游。

這是她名字的由來。

可沒想到最後洞穿她父母身體,奪走他們生命的會是這桿紅纓槍。

江挽纓的記憶裏,那道沒蓋皇印的聖旨上,清晰的寫著:“鎮國大將軍江隋互通番邦,通敵賣國,證據確鑿!即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江隋但要辯解,身側一人以極快的速度,拿起那桿紅纓槍直刺而來!饒是江隋有所察覺,仍是躲避不及,被洞穿了肩甲骨。

江挽纓已經嚇懵了,聽得江母一聲:“去找你嚴叔!”

畫面到這裏忽然就斷了,江挽纓在看著紙上排排站一樣的姓名排列,直覺自己和真相很接近了,又總覺得還缺了什麽。

她咬著筆尖,開始呼叫系統:“餵!系統大大在不?”

嗶——

系統接入聲音:“我在呢宿主。”

江挽纓指著紙上姓名說:“我猜這個劇本是這個樣子的啊,皇帝呢怕這個,“我”也就是原主江挽纓的爹功高蓋主,於是給他安了個罪名,把人殺了,然後我被叫嚴叔的救了,對不對?”

系統:“一半對一半不對呢?”

江挽纓嘴角一抽:“對就對,不對就不對,啥叫一半對,一半不對啊!”

系統:“我只是按劇本實話實說呢。”

江挽纓白眼一翻,人工智能發展的太快有時候也不是好事,就比如現在,問一句答一句就算了,說話居然還會賣關子。

算了,問題不大。她只要搞清楚她要幹什麽就行了,江挽纓問:“那我後面要做啥?”

“宿主要上京告禦狀,為原主家族洗清冤屈呢。”

“不是,你開玩笑吧?皇帝要他們死,我在去告禦狀不是正好撞人家槍口上,回頭發現還落下一個,恐怕我還沒見到皇帝,就被他殺咯。”

“宿主。”系統叫她。

江挽纓沒好氣:“幹嘛?”

系統:“江隋不是皇帝殺的喲,先帝已經死了四年了哦。”

對哦,剛才原主的記憶裏提到的也是先帝,聖旨也沒寫是皇帝。一問一答的,江挽纓有點不耐煩了:“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我接下來要做什麽嗎?”

系統不緊不慢:“需要宿主使用技能兌換獎勵,上京替原主洗刷冤屈。”

江挽纓很想報警,她懶得在搭理系統,還是先上京再說吧。沒準進了京城就有線索了。

“行了,你跪安吧。”她將寫滿名字的紙揉成一團,順著窗戶扔了出去。

可惜紙張太輕,被簾子彈回來了。

江挽纓只得爬過去把紙拿回來,盯著那團紙看了半天,將它塞進了袖袋中。

馬車就在這時候停了,張福撩開車簾,就看到江挽纓一臉生無可戀的癱坐在馬車裏,手上還沾著不少墨跡。

張福這些年跟著三娘四處販茶,也是見過世面。一見這情形,自以為了悟道:“郎君這是想三娘了?”沒等江挽纓回話又續道:“不打緊,時間還有些,我去方便下,你且先寫著,回頭我定然給你捎帶著。”

說著放下簾子,方便去了。

江挽纓眨巴眨巴眼睛,半晌,眨巴出張福話中的意味來。

敢情他以為她舍不得三娘,趴在地上給三娘寫書信?

張福方便完再次駕著馬車趕路。江挽纓有些惆悵,但張福已經這麽說了,回程的時候必然也要和三娘說這事的。她重新倒了些墨汁,又摸出一張幹凈的宣紙,同樣鋪在食盒上。還是寫一封信吧,眼下既然成不了情人,不如書信一張,等到來日登門謝罪之時,沒準還能做個朋友。

她提筆寫信,洋洋灑灑寫了整頁。前頭冠冕堂皇的寫了些關心之語,可寫著寫著,不小心就將真心寫進去了,亂世的女子,如三娘這般自立自強的,她是真心佩服!

最後一個字剛寫完,行駛的馬車忽然又一停!江挽纓尚拿在手中的筆一頓,筆尖的墨滴落在宣紙上,瞬間氤氳開來。

簾子又被拉開,張福一張老實的臉印在了江挽纓的瞳中,張福的目光落在被墨暈染的紙張上,臉上露出欣喜之色:“這樣快寫好了?”

不等江挽纓反應,那張墨跡未幹的信紙已到了張福手中,他抖抖信紙,朝著紙張面吹了又吹,待半幹後疊起揣進了懷裏,老實的臉上掛著老實的笑,道:“郎君,到了,我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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