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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我這輩子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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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我這輩子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晚上,十一點零四。

人生就是,哪怕已經遞交了離職告知,在一個月後的正式離職之前,仍舊需要為了這份工作加班到深夜。

簡欣走出公司,深吸了一口公司大樓外的新鮮空氣,望著頭頂那將圓未圓的月亮,陷入了一陣十分莫名的悵然。

好奇怪,分明只是十分尋常的一天。

尋常的挨訓,尋常的加班。

為什麽她會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有點過不下去了?

簡欣思來想去,想不出結果,只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打開很久沒有用過的Q/Q,找到了一個近日似也十分冷清的六人小群。

【搞個屁的音樂·Zzzz】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還有沒有活人了?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哎喲餵,這誰啊?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出來陪我喝兩杯!@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我不喝酒好多年。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_﹁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馬上三十了,提前養生,45度熱水,配合晚間面膜,做精致的單身貴族。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_﹁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我都敷著面膜躺下了。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出來陪我喝兩杯!@馬上就好,明天能交 @過氣藍瘦香菇

馬上就好,明天能交:[我不禁睜大了小小的眼睛]

過氣藍瘦香菇:親愛的,我在錄一首demo,甲方後天就要。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馬上就好,明天能交![悲傷]小遠,不要告訴我,你也在錄demo

馬上就好,明天能交:[攤手]通宵編曲還債ing

馬上就好,明天能交:[甲方的曲子一個小節都沒寫,你怎麽忍心在這種時候搖我一起玩?]

簡欣看著這個表情包沈默了半天,不死心地又編了一條消息。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我辭職了。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謔喲!嚇死我叻!]

過氣藍瘦香菇:怎麽辭職了?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今天我生日。

靜默,一陣短暫的靜默後,群裏三人的態度忽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GO!GO!GO!]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嗐呀,我起床了!我們去哪兒喝酒?

馬上就好,明天能交:城南區前陣子開了家清吧,聽說環境和酒水都不錯,離欣姐家也比較近。

過氣藍瘦香菇:發個定位?

馬上就好,明天能交:[不客氣酒吧(城南區安和路紅綠燈北100米)]

悅子是搞音樂的賠錢貨:壽星,半小時後見!

很好,突然覺得這日子又可以過下去了。

*

不客氣酒吧,光線略顯昏暗。

簡欣與被自己強拽出來的三位朋友坐在酒吧角落一個看不見酒吧歌臺的位置。

暖黃的球狀桌燈像月似的,照著桌上顏色各異的酒水。

壽星面前,放著一小塊三角的,絲毫未動的抹茶味慕斯蛋糕。

駐唱嗓音慵懶,唱著一首首經典的爵士曲目。

曲調是舒緩的,聽曲喝酒的人卻顯得有些暴躁,一張小嘴滔滔不絕地往外倒著心底的苦水。

“天天抽,天天抽!辦公室是他家啊?”

簡欣皺眉說著,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辦公室裏三個女生,一年四季都在吸他那十塊一包的二手煙,還一點兒都說不得了!”

“好缺德啊!”鄭心悅連忙附和。

姜藍皺眉:“你們領導都不管的嗎?”

“哎,別說了!”簡欣擺了擺手,重重嘆出一口氣來,“她自己一間辦公室,平時又聞不到,哪裏在意我們死活!”

姜藍:“那其他同事也沒意見啊?”

簡欣嘆了一聲:“從前倒也有人提過幾次,可那貨根本不在意。部門就那麽幾個人,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誰也不想發生沖突,就怕以後被人穿小鞋,所以只能忍了唄!”

姜藍吃了一小勺壽星瞧不上的蛋糕,隨口感慨:“你們職場真是好覆雜,我們遇上難相處的甲方,只需要忍一段日子,下次不再合作就好了。”

旁側聽了半天,完全插不上一句話,只一直默默吃著薯條的哥們兒聞言,也忍不住默默點了點頭。

“後來呢?”鄭心悅托著下巴,張嘴夠住吸管,吸了一口果汁。

“辭職了,不幹了!”一口酒下肚,放下酒杯,簡欣閉眼擺了擺手,語氣灑脫得仿佛只是丟了件破衣服,“一天抽一包的煙鬼,情緒不穩定的領導,表面和氣背地裏給人穿小鞋的同事——老娘不伺候了!”

鄭心悅松開吸管,眼底閃爍著幾分好奇:“打工人嘛,平時這種事也不少,今天脾性怎麽這麽大?”

“……”簡欣深吸了一口氣,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你不太對勁啊!”鄭心悅下了判斷。

“有嗎?”

“肯定有!就你剛才,剛才那種表情,上次見這表情,還是咱大三那年呢!”

鄭心悅語氣篤定,指尖點了點姜藍的手背,尋求認同:“藍藍你說,她是不是看起來不太對勁?”

姜藍望著簡欣若有所思,兩秒過後,帶著幾分微醺,跟著酒吧音樂的節奏點了幾下頭。

“認識那麽久了,你有心事可瞞不住我。”鄭心悅微微歪頭,淡淡笑道,“老實交代一下吧,除了那破工作,還遇上什麽煩心事了?”

簡欣沈默數秒,低頭打開手機。

班級群裏那張照片被她點開,閉目舉起。

三個腦袋一臉八卦地湊到一塊兒,等到看清照片中人,便又散回原處,意味深長的“哦~~~”了起來。

這三人“哦~~”了兩秒,而後又分外默契地跟著此刻響起的歌曲間奏,“哦~~”出了幾分調調。

“不是……”簡欣一時無語,“你們搞音樂的,就連這種時候都要分一下聲部嗎?”

鄭心悅笑了:“說得跟你不搞音樂似的。”

陳遠:“當年樂隊都是你組的。”

姜藍:“就是就是!”

簡欣收回手機,目光不自覺掃了一眼那張照片,不禁癟了癟嘴,將手機息屏,反扣在了桌上。

“我和你們不一樣了。”她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後一口,慢吞吞地說道,“我社畜,我牛馬,我不搞音樂好多年。”

“不搞也好,搞音樂賠錢。”鄭心悅順著她的話說道,“幹我們這一行的,最忌諱幹我們這一行。”

簡欣舉著手中酒杯,望著杯中還未融化的冰塊看了好幾秒,這才幽幽開口:“可你們自由啊。”

鄭心悅張了張嘴,連忙改口:“那確實,要不你來和我們一起幹?收入是不太穩定,但是為自己打工嘛,不憋屈——多勞多得,想躺就躺!”

陳遠:“我們工作室客源比早幾年穩定,你要是想入夥,別的不敢保證,至少應該餓不死的。”

“是啊,要我說,這酒吧駐唱唱得還沒你好呢。”鄭心悅望著簡欣,輕聲說著,“實在不行,你就兩手抓,工作室的單子,外加一份駐唱兼職,說不定賺得差不多,還比你那不把人當人的工作輕松些呢。”

簡欣歪著腦袋,透過酒杯把身旁三位舊友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姜藍:“欣欣醉了。”

簡欣當即反駁:“沒有!”

鄭心悅搖了搖頭:“她這不是醉了,她心裏苦呢。”

姜藍閉目點頭:“明白了!”

簡欣:“明白啥啊,明白……”

鄭心悅從她手中接過空酒杯,語氣平淡地說著紮心的話:“比起自己的庸庸碌碌,前任的飛黃騰達更讓人心煩意燥。”

姜藍:“我們都懂!”

陳遠:“都懂。”

簡欣咬了咬牙,憋著一口氣,用力搖頭:“才,才不是……因為她!”

“不是嗎?”鄭心悅反問。

“當然不是!”簡欣中氣十足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委屈。

話音落下,她睜眼看向鄭心悅,神色微醺:“鄭心悅!你也不陪我喝一點!”

“姐姐,我開車來的,你不能讓我酒駕吧?”鄭心悅說著,瞄了一眼在座另外兩人,笑著打趣起來,“藍藍和小遠可是放下手裏的活來陪你喝酒的,擺出這一副我不喝你就不高興的架勢,是不把他倆放眼裏啦?”

“你這是挑撥離間!”簡欣搖了搖頭,雙手交叉,大聲反駁,“沒有的事啊,悅子嘴裏沒一句正經話,你們都知道的!”

“知道知道。”姜藍覆讀機似的點頭應和著。

“我這還不是怕大家全喝迷糊了,今晚一個都回不了家嗎?”鄭心悅說著,搖頭笑了笑,“咱們啊,酒量都不行,偏偏又愛喝,次次醉到斷片……圓圓不在這兒,總要有人清醒著,不然出事了咋整?”

“有道理。”姜藍仍在點頭,“悅子犧牲太大了!”

“行吧,犧牲如此之大!”簡欣拿出手機掃碼,又點了一杯新酒。

陳遠忍不住開口:“少喝點兒吧,只是遞了離職告知,又不是馬上能走,你明天還得加班吧?周一還有活要……”

“誒,陳遠!”鄭心悅連忙打斷道,“欣欣難得出來一次,今天又是她生日,你別掃她興嘛。”

她說著,拍了拍簡欣的手背:“你放心喝吧,喝醉了有我送你回家。”

姜藍聞言,端起酒杯:“欣欣,來,我陪你不醉不歸!”

“好!”簡欣點了點頭。

腦子暈乎乎的,酒精似已上了頭,眼皮都沈了不少。

酒吧舒緩的爵士樂,伴著許久不見的老朋友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讓她漸漸迷糊了意識。

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記得有人在耳邊抱怨著什麽——

“死沈、喝那麽多……”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不就個前任,多少年了都……”

再睜眼,人就已經躺在了自家沙發上。

鄭心悅一直在她耳邊叨叨著什麽,嘀嘀咕咕說了半天,一個字兒沒聽懂。

出於禮貌,她半瞇著眼睛,本能地點著頭。

“你包在桌上,空調遙控也在桌上,毯子要把肚子蓋好,盆兒我給你放這了,難受你自己吐啊,我去送藍藍回家……”

“我又沒醉!”

“對對對,你沒醉!到家了,好好休息吧!”鄭心悅哄孩子似的在她耳邊確認了一下,“那我走了啊?”

簡欣鼻尖哼唧著點了點頭。

隨著一聲關門的動靜,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空調吹得人有些發冷。

簡欣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兩點。

是該睡覺了,明天還得加班呢。

可我手機呢?

她撓了撓頭發,抓著手機,黑燈瞎火地在沙發上摸了半天瞎。

思來想去,簡欣斷定,手機大概落在酒吧了。

不行,她得去取回來!

簡欣站起身來,折騰半天穿上拖鞋,搖搖晃晃走出房門,反手帶上了房門。

她迷迷糊糊走進電梯,又迷迷糊糊走出小區。

正是炎夏,就連夜晚的風,也不帶有些許涼意,吹得人又熱又悶又頭疼。

簡欣有些辨不清方向,只無意識地循著一條大路,慢悠悠地向前走著,似是想找回什麽。

沿途的路燈,交替拉扯著她的影子,晃晃悠悠,短短長長。

——她想要找回什麽呢?

是曾經意氣風發,仿佛無所畏懼的自己?

還是夜深人靜的無人街道裏,哪怕掌心滿是熱汗,也要手牽著手,一同數過一個又一個路燈的人?

開玩笑吧,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哪有那麽放不下……

她分明……

分明是出來找手機的吧?

對哦!她是要去酒吧找手機的!

可是這路走了許久,此刻忽然低頭一看,手機竟然就在自己手裏。

怪誒,那她出門做啥來了?

簡欣不由得仰頭,望向那一盞又一盞刺目的光。

數不清的小飛蟲聚攏在燈光之下飛來飛去。

只是趨光,沒有方向。

許久,簡欣低下頭來,帶著滿眼光斑,賭氣似的,踉蹌著踩了踩腳下的影子。

酒醉的眩暈感再一次襲上大腦。

她停下踩踏的動作,歪著腦袋,站直身子,閉上雙眼,呆呆地吹了會兒風。

淩晨,路上空無一人,只偶爾有車駛過。

簡欣緩緩睜開雙眼,看著手機亮起的屏幕上顯示著淩晨三點,忽然沒來由地笑了一聲:“白癡——”

她想,回家吧!

等交接完手裏的工作,下個月開始重新做人!

想到此處,簡欣腳下步子虛浮,下意識去找回家的路。

剛走沒兩步,便覺一道光自身側出現。

只那一瞬,亮得晃眼。

神思恍惚間,她聽見一聲鳴笛。

下一秒,一陣陌生的漂浮感,短暫侵襲了她的身體。

雙眼在一陣快速頻閃後,陷落一片黑暗。

——時間好像忽然變慢了許多。

耳邊驟然而起的剎車聲,受到撞擊與跌落的悶響,都似放大了數倍有餘。

短暫喧囂後,又隨著一陣耳鳴,徹底寂靜。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

那一刻,她甚至沒有任何痛覺,就如靈魂出竅一般,茫然地從旁感知著,並試圖去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直到痛感緩緩上頭,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一個嚴肅的問題。

唔——

我好像被車撞了!

那麽問題來了——

我這輩子還有機會重新做人嗎?!

這個問題很深奧。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出一個答案,人就已經先一步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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