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兩個笨蛋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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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有兩個笨蛋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十二月中旬的趕集是每年江州最熱鬧的活動之一，商鋪琳瑯滿目，因為沒有下雪的緣故，不少攤販推著小車在街道吆喝走著，賣糖炒栗子的，賣油炸糕的，竹編的各式各樣工藝品，讓人挑花了眼。
油炸糕的小攤支在拐角，穿著校服的女生們擠做一團。
俞恬指著油鍋裏滋啦啦的面團，說：“姐姐，我要四個油炸糕。”
“好嘞。”
“來——吃一口。”
何皎月拿著一袋剛出爐的糖炒栗子，剝好殼遞到俞恬嘴邊。
俞恬頭也沒回，自然而然地吃進嘴裏，她聲音含糊不清，手還踹在冬季校服裏，“她倆人呢，這油炸糕老好吃了。”
何皎月還在剝栗子殼，她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因為趕集的緣故，校長特地給學生們放了半天的假，晚自習統一回去，畢竟趕集一年就這麽一次，於是大街小巷裏便能看見結伴而行的穿著校服的女孩們。
許千昀和溫箏一前一後走著，溫箏拎著許千昀的包走在後頭，時不時幫人攏了攏脖子上被風吹散的圍巾，她見許千昀有些執拗地找著一家店鋪，兩人穿過幽深的小巷，踏過青石板路，許千昀目光始終在街道兩邊的商鋪間逡巡，直到兩人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幹貨鋪前。
“找到了。”許千昀突然停下，溫箏猝不及防撞上她後背，被許千昀柔軟的圍巾掃了一臉。
溫箏揉了揉鼻尖，不解的問：“找到什麽了？”
仔細一聽，溫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悶悶的，連嗓子也有些啞。
“一家手作秋梨膏，今天你講題時一直在咳嗽。”許千昀一邊說，一邊掀開店門覆古的簾幕走了進去。
許千昀語氣溫和平淡，溫箏有些懵的跟在她的身後。
溫箏楞神的時候，就看見許大小姐神情自若地從她手裏接過包，翻出幾張整百的紅色鈔票，指著櫃子上的玻璃罐：“姐姐，這三罐都要了。”
老板娘笑著找零：“三罐一共八十，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再要一罐果脯吧。”
“好嘞，正好一百，不用找了。”
老板娘打包好，放到一個大袋子裏，許千昀拎著有些吃力，溫箏見狀，和她各拎著一邊。
溫箏和許千昀到的有些晚，她們穿過人流回到街口時，俞恬正蹲在小金魚攤前，認真的在釣小金魚，等的時間太長，俞恬還把留給她們兩個的油炸糕都吃了。
俞恬對此解釋道，油炸糕涼了就不好吃了，只能邀請它們進肚子裏好好待著。
“給，一人一罐。”許千昀把買來的秋梨膏分了下去，另外兩人捧著玻璃罐面面相覷，溫箏忽然發現許千昀的手裏空空如也。
溫箏問：“你呢？”
她的手捧著玻璃罐，雖然指尖冰涼，可她心底還是流入一股暖意。
許千昀笑了笑，整理著圍巾，她的聲音混入一旁糖炒栗子鋪子的叫賣聲裏，讓人聽得有些不真切。
“馬上到元旦匯演了，你們三個不是有合唱節目嗎？最近的風又冷又幹我聽溫箏的嗓子有些不對勁…每罐分量還蠻多你們可以分給其她人…”
許千昀最後的一句話被三個人的擁抱攔截，俞恬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將臉埋在許千昀的校服前，蹭了蹭，“千昀…你怎麽對我們這麽好。”
街道兩邊的路燈啪的一下亮起，許千昀被燈光刺得瞇起了眼，她揉了揉俞恬的頭發：“我們是朋友。”
傍晚，街道兩旁都已經掛上了燈籠，將整集市籠罩在暖融融的光裏。
紅糖糕和烤紅薯的香甜香氣從街頭彌漫至街尾，而集市中心的舞臺在前兩周便搭建好了，戲班子已經準備上場。
人群在點亮燈籠的那一刻便變得擁擠，溫箏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回頭叮囑：“哎，大家別走散了！”
推搡間，有小女孩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倒在許千昀跟前，抓著她的褲腿，小女孩借著許千昀手慢慢爬起，臉頰凍得紅撲撲的，她仰起臉，怯生生的對許千昀說了一句謝謝，立馬跑回到媽媽那裏去。
等許千昀反應回來時，她手心裏已經被小女孩塞了一把糖果，她笑了笑，塞進溫箏的校服口袋裏。
夜幕降臨，即將到晚自習的時間，四人沒有多待，逆著人流往學校的方向走去，集市的光亮在她們身後連成一條蜿蜒的星河。
許千昀忽然覺得，這個冬夜比往年都要溫暖幾分。
臨近元旦晚會，但同樣在元旦晚會之後便是期末考，學生們不敢懈怠。
周測的成績出來了，俞恬和許千昀的數學成績並不理想，溫箏便在放學後，給她們補習數學。
何皎月加入其中，她把自己桌子和許千昀的桌子拼在一起，方便溫箏坐在許千昀的旁邊。
放學後的教室空蕩蕩的，許千昀還沒來，她臨時被安姐叫過去搬教室的裝飾。
俞恬趴在桌上，她把下巴擱在剛剛被溫箏訂正過的卷子上，她吸了吸鼻子，頗有些傷感道：“元旦一過……”
俞恬聲音沮喪，“明年三月開學選科，我們幾個就不在一個班級了。”
何皎月一楞，順著她的話說：“是啊，我和小恬肯定是選文科組合，要麽把技術作為備選。大小姐不用說了，她是美術生。”
溫箏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一下，被她們這麽一說，她忽然陷入沈思，周遭更安靜了。
很快，她敲了敲俞恬和何皎月的腦袋，力道很輕。
“一中就這麽點大，我們分開也只是隔壁班和上下樓的關系，你們怎麽說得這麽傷感呢？”
溫箏故意板起臉，“而且安姐說下學期食堂就建好了。”
“到時候我們照樣可以一起吃飯，一起逛小賣部，一起在圖書館寫作業。”
“好了好了。離分班還早著呢，還要過一整個寒假。”何皎月擺了擺手，試圖讓空中的傷感散去，她突然轉頭問溫箏，“說起來，和大小姐一起演舞臺劇的感覺如何？”
提到這個，溫箏的臉唰的一下變紅，緋色染紅耳根，她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排練時的烏龍。
在班上同學的強烈要求下，閔珂把舞臺劇的劇本改成大團圓結局。而最後一幕是兩位女主角在後花園跳舞，可問題在於溫箏不會跳舞。她和女主角唯一不同的就是這點，而許千昀手把手地帶著她跳舞。
“放松。”當時，許千昀的聲音近在咫尺，溫涼的手掌輕輕扶在溫箏腰間。
許千昀輕聲道：“跟著我的腳步來。”
可溫箏還是緊張得同手同腳，接連踩了許千昀好幾腳，她都快數不清自己錯了多少舞步，最後羞得躺在教室地板上裝死，不敢再看許千昀。
“溫箏。”
“地板很涼。”
許千昀戳了戳溫箏的臉頰，溫箏反而拿校服外套蓋在臉上，許千昀蹲下看她，發絲垂落，眼底滿是笑意。
好像一只耍賴的小狗。
…
溫箏本想繼續回憶，餘光看見許千昀正從安姐辦公室裏出來，她耳尖的燙意逐漸消散，而許千昀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邊，從數學課本裏抽出今天的周測卷子。
許千昀的問題主要集中在選擇、填空丟分，溫箏帶她重新過了一遍。
半小時左右，溫箏把她們的問題都解決完，伸了個懶腰，她看了眼手表，剛好六點。
“我們去吃夜宵吧，我知道美街附近有一家新開的泡炸特別好吃。”
“好誒，千昀你要去嗎？”俞恬問。
“嗯，我和你們一起。”許千昀收好卷子，放進文件夾裏，和溫箏肩並肩走著。
深冬的路邊小攤多是烤串、泡炸、車輪餅以及烤紅薯為主。俞恬一眼就盯上車輪餅小攤，八塊錢買了四個，一人一個。
“進來坐吧，外面風大。”
室外的風還是有些冷，老板娘便讓她們幾個進屋子裏吃，四人坐在角落，正對著電視機。
溫箏起身去挑菜，其她三人則乖乖坐等，溫箏對於她們的喜歡了如指掌。
“快看！”
電視機裏放著最新一期的選秀，叫《心動信號》，俞恬激動地拉著何皎月說：“我最近也在追這個選秀，這個C位的姐姐太帥了。”
“她們的主題曲很好聽。”
節目正播放到主題曲，女孩們在裝點精美的舞臺上盡情唱跳。
許千昀對面的兩個女孩跟著輕輕哼唱，旋律輕快明亮。
許千昀撐著下巴，望向電視機，露出清瘦的下頜線，溫箏選完菜回來，便看到電視機的熒光在許千昀眸中流轉，倒映著一片粉色海洋。
她盯著許千昀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俞恬先轉過頭看溫箏還站著門口傻傻吹著冷風，“快進來，小箏。”
不一會兒，泡炸就好了。油炸的香氣彌漫開來，許千昀吃不了辣，溫箏便讓老板娘只給她的那份撒了孜然粉，老板娘還送了她們一人一瓶溫熱的豆奶。
選秀節目播到尾聲，導師突然問女孩們，“你們的夢想是什麽？”
電視機外的四人皆一楞。
的確，時間過得太快了，高二分班後大家都要投身到學習當中，而高中畢業後各奔東西，許千昀現在也有些拿不準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到首都。
溫箏若有所思，“以後啊，我不知道我會成為什麽樣的人。我應該會成為一名數學老師，繼續回到江州教書，或者在化學方面深造。”
“我的夢想就簡單了，成為一名自由的攝影師，滿世界跑。”何皎月喝著豆奶，咬著吸管，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俞恬。
“嗯？看我幹嘛？”
俞恬不甘示弱，和何皎月對視，她耳尖泛紅，“我可能會學設計，也有可能會學烘焙，開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我的志向沒那麽遠大，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千昀，你呢？”何皎月問。
室內的昏黃燈光下，讓許千昀逐漸褪去臉上的冷意，她手指輕敲著桌面，道：“目前是考上首都美術學院。”
“你不繼續跳芭蕾了嗎？”溫箏問。
她想起在各種新聞報道裏看見的許千昀，宛如一只振翅欲飛的白鶴，她甚至覺得許千昀沒選擇考戲劇學院還有些…可惜，畢竟她芭蕾舞都拿了那麽多獎。
“因為我後來發現…”
“能畫自己喜歡的人或者事物，真的很幸福。與其跳著永遠都跳不完的舞，還不如去畫自己想畫的一切。”
許千昀說完便站起身，沒等另外三人反應過來，先去付了錢。
等她回來時，溫箏三人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溫箏註意到許千昀的情緒稍微有些低落，便和俞恬她們商量好，她先送許千昀回家。
“走吧，我送你。”溫箏站在許千昀身側，呼吸在寒夜裏凝成白霧。
許千昀有些驚訝，“你又不順路…”
許千昀拒絕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溫箏亮晶晶的眼神折服了，她的眼睛在冬夜裏顯得尤為明亮，最終妥協般地嘆了一口氣。
溫箏後知後覺。
兩個笨蛋就這麽在寒冷的街道走了許久，等溫箏送許千昀到家的時候，她的鼻尖已經凍得通紅，她打了十幾個噴嚏了。
“…進來吧。”
許千昀無奈搖頭，她把溫箏迎進來，“今晚你就睡我家好了…現在也有點晚，你再回去的話估計就要發燒了。”
溫箏吸了吸鼻子：“我可能…現在就要感冒了。”溫箏的聲音悶悶的，之前吃完秋梨膏後嗓子好了不少，結果冷風一吹，她再次咳嗽起來。
許千昀伸手，用手背探了探溫箏的額頭，燙得厲害，她估計是在吃炸串的時候，溫箏在外面待得有點久了。
“先換睡衣。”許千昀見狀，語氣不自覺加速，大小姐的語速難得像機關槍一樣，聽得溫箏一楞一楞的。
“在左手邊衣櫃上面兩層裏有新的厚睡衣，暖水袋在客廳。我去煮姜湯，你喝完吃了藥再睡。”
溫箏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她擡頭看許千昀，大腦因為感冒而變得遲緩，溫箏卻脫口而出：“千昀，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許千昀當她在胡言亂語，給人調好空調溫度，倒好熱水便去煮姜湯了。
…
溫箏這話和俞恬說的話一模一樣。
這要許千昀怎麽回答呢？
她要說實話嗎？
她其實……
算了。
許千昀對著咕嚕咕嚕冒泡的姜湯發呆，蒸騰的熱氣熏到了她的眼睛，許千昀眨了眨眼，先去泡了感冒藥，她倒了一小碗姜湯，端到溫箏面前。
溫箏蜷縮在被窩裏，毛茸茸的睡衣襯得她像個絨團子，暖水袋還在她的手裏，許千昀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溫度總算降了些。
“喝了藥再睡。”許千昀叫著溫箏，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冰涼的指尖無意蹭到溫箏的脖頸，睡夢中的人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應了聲“好”。
溫箏就著許千昀的手乖乖喝完姜湯吃了藥，又沈沈睡去。
許千昀收好湯碗，她去廚房撥了通電話，她打給了溫箏的媽媽，她之前去溫箏家補習時，便和溫阿姨交換了聯系方式。
“您好阿姨，我是千昀。”
“小箏她發燒了，今晚在我家過夜…嗯好，您也早點休息。”
許千昀掛掉電話，回到臥室換好睡衣，她又回了一趟客房，溫箏依舊睡得很熟。
而許千昀沒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她抱著畫板帶上筆，盤腿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
認認真真，一筆一畫，畫下熟睡的溫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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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趕集是每年江州最熱鬧的活動之一，商鋪琳瑯滿目，因為沒有下雪的緣故，不少攤販推著小車在街道吆喝走著，賣糖炒栗子的，賣油炸糕的，竹編的各式各樣工藝品，讓人挑花了眼。
油炸糕的小攤支在拐角，穿著校服的女生們擠做一團。
俞恬指著油鍋裏滋啦啦的面團，說：“姐姐，我要四個油炸糕。”
“好嘞。”
“來——吃一口。”
何皎月拿著一袋剛出爐的糖炒栗子，剝好殼遞到俞恬嘴邊。
俞恬頭也沒回，自然而然地吃進嘴裏，她聲音含糊不清，手還踹在冬季校服裏，“她倆人呢，這油炸糕老好吃了。”
何皎月還在剝栗子殼，她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因為趕集的緣故，校長特地給學生們放了半天的假，晚自習統一回去，畢竟趕集一年就這麽一次，於是大街小巷裏便能看見結伴而行的穿著校服的女孩們。
許千昀和溫箏一前一後走著，溫箏拎著許千昀的包走在後頭，時不時幫人攏了攏脖子上被風吹散的圍巾，她見許千昀有些執拗地找著一家店鋪，兩人穿過幽深的小巷，踏過青石板路，許千昀目光始終在街道兩邊的商鋪間逡巡，直到兩人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幹貨鋪前。
“找到了。”許千昀突然停下，溫箏猝不及防撞上她後背，被許千昀柔軟的圍巾掃了一臉。
溫箏揉了揉鼻尖，不解的問：“找到什麽了？”
仔細一聽，溫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悶悶的，連嗓子也有些啞。
“一家手作秋梨膏，今天你講題時一直在咳嗽。”許千昀一邊說，一邊掀開店門覆古的簾幕走了進去。
許千昀語氣溫和平淡，溫箏有些懵的跟在她的身後。
溫箏楞神的時候，就看見許大小姐神情自若地從她手裏接過包，翻出幾張整百的紅色鈔票，指著櫃子上的玻璃罐：“姐姐，這三罐都要了。”
老板娘笑著找零：“三罐一共八十，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再要一罐果脯吧。”
“好嘞，正好一百，不用找了。”
老板娘打包好，放到一個大袋子裏，許千昀拎著有些吃力，溫箏見狀，和她各拎著一邊。
溫箏和許千昀到的有些晚，她們穿過人流回到街口時，俞恬正蹲在小金魚攤前，認真的在釣小金魚，等的時間太長，俞恬還把留給她們兩個的油炸糕都吃了。
俞恬對此解釋道，油炸糕涼了就不好吃了，只能邀請它們進肚子裏好好待著。
“給，一人一罐。”許千昀把買來的秋梨膏分了下去，另外兩人捧著玻璃罐面面相覷，溫箏忽然發現許千昀的手裏空空如也。
溫箏問：“你呢？”
她的手捧著玻璃罐，雖然指尖冰涼，可她心底還是流入一股暖意。
許千昀笑了笑，整理著圍巾，她的聲音混入一旁糖炒栗子鋪子的叫賣聲裏，讓人聽得有些不真切。
“馬上到元旦匯演了，你們三個不是有合唱節目嗎？最近的風又冷又幹我聽溫箏的嗓子有些不對勁…每罐分量還蠻多你們可以分給其她人…”
許千昀最後的一句話被三個人的擁抱攔截，俞恬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將臉埋在許千昀的校服前，蹭了蹭，“千昀…你怎麽對我們這麽好。”
街道兩邊的路燈啪的一下亮起，許千昀被燈光刺得瞇起了眼，她揉了揉俞恬的頭發：“我們是朋友。”
傍晚，街道兩旁都已經掛上了燈籠，將整集市籠罩在暖融融的光裏。
紅糖糕和烤紅薯的香甜香氣從街頭彌漫至街尾，而集市中心的舞臺在前兩周便搭建好了，戲班子已經準備上場。
人群在點亮燈籠的那一刻便變得擁擠，溫箏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回頭叮囑：“哎，大家別走散了！”
推搡間，有小女孩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倒在許千昀跟前，抓著她的褲腿，小女孩借著許千昀手慢慢爬起，臉頰凍得紅撲撲的，她仰起臉，怯生生的對許千昀說了一句謝謝，立馬跑回到媽媽那裏去。
等許千昀反應回來時，她手心裏已經被小女孩塞了一把糖果，她笑了笑，塞進溫箏的校服口袋裏。
夜幕降臨，即將到晚自習的時間，四人沒有多待，逆著人流往學校的方向走去，集市的光亮在她們身後連成一條蜿蜒的星河。
許千昀忽然覺得，這個冬夜比往年都要溫暖幾分。
臨近元旦晚會，但同樣在元旦晚會之後便是期末考，學生們不敢懈怠。
周測的成績出來了，俞恬和許千昀的數學成績並不理想，溫箏便在放學後，給她們補習數學。
何皎月加入其中，她把自己桌子和許千昀的桌子拼在一起，方便溫箏坐在許千昀的旁邊。
放學後的教室空蕩蕩的，許千昀還沒來，她臨時被安姐叫過去搬教室的裝飾。
俞恬趴在桌上，她把下巴擱在剛剛被溫箏訂正過的卷子上，她吸了吸鼻子，頗有些傷感道：“元旦一過……”
俞恬聲音沮喪，“明年三月開學選科，我們幾個就不在一個班級了。”
何皎月一楞，順著她的話說：“是啊，我和小恬肯定是選文科組合，要麽把技術作為備選。大小姐不用說了，她是美術生。”
溫箏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一下，被她們這麽一說，她忽然陷入沈思，周遭更安靜了。
很快，她敲了敲俞恬和何皎月的腦袋，力道很輕。
“一中就這麽點大，我們分開也只是隔壁班和上下樓的關系，你們怎麽說得這麽傷感呢？”
溫箏故意板起臉，“而且安姐說下學期食堂就建好了。”
“到時候我們照樣可以一起吃飯，一起逛小賣部，一起在圖書館寫作業。”
“好了好了。離分班還早著呢，還要過一整個寒假。”何皎月擺了擺手，試圖讓空中的傷感散去，她突然轉頭問溫箏，“說起來，和大小姐一起演舞臺劇的感覺如何？”
提到這個，溫箏的臉唰的一下變紅，緋色染紅耳根，她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排練時的烏龍。
在班上同學的強烈要求下，閔珂把舞臺劇的劇本改成大團圓結局。而最後一幕是兩位女主角在後花園跳舞，可問題在於溫箏不會跳舞。她和女主角唯一不同的就是這點，而許千昀手把手地帶著她跳舞。
“放松。”當時，許千昀的聲音近在咫尺，溫涼的手掌輕輕扶在溫箏腰間。
許千昀輕聲道：“跟著我的腳步來。”
可溫箏還是緊張得同手同腳，接連踩了許千昀好幾腳，她都快數不清自己錯了多少舞步，最後羞得躺在教室地板上裝死，不敢再看許千昀。
“溫箏。”
“地板很涼。”
許千昀戳了戳溫箏的臉頰，溫箏反而拿校服外套蓋在臉上，許千昀蹲下看她，發絲垂落，眼底滿是笑意。
好像一只耍賴的小狗。
…
溫箏本想繼續回憶，餘光看見許千昀正從安姐辦公室裏出來，她耳尖的燙意逐漸消散，而許千昀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邊，從數學課本裏抽出今天的周測卷子。
許千昀的問題主要集中在選擇、填空丟分，溫箏帶她重新過了一遍。
半小時左右，溫箏把她們的問題都解決完，伸了個懶腰，她看了眼手表，剛好六點。
“我們去吃夜宵吧，我知道美街附近有一家新開的泡炸特別好吃。”
“好誒，千昀你要去嗎？”俞恬問。
“嗯，我和你們一起。”許千昀收好卷子，放進文件夾裏，和溫箏肩並肩走著。
深冬的路邊小攤多是烤串、泡炸、車輪餅以及烤紅薯為主。俞恬一眼就盯上車輪餅小攤，八塊錢買了四個，一人一個。
“進來坐吧，外面風大。”
室外的風還是有些冷，老板娘便讓她們幾個進屋子裏吃，四人坐在角落，正對著電視機。
溫箏起身去挑菜，其她三人則乖乖坐等，溫箏對於她們的喜歡了如指掌。
“快看！”
電視機裏放著最新一期的選秀，叫《心動信號》，俞恬激動地拉著何皎月說：“我最近也在追這個選秀，這個C位的姐姐太帥了。”
“她們的主題曲很好聽。”
節目正播放到主題曲，女孩們在裝點精美的舞臺上盡情唱跳。
許千昀對面的兩個女孩跟著輕輕哼唱，旋律輕快明亮。
許千昀撐著下巴，望向電視機，露出清瘦的下頜線，溫箏選完菜回來，便看到電視機的熒光在許千昀眸中流轉，倒映著一片粉色海洋。
她盯著許千昀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俞恬先轉過頭看溫箏還站著門口傻傻吹著冷風，“快進來，小箏。”
不一會兒，泡炸就好了。油炸的香氣彌漫開來，許千昀吃不了辣，溫箏便讓老板娘只給她的那份撒了孜然粉，老板娘還送了她們一人一瓶溫熱的豆奶。
選秀節目播到尾聲，導師突然問女孩們，“你們的夢想是什麽？”
電視機外的四人皆一楞。
的確，時間過得太快了，高二分班後大家都要投身到學習當中，而高中畢業後各奔東西，許千昀現在也有些拿不準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到首都。
溫箏若有所思，“以後啊，我不知道我會成為什麽樣的人。我應該會成為一名數學老師，繼續回到江州教書，或者在化學方面深造。”
“我的夢想就簡單了，成為一名自由的攝影師，滿世界跑。”何皎月喝著豆奶，咬著吸管，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俞恬。
“嗯？看我幹嘛？”
俞恬不甘示弱，和何皎月對視，她耳尖泛紅，“我可能會學設計，也有可能會學烘焙，開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我的志向沒那麽遠大，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千昀，你呢？”何皎月問。
室內的昏黃燈光下，讓許千昀逐漸褪去臉上的冷意，她手指輕敲著桌面，道：“目前是考上首都美術學院。”
“你不繼續跳芭蕾了嗎？”溫箏問。
她想起在各種新聞報道裏看見的許千昀，宛如一只振翅欲飛的白鶴，她甚至覺得許千昀沒選擇考戲劇學院還有些…可惜，畢竟她芭蕾舞都拿了那麽多獎。
“因為我後來發現…”
“能畫自己喜歡的人或者事物，真的很幸福。與其跳著永遠都跳不完的舞，還不如去畫自己想畫的一切。”
許千昀說完便站起身，沒等另外三人反應過來，先去付了錢。
等她回來時，溫箏三人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溫箏註意到許千昀的情緒稍微有些低落，便和俞恬她們商量好，她先送許千昀回家。
“走吧，我送你。”溫箏站在許千昀身側，呼吸在寒夜裏凝成白霧。
許千昀有些驚訝，“你又不順路…”
許千昀拒絕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溫箏亮晶晶的眼神折服了，她的眼睛在冬夜裏顯得尤為明亮，最終妥協般地嘆了一口氣。
溫箏後知後覺。
兩個笨蛋就這麽在寒冷的街道走了許久，等溫箏送許千昀到家的時候，她的鼻尖已經凍得通紅，她打了十幾個噴嚏了。
“…進來吧。”
許千昀無奈搖頭，她把溫箏迎進來，“今晚你就睡我家好了…現在也有點晚，你再回去的話估計就要發燒了。”
溫箏吸了吸鼻子：“我可能…現在就要感冒了。”溫箏的聲音悶悶的，之前吃完秋梨膏後嗓子好了不少，結果冷風一吹，她再次咳嗽起來。
許千昀伸手，用手背探了探溫箏的額頭，燙得厲害，她估計是在吃炸串的時候，溫箏在外面待得有點久了。
“先換睡衣。”許千昀見狀，語氣不自覺加速，大小姐的語速難得像機關槍一樣，聽得溫箏一楞一楞的。
“在左手邊衣櫃上面兩層裏有新的厚睡衣，暖水袋在客廳。我去煮姜湯，你喝完吃了藥再睡。”
溫箏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她擡頭看許千昀，大腦因為感冒而變得遲緩，溫箏卻脫口而出：“千昀，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許千昀當她在胡言亂語，給人調好空調溫度，倒好熱水便去煮姜湯了。
…
溫箏這話和俞恬說的話一模一樣。
這要許千昀怎麽回答呢？
她要說實話嗎？
她其實……
算了。
許千昀對著咕嚕咕嚕冒泡的姜湯發呆，蒸騰的熱氣熏到了她的眼睛，許千昀眨了眨眼，先去泡了感冒藥，她倒了一小碗姜湯，端到溫箏面前。
溫箏蜷縮在被窩裏，毛茸茸的睡衣襯得她像個絨團子，暖水袋還在她的手裏，許千昀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溫度總算降了些。
“喝了藥再睡。”許千昀叫著溫箏，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冰涼的指尖無意蹭到溫箏的脖頸，睡夢中的人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應了聲“好”。
溫箏就著許千昀的手乖乖喝完姜湯吃了藥，又沈沈睡去。
許千昀收好湯碗，她去廚房撥了通電話，她打給了溫箏的媽媽，她之前去溫箏家補習時，便和溫阿姨交換了聯系方式。
“您好阿姨，我是千昀。”
“小箏她發燒了，今晚在我家過夜…嗯好，您也早點休息。”
許千昀掛掉電話，回到臥室換好睡衣，她又回了一趟客房，溫箏依舊睡得很熟。
而許千昀沒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她抱著畫板帶上筆，盤腿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
認認真真，一筆一畫，畫下熟睡的溫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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