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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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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幫我看一個?”

望著祁越好奇又玩味的表情,她笑了,“我真要你幫我看一個好苗子,我保證好好用,足夠好就留下來,最好能留下來。因為我一下子有兩個手下離職,實在是沒辦法了。”

說話間她的笑容變得無奈,而祁越的表情變得認真,身體也傾過來。她見了這樣子,倒不覺得自己得了便宜,反而是心生憐憫。她太知道假如自己表現出一分憂慮,祁越就有可能升級出五分,哪怕面上不動神色。而假如自己再撒個嬌,眼前這強大聰穎的人將頃刻成為一塊豆腐。

“我相信你。”

與其撒嬌,與其表達自己的憂慮,不如以表達信任的方式把事情交給祁越,也不要增加她的擔憂,不要把她引導到承擔多餘的情緒負擔的方向。

祁越低頭笑了笑,“你這是真相信我,還是哄我?”

“我信你,我真相信你,”正好紅燈,她轉過去一手摟著祁越的脖子,一手撫摸愛人的鬢發——照祁越標準是該剪了,但在她看來剛剛好,發質柔軟細密,有少年的溫和——“你看人眼光非常犀利,非常sharp。”

祁越被摟著脖子,像一只聽話的牧場的牛,但嘴上不是,嘴上還是一只牧羊犬,“那是,也不看我找的什麽女朋友。”

她於是把大狗推開,“拍馬屁的本事也非常強。”

能一下子離職倆,她是沒想到的。她能想到在三個月之後調整動蕩的時期來臨了,總有人累了、或者厭倦了、或者那種大淘汰(或者大逃殺?)的實質被人看出來了,終歸有人覺得沒意思,錢沒意思,人更沒意思,於是選擇離開。那時候她也應該知道誰是真金誰是銅塊誰是塑料(還有毒),可以選擇了。今天突然有人跟她提出離職,還都是她的下屬,不是別人的,她完全不能理解,為啥啊?

可能由於這種不理解太過強烈,占據了思維的主導,與這兩人分頭談話的時候,她顯得過於著急,執迷於搞清楚原因再對癥下藥,最後當然,挽留失敗。

非要搞清楚邏輯再解決問題的想法是沒錯,但是可能不奏效,而且她過於直接地展現了自己的著急,很可能反過來也被人拿捏了。她見死活無法挽留,想好了工作如何充分劃分之後安排交接,然後下午坐在辦公室自己覆盤半天,依然不得其解,只能交待心腹註意這兩個人後續的動向。雖然心裏清楚,本地壓根沒有競對,這個市場也完全不到那些國際“大鯊魚”們來爭奪開發,所以也不存在跳到對家的問題。

損失倆人,算不上大動脈,也不算很大的損失,但是又導致工作壓力變大,之前大規模招人占用成本也多,再說有點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還不如搞張白紙,一心作畫。

她必須承認,這是因為祁越天天和她說什麽今天校招如何如何、明天校招如何如何,“實習生”這三個聽起來簡直如同老佛爺食品樓裏花樣繁多的法國美食,還唾手可得。

祁越老道地問了問她的需求,和她商量了薪資待遇,“最後一個問題,”祁越說,“要男的女的?”

她一面笑這話的口氣真像個人販子——哦不,奴隸販子!——一面仔細想了想,“還是女孩吧,方便。”

“嘖嘖。”

“嘖嘖什麽就嘖嘖?”

她湊上去,有些想要擰大狗耳朵的樣子。

“嘖嘖。”

皮吧就,“總不至於這你還會嫉妒?”其實心裏知道祁越絕不會嫉妒。

祁越笑笑,“那保不齊,漂亮小姑娘——唉!”

這下是真擰。

祁越承諾下周去幾個好些的本科院校的時候給她看看,拿走她幾張名片備不時之需。到周末,兩人應邀去祁越朋友家吃飯。邀請的時候,祁越拿著群聊的聊天記錄給她看,先是看見一群人起哄說她脫單了都不告訴大家、若不是許夢雅說出來大家都不知道,其次就要求見面,這時候一位朋友主動提出(一如既往地)到自己家吃飯,順便見見,反正朋友們好久沒聚會了,每年約一次兩次的,該約了。祁越被炸出來,先說問問章澈的意見看看時間,繼而“倒打一耙”把許夢雅也供出來。結果就是,她們兩個要帶著各自的伴侶,去給大家看看。

朋友家場地其實不大,還有孩子,“但是也許是因為大家關系鐵,擠在一個屋子裏也不覺得有什麽。她結婚的時候,大家在新房子裏堵門,擠在沙發上睡,也沒覺得有什麽,反而都很開心。”

說話間快到了,她見祁越輕車熟路拐進停車場,按7樓,走出電梯敲開右側的門,開門是許夢雅,許夢雅發出一聲“哇”——她想,大概自己打扮得還是不錯的——而坐在地上好幾個人也回過頭來,發出一聲“哇”,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也許為她,也許也為祁越,就像祁越陪自己去的時候一樣。

許夢雅讓進去,房子的主人出來招呼她們穿上鞋套,小朋友叫著媽媽跑過來,本來活潑,見了她倆忽然收住笑容。叫祁越阿姨?祁越阿姨,叫——

祁越忙著給她拿包拿鞋套,忘記介紹,許夢雅又被另外一個男生叫走,於是是她自己回答,章澈。

章阿姨!小朋友道,脆生生,甜滋滋,還笑了一下。大家聽見,又是一番起哄。

“她喜歡你哦。”祁越小聲說,因為聲音小,就離她比較近,坐在沙發上位立刻嫌棄道“哦喲當著我們還說什麽悄悄話是不是在造我們的謠”,她笑著說沒有沒有,扮演那個賢良淑德的紅臉,因為祁越一定演白臉。

她享受護妻狂魔就像她也享受。

沙發上的兩位女士,在看地上的四位玩游戲。地上的四位坐在有小朋友的家庭都有的軟墊上,一點兒不嫌棄,自己把各種玩具扒拉到一邊,圍起來不知道正在認真地玩什麽。她在沙發上一坐下,看見一只手高高舉起繼而擲下骰子,才知道玩的是大富翁。每個人面前擺著“鈔票”、“地產”和其他產業,這樣那樣的,許夢雅也立刻坐回來——原來這位是銀行。

祁越打斷眾人,說別玩了我來介紹一下,有人說介紹啥介紹玩吧。笑鬧一陣,眾人認真,這位是某大學的某某“校長”,這位是某高中的某某“主任”,這位是某初中的某某“高級教師”,還有某局某某局長、某行某某行長,“當然都是未來的職位啦!”祁越笑道,“我們都是‘狗富貴、互相汪’,先喊起來,沒準兒哪天成了呢?”說吧眾人一片哈哈哈哈。

就在這一片十分純粹全無敷衍的哈哈哈哈哈中,她感覺自己聽到很熟悉的東西。在和祁越見孔怡或者第一次見許夢雅的時候都感受過的,那種青春的感覺。如兩小無猜,還是孩童。她在這一群朋友身上發現的是一起上學的時候嬉笑打鬧真心相交的新鮮感。

青春少年如同青草,散發著青草的芳香。

至於眾人中唯一一個比較冷靜沈默、頭發微禿的,應該就是許夢雅的男友了。

她坐下,祁越安頓好她(和她的包)就轉身去把帶的水果給主人拿去。那是她執意要買的櫻桃,不為別的,就為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大家”,祁越一度堅持說“我們見面都不,一般都是隨心所欲看看有沒有想分享的帶去,不用刻意”,她更堅持必須要買。因為無論如何、無論她和祁越如何一體,她也應該先把自己獨立出來看待。先是外來者,再是一分子。

在店裏,大狗腦袋一歪,點了點頭。此時在家裏,大狗跑掉,去洗櫻桃。而周圍人立刻一點兒不生分地拉著她聊天,職業、行業、怎麽認識的祁越(“我們先問你,不然她要騙我們的”),等等,和一個家庭裏的親人沒有兩樣,只是因為彼此是同輩,這打聽四分基於關心四分基於好奇、還有兩分就是獲取情報後面好開玩笑。

她說,她們聽,插科打諢,坐在地上玩游戲的三位男士也半豎著耳朵,然後她們提問他們開玩笑、他們好奇她們又挖苦,並且互相評價對方玩游戲或上一次玩別的游戲的技術,她就在這奇妙的氛圍裏,一時被帶著關註游戲的內容,一時回到聊天回答問題、間或提點對別人的問題,自自然然,未幾便融入了完全放松的氛圍裏。

等到祁越細心收拾完了櫻桃回來,她已經在和旁邊的人說護膚——感謝上帝!祁越根本不怎麽打理自己,在這一方面她簡直沒法和枕邊人說,哪怕她是一個女人!——祁越也不理會,不加入談話,給每個人遞櫻桃,當有人問是誰買的櫻桃的時候就說是章澈,然後在每個人的起哄、“嘖嘖”之中,靜靜地遞給她吃。

一手餵,一手還身在下面當個托,隨時預備盛櫻桃核。

她心想這樣用手接伴侶吃水果剩下的渣好像有點惡心,但就算告訴了祁越、祁越肯定也會說“哪裏惡心”或者“比這更‘惡心’的事難道我們還沒幹過”:這種話說出來太秀恩愛了,祁越享受這樣的寵妻狂魔她不能啊!

因為這舉動也因為她樂意聊天,未幾整個談話都向她傾斜,更顯得許夢雅的男友坐在地上沈默寡言。玩著玩著男主人破產,女兒大聲問著“爸爸你怎麽破產了”,引得大家笑出聲,男主人撒手不幹起身說去做飯。女主人說你還可以再玩會兒啊,還早。男主人執意要來一起做飯。

這時候反而是一直沈默的許夢雅的男友說不玩了。祁越迅速地看她一眼,她也不知怎麽,就明白了祁越的心思,輕輕點頭。

“別不玩,來來來一起。”說著這大狗就滑到地上的軟墊上坐好,“難得她——”指著許夢雅,“當銀行,背地裏不多給你放點?”

許夢雅自然笑罵,眾人又一下子轉移了焦點,而在一片爽朗笑聲和快速話語中,她仿佛看見那位年紀比他們都大些的男士笑容裏微微的害羞。

倒不是說不能讓她一直成為談話的主角——她明白的祁越的想法——而是,如果只有她是新來的,那完全可以,她也一定可以融入這個群體,但許夢雅的男友不一定,所以有必要拉住他,讓他習慣,讓他自在。

看來祁越很是滿意這個人,希望他成為大家的一分子,長長久久,一起到老。

因為祁越下場玩,她也就順勢關註著玩法。為了看得清楚些,也就靠得近了,習慣成自然地把手搭在祁越的肩膀上,兩個人討論起得到一次自選機會是升級房屋還是怎麽辦,甚至貼到祁越太陽穴的位置。

躺在地上的那位男士——那位不修邊幅的設計師gay——正用手撐著後腦勺,看戲也似地搖搖頭,“甜啊。”

一位可愛且熱愛嘎嘎笑的女士問,“甜?”

“她們兩個。”用下巴指一指,“多看看我都不用吃飯了。”

正笑,女主人問,你們吃不吃飯誒!“火鍋要煮好了!”

眾答:吃,吃吃吃!“就等下一個破產!”

“還等破產!”

“馬上就破,馬上!只要走錯——”

骰子落地,果然走到祁越的地產,過路費就1000塊,“好好好,破產!吃飯!”

飯桌上菜式很是家常,鹵湯尤其醇厚,一群人吃飯毫不客氣,甚至沒有一般家庭親友聚會的禮讓和客套——想也是,全是朋友,一般年紀,客套啥?唯獨每個人都關註一個小碗,給小朋友的,並且紛紛關心小朋友的健康、心情、吃什麽、哪裏吃。有人問小姑娘卷卷的頭發誰給你燙的呀?小姑娘說爸爸。

爸爸給你卷的呀!不是童聲,但簡直比小朋友還夾子。

說完一陣人所共知的女兒奴如何卷發,就說起朋友之前的老笑話:等大家老了之後,現在看估計那時候也沒幾個能結婚能生娃的,那就組圖養老院,然後親屬都寫這個小姑娘。

到時候等她來,拉著一串兒輪椅去散步,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懸崖上,看誰先放手,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的父母一起開著玩笑,也笑得很開心,笑完了說,你們還是要努力,要努力啊!然後指著祁越和許夢雅,“看看人家!”

大家又笑,沒想到許夢雅忽然筷子一放,“那正好,我宣布個事,我們兩個,準備結婚啦!日子就定在今年六月!”

就在大家的吃驚、感嘆和恭喜中,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旁溫柔放松的身體甚至忽然僵直了一下。等到吃完了飯、又送了兩位朋友回家路上還聊了很多之後,只剩下兩人回去了,她問祁越,直白而輕柔地問,“許夢雅要結婚了,你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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