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要很久之後,章澈才聽祁越說起這個文化人對江南文化的迷戀,此時此刻她要是知道,也就不會在這裏一邊散著步一邊無端遐想,清晨的平江路如此靜謐美好,不知道祁越會不會喜歡?

在意一個人甚至喜歡一個人,就會好奇對方的審美,試圖從對方做的種種選擇中尋找蛛絲馬跡,不斷思索然後判斷。出差之前,她約祁越見面是為了送禮物,也是為了見面所以提前去買禮物,簡直太極生兩儀。是祁越帶著她走到河邊,她才想要去買衣服,一邊給蘇州之行準備合適的衣服,去姑蘇就要麗人行;一邊也想趁機看看祁越喜歡什麽樣的——

衣服。

和穿衣服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好奇這些,她知道不應該照著對方的喜歡去改變自己。但忍不住。

在意就是一切愛欲的起始,最初的太極。

結果是她先挑選,祁越順著挑刺,犀利地告訴她買或不買、好或不好,每件衣服都可以發出一兩句銳評。比如她看到一件白色的風衣,面料似乎是某種PU皮,在商場的白熾燈照射下,白的亮也不夠亮、暗倒也不暗,很眼熟,但是是什麽——

“像墻皮。刷了幾年了曬得半黃不黃的那種。”祁越說。她笑出聲,眼角看見店員臉色,拉著祁越趕緊出來。祁越饒是人出來了嘴沒停下,不斷說著“啥鬼顏色啊,要死不活的”,然後路過另外一家店,立刻改說這都是“又瘦又長發育不良的小黑哥才能穿的飽和度不夠的紫色”。她笑得不行,“我又不買!”

“那也不好看。”

她感覺自己是拉著一只到處發表意見的話多的法鬥。

“我在平江路呢,”她輕聲對著手機道,不知道為何這樣小聲,是不想吵到祁越,還是打破著寧靜。又或者希望這種寧靜從自己的語音裏穿越千裏,直達祁越的心?“一早起來好安靜。”

感覺時光都變緩了,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

未幾,祁越可能是在開會,只發來文字,“照一張我看看?”

她卻覺得自己聽見了祁越的聲音。

正好走過古橋,於是拍了一張清凈無人的小橋流水。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到蘇州,但以前從來沒有住得離平江路這麽近。這一次得祁越推薦,找到一家民宿。昨天她是拖著行李箱在石板路上哢噠哢噠跟著導航走來,在人來人往的平江路上找到一扇黑色木門,黑漆半落,一個郵政遞信口,那古舊的手感,門環都有幾十年的光陰落在上面。推門進去,粉墻黑瓦二層小樓,樓梯陡峭二樓逼仄,但是院門一關就安靜無比,好像把所有游客和他們從天涯海角帶來的塵囂都關在外面了。往裏走,別有幾棟九十年代無電梯小高層,和一株巨大的、目測至少要四五人環抱的大樹。

一覺睡醒,推開門看見有普通蘇州本地人牽著和女主人一樣幹凈利落的邊牧出去遛狗,她緊跟著狗博士走出院門,外面除了凈水潑街的聲音,別無一絲聲響。

這樣的平江路,她從未見過。

她喜歡祁越挑衣服的風格,完全以穿衣人本身的形象與風格為準繩,其次看性價比,性價比裏包括一切品牌溢價和審美上的價值,做出綜合判斷對這家夥來說一點都不難,只是那顆永遠在快速運轉的大腦輕輕一閃念的事。

她問祁越,以前你也這樣?

這個問題是可以做兩種解讀的,以前也幫人挑選衣服,還是也和——和女朋友這樣逛街?

祁越第一反應的解讀是第一個,點點頭,說以前一塊兒留學的時候去逛JCPenny和Macy’s都會這樣,朋友選一堆來,她就能挑一堆出去,“這個醜,這個質量差,這個用化纖面料難穿死了還賣這麽貴,巴基斯坦造的!”那副神情,活像時尚雜志的編輯,脖子上掛著卷尺,帶著有框眼鏡,以挑剔的眼光打量Jimmy Choo的鞋子和想穿它們的一雙雙腳。

繼而,祁越反應過來,“不過我很尊重每個人的‘千金難買我樂意’,有些東西喜歡就買就好了。比如紅底鞋,就是底,就是品牌溢價,就是受罪,奈何喜歡,那就買唄。”

有一些人,對自己節儉,對心上人揮霍,就是心上人不要揮霍,也要為對方揮霍。祁越說自己有個過命的好朋友叫孔怡,自己從美國給這個敗家子買了超級貴的限量卡西歐作為禮物,一邊罵,一邊買,堅定地送。她看祁越說這話的眼神,大有一種如果她的身家有1000萬,每年她都可以給好朋友買10萬的禮物的架勢——即便一輩子都會罵對方的敗家子。

祁越問她晚上住的好不好,她說好極了,“往前走,過橋去到臨頓路,那邊的啞巴生煎,實在是太好吃了。”

她笑了笑,心裏忽然冒出來一種促狹,輕聲道:“你就知道吃。”

語音發出去的同一時刻,祁越打了三個字發過來,“朱鴻興。”

然後——肯定是坐在電腦前手上有鍵盤,打的飛快——又一行字過來,“那不然咧!”

她看著屏幕笑,“昨天我晚上去觀前街逛了逛,熱鬧。甚至有點吵。”

得虧是蘇州,蘇州老城,沒有人唱歌,沒有人跳廣場舞。好像蘇州的俗氣,也是雅致的俗氣。

“觀前街自古都是吵鬧的地方。”祁越說。

“但是想想裏面是玄妙觀,形成商業街也是合情合理自古以來。”祁越說。

繼續說,說啊,我好愛聽。

“太監弄好像有家面館——”

她笑了,“還吃啊。”

“我吃不到嘛。”

“就希望你能吃到。”

她覺得她們就像昨晚在觀前街看見的兩只狗一樣,一只邊牧和一只警犬。警犬保持著自己的嚴肅,雖然尾巴也在輕輕搖;邊牧就高興得不得了,好像覺得警犬才是唯一配和自己講話玩耍的聰明狗。至於雙方的主人,都很高興自然地聊著天。

不是說自己就多聰明是警犬,但是——

她明白祁越這樣對自己,她也明白自己的心。她很滿意現在的狀態,唯一的思考,是要不要前往一步。往前一步敞開自己,因為祁越肯定是會敞開的,她只需要敞開自己,去投入,去感受,去把分開的兩儀又回到相融的太極。

她不害怕敞開,她只是對那種濃烈有些畏懼,那是會吞沒自己的,她再清楚不過。勇敢地擁抱失控,並不容易。她即便不是自我孱弱因此不敢讓自己失控的人,也會有所遲疑。

祁越肯定會很熱情,很濃烈,排山倒海。她知道她很溫柔,但她的愛有5000度,每天就是維持恒定25,也有足夠長的時間讓自己忘了世界剩餘的地方是什麽樣子。

我怕我一靠近你,就再也不能抵抗你的吸引力。說來好笑,其實你也不是欲擒故縱那一卦的,可我怎麽就這麽著魔?當然,我也不喜歡欲擒故縱的人,只是你——

周圍路過幾個本地姑娘,行色匆匆,但彼此笑談著什麽,說蘇州話,吳儂軟語的好聽死了。江浙方言放軟了說,總有一種溫柔的撒嬌似的感覺。她好喜歡,是單純的審美,也帶著一點,對女孩子的愛。

於是她對祁越說,走過去兩個蘇州姑娘,說話好好聽。

“蘇州話?”

“那是好聽,好像貼著耳朵說,咿咿呀呀糯嘰嘰的,話從耳朵進,感覺一只手就從心裏摸上來了。我覺得江浙方言裏,蘇州話最好聽。”

“人說‘百抓撓心’,我覺得聽姑娘們講蘇州話是,雖然是姑娘撒嬌,但我是小貓,她在撫摸我的毛。”

按理她聽祁越說喜歡蘇州姑娘如何如何應該吃醋才是,可是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撒嬌”,竟然是“我要不要也一樣去摸她的毛”,竟然是聽到了頃刻間就想往自己身上套。

她喜歡撒嬌嗎?那我——我怎麽——

不及細想,感覺自己已經在害羞,幸好早上九點,四下無人,就是臉紅,也沒人看見。

“今天準備怎麽安排呀?”幸好喜歡吃的那只邊牧又來救她了。

“今天早上——想先逛一逛,下午再去會場報道。”

祁越問她會場何在,她說在金雞湖那邊的什麽會展中心,“那不用著急,你時間很多。”

我時間很多,是啊,但是我一個人,又能逛到哪裏去?

“可以去山塘逛逛,美的。而且老舊民居、小店鋪還有很多。”

又是吃,她望著手機屏幕笑,“有什麽好玩的呀?”說完竟然不察自己的語氣放得好軟好軟,和剛才走過的蘇州姑娘別無二致。

祁越於是說了很多這樣那樣的古跡,然而就拐到吃的上,“朱新年!簡直不要太好吃!”繼而回憶起當時如何第一次踏進冬日的朱新年點心店,如何看到熱湯裏飄浮不定的碩大的湯團,如何點的多了,吃也吃不完,但是咬一口,“肉餡兒!真好吃啊!”

她沒去過,對於幾乎有掌心大的湯團毫無想象能力,卻想象出祁越此時的表情,想象出她說“真好吃啊”的樣子。

明明長得別有一種儒雅英俊,好好把西裝穿起來甚至顯得風度翩翩,指揮人的時候也霸氣幹脆,一遇到吃的玩的可以享受的普通之物,就流露出可愛來。變得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

像家養的邊牧,好看,聽話,優雅,能幹,只對自己撒嬌。

“所以去了不要點多,小心吃撐。”

她的內心流淌著溫熱的情感,舉起手機不假思索地說:“你這麽熟悉,早知道,應該你陪我來的。你帶著我逛逛,反正上次我們那樣逛,我也跟得上你,我們一起來,該多好啊。”

該多好啊,這話像是她對自己說的。回首望人生裏有許許多多的事都是如果如何該多好啊,可是過去沒有如果,只有未來有。對過去說如果,只是一種感嘆;對未來說如果,是一種寄望、一種渴求,甚至是一種真心的流露。

手機突然沈默起來。一陣風過,微涼中她回過神來,自己在說什麽?自己這不是主動捅破窗戶紙了麽?好像捅破了也沒有往外看,只是留了個洞,仿佛是專門留給別人來看一眼的。可她期待祁越回覆什麽?她還不知道要不要拉一把祁越的領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甚至懷裏,就開始做出這樣的暗示,可以做很多揣測的暗示,祁越一定回猜自己意欲何為。她吃得準祁越也想進一步,但是吃不準想近多少,想到哪一步。誰主動做出暗示,誰就是那個先展露內心的人,誰就失去先手,成為輸家。

可是愛情裏,真的有什麽輸贏嗎?

一邊想一邊走下石橋,手機一震,差點崴腳。定了定神一看,祁越說,“好啊,下次我們一定一起。”帶著五個壞笑的表情。

差點跌到地上的笑容又爬回她臉上,“下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啊。”

“蘇州那麽重要的地方,江南那麽富庶地方,會有很多機會的。”祁越說。

“咱們還可以一起去杭州,我永遠去不厭杭州。”祁越說。

“西湖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種氣候都美麗。”祁越說。

“家也美麗,等你回來,我們繼續逛。四季輪轉,風光不同,一切都等著我們去發現。”

她笑著,也沒有回覆什麽,走了兩步在小路邊發現一家花店,放在門口的黑板竟然還殘留著春天的字,“人間四月天,芍藥鋪庭前。”可惜當時不在這裏,不然真可以買些花。

雖然逛來逛去似乎什麽都沒做,但有時候,也許真的什麽都不需要做。

手機一震,“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花,想送給你。”

她的心頭掠過一陣震顫似的喜悅,好像自己是一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的小貓,不知道的對面的大狗會作何反應;沒想到大狗不但理解了她的意思,更溫馴地趴下,把腦袋湊過來,放在自己爪子下面,然後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自己。

啊——

她深吸一口氣,自己對自己道,別的都不重要,不重要,此刻擁有就夠了。人生在世,瞻前顧後,只能什麽都得不到。

“我周末回,來接我吧。”她說。這下她清楚地知道,這語音腔調是自己聽了蘇州姑娘講話之後將溫柔嫵媚內化之後的結果。

她一口抱住狗頭,又細細嗅聞味道,沒有一口親上去,即便她想。

她說這些話,以為只是這些話,心裏並沒有真的逐字逐句地當真,甚至不怎麽當真,就算未來她翻舊賬,也只是做調情用。然而等到周末,到了機場,真看見祁越在那裏等著她、手裏真的抱著一束花,她幾乎啞然,笑容被驚訝凝固在臉上。

走近了,心跳早就爆炸,但還是克制地先說謝謝,然後心跳的壓力就差點要爆表。

她接過花,“你一向這麽討女孩子喜歡嗎?”

總不能我一個人的心跳超速。

祁越聞言一楞,然後接過她的行李,“那我不知道,我只想討你喜歡。”

旁人看了,肯定以為這相視一笑的一對璧人,是多年情侶。要知道現在還不是,肯定還要加倍留下對戀愛酸臭味的“我呸”。

竟然沒上樓!她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想,以後朋友們知道了,肯定要怪她,說她祁越平時殺伐決斷、手下人行動晚了一步都要挨一腳踹屁股一般,輪到自己反而“謙遜優雅”了,可恨!這種可恨的反差萌、反差萌的可恨,勢必讓這群朋友絮叨她一輩子。

能不告訴她們嗎?她嘆一口氣,嘆氣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笑著,笑得甜美可愛,笑得不可自抑,笑得燦若桃花:自己這個嘴,直通自己滿心的幸福,怎麽可能關得住。她是一個甚至不考慮踏入這一切太急會不會未來傷害自己的人,她怎麽可能還管得住自己的嘴不要把愛意噴薄出來?任何年齡的她都不可能管住的。

她可能是個傻子,她想,每一次得到一點積極、正面、雙向的回應,她都會頃刻成為一個不斷冒粉紅泡泡的泡泡機。即便對於此類回應的閾值已經提升,還是禁不住會更主動更積極更快樂——像小狗!給自己一點點甜頭就高興的轉圈。

有的人可能覺得這樣的自己真危險,她不會,她從不那樣想,她只是為了感知到這樣的快樂而快樂。

那天她老老實實在上班,難得有個沒有雞毛蒜皮也沒有勾心鬥角的工作日,微信上此起彼伏的新消息也沒有太多麻煩。正在覺得清寂得有些不習慣,誰想章澈突然出現。她看見章澈的消息總是很高興,當然也非常非常喜歡蘇州,於是問長問短。一個人在平江路溜達,還有心情和自己聊天,特別是還能聽到章澈的聲音,她能不變話癆?她只是礙著辦公室裏有別人,有所有該在的人,還都一樣安靜,才打字。

耳機一戴,文件一打開,看上去面對著年終表彰方案,實際上全部在聽暧昧對象發來的語音。

暧昧對象?

她的確一開始是這麽想的,她總是想把裁決的權力留給章澈,自覺只是等待章澈選擇的一個選項而已。

然後章澈說,早知道,應該你陪我來的。她的心幾乎變成一只早期美國動畫片裏激動的公兔子,因為興奮而在地上拼命地跺腳。

我何止想和你一起旅行,我甚至想和你起居一處,我甚至已經想過我們逐漸老去的生活,或者只回到旅行,我也已經想過了無數個目的地,無數個旅行方式,無數個應該住的地方。

我想,我非常想,想和你去見到一切美好,因為和你一起,美好才能成為真的美好。不然就我是我,美好是美好,互相包含,彼此獨立地共存。只有我和你一起,我才算融入了進去。

她聽得出章澈似有若無地撒嬌,更知道自己已經被這一點點撒嬌勾走。其實她不是別人一撒嬌就會心動的人,假如是不喜歡的人(都不用討厭)、一點點基於任何的喜歡都沒有的人,撒不撒嬌、好不好看,都不重要,根本不吃。可章澈是她喜歡的人,她主動為她卸下了一切盔甲、打開了一切通道。

但她克制住自己的激情,忍了忍,生怕燙著人,一腔熱情都變成了五個壞笑的表情。

天知道她點擊鼠標發出壞笑表情的時候手指多麽用力。

然後章澈竟然說,“我周末回,來接我吧。”

聽到這話的她頃刻在心裏變成了一只柔軟粘人的小貓,滿床打滾,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稍微冷靜下來,又變成了一只大狗,把小貓摟在懷裏滋溜滋溜,愛不釋手舔個沒完。一開始她的心是沸騰的,後來她的心是火熱的,一直火熱到剛才在機場接到章澈,再一次被點燃。

她只是一再勇敢,一再主動表達——或者說暗示。幸運的是章撤聽懂了她的暗示,甚至報以同樣的暗示。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就快要繳械投降。只要章澈再暗示一次,勾勾手指,輕輕一拉那形而上的狗繩,她就會撲上去抓住章澈的腳踝再也不走。

Hold me baby, claim me to be yours。

接到人,送出花,一路回章澈的家,說著蘇州的見聞與種種。輕車熟路到地下停車場,章澈指路,她說自己好像還記得,果然都記得,可見那個夜晚太分明。

那個夜晚,那時章澈的眼神。她一直想要想起來,那眼神像什麽,現在明白,像德彪西的《月光奏鳴曲》裏湖面。

依舊是送到停車場電梯,她非要把行李一直送到電梯。她沒有覺得自己一定要上樓,只是單純覺得章澈不好拿這麽多東西——哦,一束花,一個肩包,一個行李箱,就是很多了!——兩人在電梯前等待時,章澈看著她,她知道那眼神意味深長,但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祝章澈休息好。

幹嘛,難道現在就上樓去,看章澈收拾行李?人家本來就出差歸來相當疲憊,該休息,你上去幹嘛,難道幫人家洗衣服?

電梯要到了。

章澈走上來,輕輕擁抱她。她僅有的驚喜、僵硬、保持距離都在千分之一秒間消失了。她知道章澈想要窩進她懷裏,她也想緊緊摟著小貓。

章澈道謝,在她耳邊;她輕輕笑,在章澈耳邊說,謝什麽?

啊啊啊啊現在想想都要在駕駛座上融化成一灘泥啊!

她知道自己就要跳了,眼前風光秀麗,只需要一陣花香,她就會縱身一躍,融入這風景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