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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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穿什麽好!

祁越的生活裏極少遇到這樣的時刻,她買衣服往往同樣的色系(黑色,藏青,各種藍藍藍藍藍藍)買很多相似的,這樣不費心搭配,限定色系也容易搭配,平日穿的T恤牛仔褲就更簡單,都休閑服了,還要什麽太多的花樣?優衣庫這幾年的聯名T恤她就很喜歡,在有限範圍,做出足夠花樣,其餘地方,壓根不需要花樣。她喜歡書櫃大大多過衣櫃,但兩個都占地方,那她自然選擇增加書櫃、壓縮衣櫃,讓書櫃極端豐盛(也還是放不下),讓衣櫃簡單再簡單(也還是多)。

敢這麽幹,純粹因為她相信自己需要認真打扮的場合非常有限,有時候還迫不得已只能穿工裝——連穿衣自由都沒有,也就免了因自由而產生的思考,簡直是奴隸制似的省事。

然而但是她此刻真的站在衣櫃前質問自己,穿什麽好!周六好睡,周日七點就醒了,說好了十點見面,章澈說不要她接,“不好意思”,並且要買單作為酬謝——這都隨便,第一個麻煩她就犯難,穿什麽啊!人靠衣裝,她固然不是膚淺到只靠衣裝的人,但這關系到她想展示給章澈的是怎麽樣的自己。雖然也不是兩人第一次閑暇時約會,可她反覆想到章澈午夜看她的目光,一想起,就沒法冷靜,就沒法心潮澎湃波濤洶湧、一浪一浪拍在心頭樣樣事情都斟酌起來。

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這一次章澈恐怕也有一樣的想法——哦,恐怕!

店是她選的,要不和店一致?一致說不定就看不出來她自己了。沖突肯定也不行。就一般襯衣T恤牛仔褲,可以是可以,但也太隨意,好像不很重視一樣,明明是她邀請的,隨意怎麽行!

她倒是站在衣櫃前叉著腰,心裏小貓抱頭直尖叫。只有短暫的幾個瞬間,她能冷靜一點自外而觀,對自己說,這麽上心,你完了。

然後恢覆剛才小貓抱頭尖叫的“完了完了完了”。

等到在花店門口站著,她還是穿了襯衣T恤牛仔褲——最後想通一個道理,既然打扮是用來展示自己的,那自己是什麽樣子就展示什麽樣子——此外無它,精心選擇的腕表和手鏈、認真打理好的頭發不算。她提前到,告訴了章澈自己在門口等,章澈說好,就快到了。她一看表,心說幸好提前十分鐘到,不然兩個人都掐點——那倒是看著浪漫,是吧,打著電話,問對方在哪兒,然後在門口相遇。

怎麽不老西部風格呢,穿三件套西裝,舉著一束花站在這兒等她?記得不能戴眼鏡,戴了就是nerd!

出租車在街對面停下,章澈下來,對她招手。長發放下來披在肩上,竟然和她穿的一樣,襯衣T恤牛仔褲。兩人如此相似,又有著細微的差別,又輕易可以歸為一類。

她看著她,街道上忽然吹過一陣風,幹燥,帶著秋日的芬芳。

“來了。”她對章澈說,章澈兩眼含笑望著她,好像那就是回答。

“久等。”有那麽三分之一秒,章澈好像想要伸手,好像動用了全身的肌肉發起運動,但最終只是像個女大學生一樣站在離她好近好近的地方,眼神越過她肩膀看後面,“這就是你說的地方?”

你不想?你想。你只是依然矜持。既然你矜持,我也不能立刻就“我偏不”。

“是啊,走。”一個轉身一個伸手,她就變成了章澈並肩而立。看上去很禮貌優雅,仔細觀察就發現兩個人接近肩並肩,言辭禮貌而靠這麽近,足證明兩個人都想靠更近,只是還沒好意思主動。其實人的肢體動作最不會騙人,特別是在距離控制上。進門的時候,她推門拉門,卻是自己先進來;是自己先進,一邊推開卻一邊回頭看章澈,身後的左手差點就想伸出去。

這是你那天晚上拉了一下的手,你還想拉一下它嗎?

章澈一進門眼神就被滿屋的花朵吸引去,臉上盡是小孩子似的興奮與喜悅。祁越自問毫不懂植物,對小動物倒還稍稍明白點——至少知道狗是什麽狗貓是什麽貓,花花草草各是何方神聖,她就完全不知道了。蝴蝶蘭,馬蹄蓮,這些長得特異的知道,因為工作場合樓下有凜冬開放的臘梅,因為大學校園裏有漫山遍野的海棠,這些知道,此外就是牡丹玫瑰菊花康乃馨(不得不停下來想想康乃馨是啥樣子),有時候連薔薇也認不得。

於是此刻,她只是隨著章澈欣賞,也欣賞章澈的表情。章澈看花看門道,她——只能看好看。審美有,知識匱乏,活像B站網友,一句“好看”走天下。

不,她還可以評價花們或優雅或嬌艷,但她只能用“好看”評價此刻的章澈。就像評價別的女士,美麗,高雅,艷麗,張揚,什麽都有,但人只會評價自己的心上人是“可愛”。

章澈挑了好多花,請老板包好,一會兒走的時候下來拿。她已經開始想自己一會兒拿著花的樣子。然後才領著章澈走上寬大的三折木樓梯,推開一樣沈重的實木玻璃大門,走進咖啡店。

是她帶著章澈,但不知道為何,她腦海裏幻想起自己跟著章澈上樓梯,甚至是章澈拉著自己的手,一直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去。

很久之前好像有個電視劇,叫啥來著,《好想好想談戀愛》?要不就是同一時期的某一個電視劇,裏面有個女主角就住一排磚石老房子的二樓,樓下是什麽她忘了,好像也不完全是老北京狹窄的弄堂房。她頂頂喜歡這種被心上人拉著走上樓梯的感覺,美夢成真不說,那不就是“從此有心愛良夜”麽?不要溫順地走進那個良夜,那我偏要跳下去。除非她讓我、或者我倆一道去明月,否則愛下西樓就下西樓!我不需要明月,除非她看;管它東樓西樓,她在哪個樓我在哪個樓——

“這樣好的地方,你怎麽發現的?”章澈問。兩人剛才走過收銀臺已經點單,章澈記得她喜好,直接給自己黃油拿鐵給她低因美式,然後就挑了個位置落座。她一路不長腦子,沈浸自己幾乎有些艷麗的幻想,此時被問方才回魂。

可回神一看,章澈幾乎笑顏如花,簡直比樓下的花朵們都美,“老板是你朋友嗎?”

她笑了,“不是,我在大眾點評看見的。今天也是第一次來。”

“咦,我以為你不看這些。”

“我也就看看大眾點評,小紅書啊抖音啊統統不看。有限範圍給生活找點樂子。”

“倒也是,你不無聊,你是一個興趣很廣泛的人,不需要解決無聊,也就不要那些東西。”

她點頭,“可我還是有很多好奇,極端豐富的好奇心。”

章澈笑,“‘極端豐富’?”

她覺得鋪梗和幽默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或者根本是天賦,應該哪天去講脫口秀,“嗯哼,什麽都好奇。有一種說法叫‘維基兔子洞’……”

在咖啡和甜點上來之前的短短時間,她楞是從自己如何喜歡維基百科講到了日本戰國時期所謂的金平糖是多麽粗糙的東西、進而瘋狂貶低了一陣日韓兩國。差一點進入罵韓國人更小家子氣的時候,咖啡終於來了,解救了千萬在泡菜壇子裏載浮載沈的眾生。

“總而言之,日本烹飪的核心是‘沒吃過好的並且貧乏’,韓國就是‘不但沒吃過好的而且貧乏至極但是還要自欺欺人地說自己是天下第一’,每一個韓國精神領袖都是梁靜茹,勇氣十足!”

章澈只能捂著嘴笑,捂著捂著又扇兩下,示意她別說了。她也笑著說好,“慢點,別嗆到。”

章澈又扇,那意思,你好意思說!

等到喝完,兩人聊著聊著又回到說流行歌曲,章澈道:“我周六在家聽了一天的Billie Holiday。好久沒聽歌,不是你說,每天上班路上聽的不是新聞,就是別人找的列表拿來隨機,曲調不錯,此外一概不知。用心去聽聽,倒也覺得有意思。”

“所以你喜歡什麽音樂呢?”她打定主意今天要多問問題,否則好像總是她說,尊不尊重人兩說,也沒了解對方。

不了解,遲早要出錯的。

“也——也沒有什麽特定的喜歡,可能像你,我什麽都聽,順耳或者符合當時那個心情就會喜歡。唯一說不太喜歡的是……”

“是?”

“韓國!”

兩人一陣笑,這時店裏的音樂換了,章澈兩眼發光的指著天花板對她道:“這首我最近也隨機到,好喜歡。”她仔細傾聽,風格無非典型R&B,當然她喜歡R&B,喜歡這種用單純電吉他伴奏的R&B,喜歡女聲不算華麗但是恰到好處的轉音。她拿出網易雲識曲,正好可以看看歌詞。她看著,她聽著,一時默默無言。偶爾餘光裏看見,章澈在跟著輕輕唱。可惜聲音太低,根本聽不見。

《Naked》,“Can you love me Naked?”

確實好聽。

“你喜歡它?為什麽?”

章澈轉轉眼珠,“可能因為和有一段個人經歷相符合吧。聽到這首歌我就想起我北漂的那段時間。一個人行走在北京初春的街道上,好冷好冷。好像總是在擔心自己著涼,渾身上下戴滿了面具總是表現,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放下防備,有一個可以盡情地釋放柔軟。可能那時候,”章澈聳聳肩,“也沒長大。長大了應該不想這些,應該已經足夠成熟得可以自在地孤獨。”

“孤獨和‘釋放柔軟’也不沖突。”

章澈點點頭,“是,不過年輕的時候不明白這些,年輕的時候對外已經有很多沖突,內部也有很多沖突,動蕩不安,只能努力地保護自己。越保護也就越沒有辦法敞開,實際上就是承受不起。”

歌裏唱著,“I need someone who loves me/When I wake up/Who thinks I'm beautiful when I'm looking fxxked up/I want the perfect love”,然後問,“Am I asking too much”

No.Not at all.

“Someone who shoots for the stars/No one that thinks I'm never good enough”,這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要求嗎?只要不是個反社會,難道不都是這樣想?

一曲終了,章澈忽然認真地望著她,“公平起見,”

“嗯?”

章澈把兩手手肘放在桌上,“分享一首你最近聽的喜歡的歌。”

她正要翻手機,章澈修長的手指就覆上來,“不準看!”像個孩子一樣認真。

她想了想,“Joan Baez《Since You’ve Asked》。”

“民謠教母!喜歡這首歌什麽?”

“喜歡歌詞,喜歡那種——如果你把這首歌當成她唱給Bob Dylan的,老了以後唱,別有一種豁達,‘This is what I give, This is what I ask you for, Nothing more.’Nothing more就很好。總把《Diamonds And Rust》當成一種解讀,也許有點低估了人一生的成長,而且唱了幾十年,怨還是怨。但是《Since You’ve Asked》就一種,說不清是通透還是達觀還是平靜還是無奈的情感。”

她一時投入,腦子裏想的全是Joan Baez各個時期的樣子,說完時正好終結於滿頭銀發笑容燦爛。說完回神看著章澈,發現章澈笑著。

“嗯?”

章澈擡眼看看她,“沒事。我想起,上大學的時候還有人一起說Joan Baez,一畢業就沒人了,一晃眼很多年。”

章澈眼神閃開的時候,像湖面移動,陽光折射的角度就改變,片刻間她看見章澈的落寞。其實一個人一生裏肯定會有不開心,即便是相伴一生的愛人,也無法包辦對方的喜樂,讓對方永遠遠離痛苦,在愛情裏,這恐怕是很不正常的追求。

可我希望撫慰你的一切痛苦,我不能我也要,這是愛情裏最正常的追求。

“對哦,一直沒有好奇過,你大學讀的什麽專業?我很好奇做PR的人——”

“中文。想不到吧。”章澈調皮地打斷她,“正經漢語言文學,可惜工作這些年好多都還給老師了,同學會也不敢參加,怕回去被當記者的那些同學鄙視。”

她仰望天花板上的垂下的吊蘭,滴溜溜轉著眼珠子,“所以漢語言文學做PR……”

章澈正吞了一口咖啡,搖搖頭,“我算是早打主意的,直接讀了經濟學的研究生。當時輔導員說我學習成績好,但是去做記者太呆了,去做秘書浪費了,問我想幹嘛,我說我想看看世界,想進入‘商業世界’,那時候不是有一本雜志,格言是‘商業讓世界更美好’?我本來買那本雜志是為了學習人家記者的寫作風格,結果越看越覺得進入商業世界蠻好的。輔導員一聽,說那你報經濟唄,了解宏觀邏輯。”

又喝一口咖啡,“誰知道最後從事的都毫無關系,現在的一切本事都是經驗中來的。”

“可見都是實戰。”

“上學的時候可理想主義了,聽Joan Baez,討論戰地記者的危險和勇敢,討論哪一個才是真正‘偉大的報道’。按理那時候我們想要的都是‘真實’,後來當我開始從事marketing、從事PR,浸淫久了,我才開始有點理解什麽叫‘虛假’。上大學的時候我們有個老師,和其他老師都不一樣,她應該是那個時代的第一批反西方鬥士。她看我們覺得西方化的報道都是真實可靠和正確的,就成天給我們解讀那裏面的問題。這麽一想,我會走上PR這條路,濫觴應該是她的影響。”

她點頭,心想畢竟是學中文的,張口能說“濫觴”倆字,但抓住更深的那個根系問道:“具體是什麽影響呢?”

章澈笑笑,“她和我們說西方媒體選擇視角、操縱民意、自我偽裝的手法,講很多麥克盧漢——麥克盧漢的理論我真的獲益良多,至今那本《理解媒介》還要不斷拿出來看——她說偉大的記者偉大的報道偉大的正義都是有的,但是根子上是錯的,是壞的,是被操縱的。現在想想真沒錯,而且現在壞就壞在操縱得久了,自己都信了。所以等到我自己投入這些和往市場投放一切資源以制造想法的行業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都是這樣的。販賣印象,販賣認知,販賣想法,產品都是附帶的。我有時——”

章澈也擡眼看著她頭上的虛空,她看著章澈的眼睛,好像那樣就可以進入那個她向往的、學漢語言文學出身又遍歷商業世界的人的內心宇宙。

“嗯?”

“有時會想,在現在這個時候,我們繼續營造認知、印象,信者自信,不信者恒不信,漸漸作繭自縛彼此脫離,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一堆一堆的平行宇宙。人跟人有時候真是難以彼此理解。”

她笑起來,“因為工作遇到瓶頸所以這麽說?”

章澈搖搖頭,苦笑,把周五酒局上的事情說出來,痛痛快快吐槽一番,然後道:“雖然我每天的職業目標之一就是影響大家的認知,但是我始終覺得,既然是來利益交換的,盡量開誠布公是最省事省時省力的,能達成達成,達不成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也就不用死纏爛打,哪裏來的那麽多彎彎繞繞和死不罷休;都要上稱稱的事情,四兩重和一千斤,每個人心裏都有數,古時候袖筒子裏掰手就定了,現在言語上反而不能說清楚,或者清楚了卻還要強加想法於彼此身上,何苦來?有必要這樣嗎?”

“你也看劉和平?”這是她想起來問的第一個問題,因為楊金水的臺詞實在太好了,她太喜歡《大明王朝》了。兩人就此把話題延伸到了嚴嵩和徐階寫青詞時的對話,說諸位主角的價值取向,然後再把海瑞剔除討論範圍、因為他是百分之百百姓和正義導向,限縮討論趙貞吉、嚴嵩、徐階、高拱還有呂芳——這才像個職場。兩人說了職場裏的競爭,說彼此的價值認知是什麽。她說自己的價值認知在於自我成就與組織成就的結合,認為商業化組織中二者之間任何的偏廢是可能發生但不可能持續的,章澈說這是你們HR立場所致,“你們會走向折衷,但很多人也會認為折衷是彼此損害。”

“鼠目寸光!”她笑道,“而且現在你也是HR了!要上賊船一起上,哈哈哈哈哈哈!”

章澈也笑,笑完:“正說呢,我還有——”

“嗯?”她猜得出後面的話,於是傾身向前。

“算了,今天不說工作,花店裏說工作多掃興。”章澈道,“你剛才說你要自我發展和組織發展融合,你的理想是什麽呢?可以說說嗎?”

說罷又把手肘擱在桌子上,兩眼亮晶晶望著她。

“我——我喜歡王小波的那句話,‘我活在世上,無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見些有趣的事’,這是我的理想。”

“只是為了‘明白些道理,遇見些有趣的事’?”

“嗯哼,這樣就要我去無窮無盡地探索世界,遇見知識與故事,有趣的人,其他的只是探索的副產品。不然還有什麽死了能帶走?”

“人的壽命是有限的。”

這時她真的在章澈的眼睛裏看見了宇宙。

“所以向無限的探索才是有價值的。如果人擁有無限壽命,那就沒意思了。”

她正覺得言語無法盡述又沒法再形容,章澈聽完點了點頭,突發奇想道:“你上輩子是不是活了很久的吸血鬼?”

兩人噴發出笑聲。

看來她周末心情真的不錯。

終於吃完喝完,章澈看一眼室外,難得秋日暖陽,“走,咱們去逛逛,曬曬太陽。不然冬天就沒得曬了。”她說好,起身一起,卻忽然心裏咯噔一下,開始毫無理由地猜測章澈是覺得話題無聊談興敗了才要出門去,然後就開始快速覆盤自己剛才有沒有說什麽不合適的東西。

其實真要客觀地看,章澈心情是很好的,任何一個情商正常的人都可以判斷。她也能。只是附加了一種過於深刻的在意,所以模糊。

在意是動心的表現,一邊下樓,她一邊對自己說,完了。

在晴朗幹燥陽光明媚的秋日覺得自己幸福地完蛋了,哪怕說不好結果,也已經完蛋。

下樓,回到花店,章澈去拿包好的花,她說放她車上,反正停在沒有日曬的地方,開條窗縫,逛完了再給章澈送家裏。章澈“嗯”了一聲,沒看她,視線落在一盆艷麗的花束上不住流連。

店家說,才到的。她問是什麽,大家答大麗花。

她想了想,自己只知道黑色大麗花案,從來不知道實際上這花如此美麗。

店家見章澈視線流連,使勁兒推銷,然而章澈又不發一語,似乎不為所動。

“喜歡這個?”

章澈點頭。

“那就買。”反正每一株都一樣,艷麗的紫紅色的細長花瓣。

反正她一直期待這樣的時刻,和自己喜歡的人出來約會,一時興起當場給人家買花,多開心多浪漫啊!

無藥可救!

章澈立刻笑說不必,還想伸手阻攔她,她偏要,“就當感謝你今天聽我說了這麽多話。平時也不一定有人說。”

她本來以為這是一句俏皮話,章澈也會用一樣的俏皮話來回答。沒想到章澈只是定定地望著她,眼裏再次蕩漾著那晚分離時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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