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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李秋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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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李秋華

李秋華風塵仆仆地從東北趕回來,懷裏揣著辛苦攢下的一沓票子,心裏想象著妻子秦秧苗見到他時驚喜又依賴的眼神。

他離家的這一年,在那片黑土地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就盼著能多掙些錢,早點回來讓媳婦過上好日子,兌現他當初“蓋大房子”的承諾。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楞住了。他那間從十幾歲就開始住的低矮的窩棚,卻早已人去屋空,門前雜草叢生,破敗得像是幾年沒人住過。他的心猛地一沈,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秧苗出什麽事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跑進村裏,抓住遇到的第一個熟人急切地打聽。對方先是驚訝地看著他,隨即臉上露出誇張的笑容:“秋華?你咋才回來!你還不知道吧?你們家秧苗可了不得了!如今是咱這兒的大廠長了!兩個廠子的負責人哩!”

那村民唾沫橫飛地講述著秦秧苗如何辦起編織廠,又如何建成了食品廠,言語間充滿了欽佩和羨慕。李秋華聽著,如同在聽一個天方夜譚。他離家還不到一年,他那個守著破窩棚、需要他惦記呵護的妻子,怎麽就變成了叱咤風雲的“秦廠長”?

李秋華按照指引,懵懵懂懂地走向那座嶄新的、氣派的廠區。在掛著“佳農食品廠”牌子的辦公室裏,他見到了秦秧苗。

她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側臉專註,身上穿著的不再是打補丁的舊衣,而是一件幹凈利落的的確良襯衫,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散發著一種李秋華從未見過的幹練和光彩。

秦秧苗擡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明顯楞了一下。將近一年未見,第一感覺竟是陌生。她這一年忙得腳不沾地,腦子裏塞滿了設備、貸款、原料、生產,幾乎快要把這個丈夫忘在了腦後。但片刻的怔忡後,熟悉的記憶回流,她還是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秋華?你回來了!怎麽也不提前捎個信兒?”

她很快安排好了手頭的工作,交代給助手小孫,然後領著李秋華走向自己居住的宿舍。她打開房門:“先進來歇歇腳,喝口水。”

李秋華踏進房間,眼前一亮。房間不算很大,但墻壁粉刷得四白落地,地面是幹凈的水泥地,窗明幾凈,桌椅床鋪整齊利索,比他們之前住的窩棚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懷裏那疊原本覺得沈甸甸的票子,此刻突然變得有些燙手,也變得……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為家裏的巨大變化、為妻子的出息感到高興和驕傲,這是真的。但與此同時,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和男性尊嚴受挫的酸澀感也難以抑制地冒了出來。他當初離家時的豪言壯語,那些關於未來的設想,似乎都被這間明亮的房間和妻子巨大的成就襯得黯然失色。

他環顧四周,嘴角扯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話到了嘴邊,終究沒忍住那點泛酸的滋味,聲音幹巴巴地說道:“之前答應了我出去掙了錢,回來給你蓋大房子……沒想到,我這錢還沒焐熱,你倒自己先蓋上了,還是這麽大一份家業。”

秦秧苗何嘗看不出他的不自在和那點男人家的別扭心思。但她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接他那酸溜溜的話茬,仿佛沒聽出其中的意味。

她轉身走到窗邊的桌前,拿起暖水瓶倒了杯熱氣騰騰的水,遞到他面前,語氣自然又帶著些許關切:“路上累壞了吧?先喝點熱水暖和暖和。看你這臉,都凍紅了,給我說說你在東北那邊的見聞?”

溫水入手,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再看眼前言笑晏晏、容貌更勝往昔的媳婦,李秋華心裏猛地一顫,暗罵自己一句“腦殘”!分別這麽久,好不容易夫妻相見,他不說點體貼話,凈想這些亂七八糟、爭強好勝的念頭做什麽!

想到此,他一股熱流湧上心頭,接著接杯子的機會一下子緊緊握住了秦秧苗的手。那手比他記憶裏粗糙了些,卻更有力,更溫暖。

“秧苗,你可真能幹,我怎麽娶了你這麽個好媳婦......”

被他溫熱的手掌緊緊握住,聽著他語氣軟下來的話,秦秧苗先前那點公事公辦的疏離感也消融了些許。她臉上微微一熱,輕輕抽了下手沒抽動,正要再掙紮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伴隨著爽朗的大嗓門:“秧苗啊!聽說秋華回來了?”

秦秧苗打開門,只見三堂嬸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滿臉笑意地站在門外。粗瓷大碗裏,面條堆得尖尖的,金黃的煎蛋窩在中間,面上還飄著誘人的油花和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瞬間勾起了人的食欲。

“秧苗啊,我給秋華煮了碗面,快讓秋華趁熱吃!”三堂嬸說著就要把碗遞過來。

“嬸子,您快進來坐會兒!”秦秧苗連忙側身,要把人往屋裏讓。

“不了不了,我竈上還坐著水呢,把面給你們放下就得走。”三堂嬸笑著擺手,眼神在秦秧苗和李秋華之間打了個轉,意思很明顯——小兩口久別重逢,她可不當這礙眼的電燈泡。

要不是真心惦記著李秋華一路奔波可能餓著肚子,她才不會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地跑來打擾。

“嬸子,這麽久沒見,您老就不想我,咋我剛回來您就要走,跟我生分了不是?”他心裏一暖,笑著開口挽留。

三堂嬸一聽這話,腳步立刻停住了,臉上笑開了花,麻利地一轉身就邁進了屋門:“嘿!你小子要這麽說,嬸子我還真就不走了!得好好看看咱們秋華出息成啥樣了!”

她放下那碗面,有些心疼地拉著李秋華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瞅著比開春走的時候黑了不少,也精壯了。在外頭沒少吃苦受累吧?”話語裏滿是長輩的關切。

李秋華就笑:“是比家裏苦些,可也長了不少見識,”說到這兒他笑呵呵道:“原以為自己混得不錯,沒想到一回家先讓媳婦比下去了。”他又感慨地補了一句,“咱這兒變化也太大了,連路都修得這麽平整寬敞了。”

三堂嬸一聽,立刻拍了下大腿,聲音響亮地說:“這叫啥話!你能幹,秧苗也能幹!只要你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這日子指不定能紅火成啥樣呢!不但你們兩口子過得好,還能帶領著鄉親們一起過好日子。”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秋華啊,你還不知道吧?咱村口新修的這條路,就是鄉裏瞧著咱們秧苗這食品廠辦得好,特意給修過來的!就為了方便運輸!你說說,這不都是托了秧苗的福?你小子啊,可真是娶了個好媳婦!”

站在一旁的秦秧苗抿嘴笑了,心裏明鏡似的。原來三堂嬸這是不放心,特意跑來當“說客”兼“安撫大使”了,生怕李秋華見了她的成就心裏別扭,傷了夫妻情分。這份維護的心意,真不枉費她們娘倆這一年來相互扶持的交情。

三堂嬸這話裏的意思,秦秧苗聽出來了,李秋華也不笨。他明白三堂嬸字字句句都是為了他們這個家好。他本也不是那等心胸狹窄、見不得妻子好的男人,剛才那點微妙的落差感早已被重逢的喜悅和自豪取代。

他鄭重地點頭,接過三堂嬸的話,語氣誠懇:“三嬸,您放心!您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秧苗能幹,我高興還來不及。”

“哎呦,光顧說話了,這面都要坨了。秋華,快嘗嘗嬸子的手藝。”

三人坐在宿舍裏,三堂嬸快人快語,搶著把秦秧苗這一年如何辦編織廠、又如何頂著壓力建食品廠的事,添油加醋、與有榮焉地說了一遍。聽得李秋華又是震驚又是自豪,看向秦秧苗的眼神裏那點殘餘的酸澀徹底被欽佩取代了。

秦秧苗時不時補充兩句,也仔細問了李秋華在東北的情況。

李秋華話匣子也打開了,說起和鐵柱他們剛開始人生地不熟,就是給人賣力氣幫工,後來熟悉了環境,就琢磨著開始倒騰山貨、藥材。“那邊林子大,好東西多,就是缺條往外賣的路子。我們幾個就湊了點本錢,收了些蘑菇、榛子、黑木耳啥的,往南邊運,雖然辛苦,也掙了些辛苦錢。”他說的輕描淡寫,但其中的艱辛和風險,秦秧苗能想象得到。

聽到這裏,秦秧苗眼睛猛地一亮,一個想法瞬間成型!她興奮地一拍手:“太好了!秋華,你這趟東北可真沒白去!這經驗太有用了!”

她激動地向前傾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丈夫:“咱們佳農的果汁和罐頭正愁怎麽打開外面的銷路呢!你對東北熟悉,又有倒騰山貨的門路和膽識,這往後啊,把咱們‘佳農’產品賣到東三省去的重任,就交給你和鐵柱他們了!東北市場大,這任務非你莫屬!”

李秋華楞住了,隨即一股被需要、被重視的豪情瞬間沖散了所有的不自在。他胸脯一挺,那股在東北磨練出的闖勁又回來了,重重地點頭:“成!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讓咱們‘佳農’的牌子,在東北也響當當的!”

分別已久的夫妻倆,在新的層面上找到了共同的奮鬥方向,未來的畫卷,正朝著更廣闊的方向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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