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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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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罷午飯,秦大爺打開了話匣子。

老爺子不愧是食品廠的老人,說起這裏頭的門道兒拿上如數家珍。他用粉筆在院裏石板上大致畫出了流程圖。

“秧苗你看,這做罐頭、果汁,說起來簡單,一步也不能亂。”秦大爺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對專業的自豪,“首先是前處理。得有個清洗機,果子倒進去,嘩啦啦洗幹凈。然後得上一條挑選輸送帶,工人兩邊站著,把壞果、爛果都挑出去。桃子得用淋堿式去皮機,蘋果、梨得有去核機、切片機……哦,要是做桔子罐頭,那得更費人工,剝皮、分瓣兒都得手來……”

“洗幹凈、處理好了,就得看是做啥了。要是做果汁,得用破碎機打成漿,再用榨汁機把汁兒壓出來,用板框過濾機濾一遍。要是裝罐,就得調糖水,得有帶攪拌的夾層鍋來化糖……”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還有最最關鍵的兩樣,一是灌裝機,罐頭也好,果汁也好,得定量灌進瓶子裏、罐子裏;二是封口設備!尤其是馬口鐵罐頭的真空封罐機,這是罐頭的命根子!封不嚴實,啥都白搭,全得壞!”

最後,秦大爺大手一揮,畫了個方框:“最後還得有個殺菌釜,密封好的罐頭得推進去高溫殺菌,完了還得迅速冷卻。這之後就是貼標、包裝了。”

秦秧苗聽得眼睛發亮,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她面前徐徐展開。她從小習慣了傳統農耕生活,事事都要靠雙手解決,從未想過原來還能有這樣神奇的機器 - 能自動洗果子,能精準去核,能均勻切片,這也太神奇了,簡直像是在說故事!豈不把人都比下去?

秦大爺聽了哈哈大笑:"這些鐵家夥可比人好用多了!它們不知道累不知道歇,幹活還標準。就說那切片機,薄厚均勻,速度飛快,一天能頂上十幾個老師傅的功夫,咱們自己動手可趕不上它。"

秦大爺的這些話讓秦秧苗心潮澎湃,腦海裏已經構建出一個熱火朝天的加工廠藍圖。仿佛看見晶瑩的果肉在流水線上流轉,聽見機器運轉的轟鳴聲,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果香。她信心滿滿,迫不及待地問:"大爺,您說的這些機器,都好買嗎?大概...得多少錢?"

秦大爺沈吟了一下:“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前陣子我們廠剛進了一批設備,聽說要十幾萬呢?”

“十幾萬?”秦秧苗被這個數字嚇住了,臉上興奮的表情瞬間凝固。

這她這半年她麥編生意不錯,但是加一起也就掙了萬把塊錢,離秦大爺說的目標差著十萬八千裏!就算她敢去貸款,以她現在的情況,銀行又能貸給她多少?這筆巨大的資金缺口,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她澆了個透心涼。

秦大爺看著剛才還像棵生機勃勃小樹苗的姑娘瞬間蔫成了霜打的茄子,心疼又好笑:“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錢不夠,想想辦法嘛。天上掉不下餡餅,但地上說不定能撿著寶貝。”

秦秧苗聽了這話頓時精神一震,眼裏重新透出希翼的光:“大爺,您是不是知道有啥法子,你快跟我說說。”

看著老子故意賣關子的樣兒,急脾氣的秦大媽上手去捶秦大爺的肩膀:“你個死老頭子,還學會賣關子了,有啥法子你倒是說呀!”

秦秧苗也催道:“大爺,您快告訴我吧!”

“你們呀!真是沈不住氣!”秦大爺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采,“丫頭,我給你透個風兒。我們市食品總廠,今年效益不錯,上面剛批下來一條全新的生產線,正要淘汰一批舊設備。那批老機器啊,我跟了十幾年了,雖然年頭不短,但保養得那叫一個精細!都是我和我那幾個徒弟親手伺候的,每個螺絲都擰得緊緊的,核心部件一點毛病沒有。用來生產你這種小批量的特色罐頭、果汁,絕對是綽綽有餘!”

“廠裏打算當二手設備處理掉,價格嘛……我估摸著,連新機器的兩三成都不到!你要是能把這批設備盤下來,你這啟動資金的壓力,不就一下子輕松多了?”

秦秧苗眼睛裏的光瞬間又回來了,而且比剛才還要亮!絕處逢生的喜悅像一股暖流,一下子沖散了她心頭的陰霾和沮喪。

“大爺!您說的是真的?!那,那我……”與趙峰他們打了這麽久交道,秦秧苗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村姑,驚喜過後,她立刻意識到了現實問題——這樣的好事,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哪裏輪得到她這個毫無根基的鄉下丫頭?

秦大爺看她那既興奮又忐忑的樣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一點小得意:“放心!我這個老師傅在廠裏說句話多少還有點分量。這麽著,下午我就帶你去廠裏先看看機器!你也順便問問,如果想買,具體是個什麽章程,需要走哪些程序。”

這可真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秦秧苗感激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是一個勁說道:“大爺,大媽,這……這可太好了!您二老真是我的貴人!”這句話絕非客套,而是發自肺腑的感激。從她第一次進城賣魚偶遇秦大媽開始,這對善良的夫妻就一次次地向她伸出援手,別的不說,光是賣魚時行的方便,就足夠秦秧苗銘記於心了。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對非親非故的老人,給予她的溫暖和支持,比她媽陳秀娥都要多。

“你這孩子,瞎客氣啥!”秦大媽聽了先是樂呵呵地擺手,隨即又感慨道,“活該咱們有這份緣分,也是你自己爭氣,肯幹、懂事,我們才願意幫你。行了,別磨蹭了。”秦大媽轉頭對老伴說道,“老頭子,你先走一步,去廠裏找找老夥計打個招呼,我們娘倆隨後就到。”

她擔心秦秧苗不認路,也怕她一個小姑娘去陌生的地方膽怯,打算親自陪著。

“大媽,您不用特意送我,到時候我跟大爺一起過去就行!”秦秧苗知道食品廠來回一趟不近,不忍心秦大媽來回奔波。

“就不興我也去廠裏看看老姐妹?”秦大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說,“咱們晚點去,讓你大爺先到地方先跟人打聽打聽,透個話兒。難不成讓你到了廠門口,在外頭幹等著挨凍啊?聽我的,就這麽辦!”

秦秧苗見秦大媽態度堅決,安排得又在情在理,心中暖流湧動,便也不再推辭,乖巧地應下:“哎!好,都聽您和大爺的安排!”秦秧苗在心裏默默下決心,今後秦大媽和秦大爺就是她的親人。

秦大爺先行一步。約莫一個小時後,秦秧苗跟秦大媽也出發了。到了地方經過門衛通傳,秦大爺很快出來將秦秧苗帶去設備科,見主管這次二手設備處理的劉科長。

進了辦公室秦大爺給兩人介紹:“秧苗,這是咱們廠設備科的劉科長。劉科長,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個本家侄女,秦秧苗,一心想做點農產品加工,響應政府號召搞活經濟。”

秦秧苗趕緊打招呼:“劉科長好,給您添麻煩了。”

劉科長略顯富態的中年男子,他打量了一下眼前這衣著樸素但眼神清亮落落大方的姑娘,笑著點點頭:“秦師傅都跟我說了。走吧,機器都在後邊的倉庫,我帶你們去看看。”

跟著劉科長穿過喧鬧的生產車間,來到一座略顯安靜的倉庫。一進門,秦秧苗就看到了一堆擺放整齊的機器。雖然機器表面有些地方漆面斑駁,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但正如秦大爺所說,關鍵部位都閃著保養良好的油光,看得出是被精心呵護過的。

“就是這些了,”劉科長指著設備介紹,“滾筒清洗機、去皮機、去核切片機、夾層鍋、灌裝線、還有那臺核心的單頭真空封罐機,那邊是殺菌釜。配套的管道、工具什麽的,也都在一起。”

秦秧苗仔細地看著每一臺機器,用手輕輕觸摸冰冷的金屬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們曾經轟鳴生產時帶來的生命力。她不太懂機械,但她相信秦大爺,這些機器,正是她構建夢想的基石!

“劉科長,這些……廠裏打算怎麽什麽價處理?”秦秧苗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劉科長沈吟了一下說:“小秦同志,你是劉師傅的侄女,也算是咱們廠裏的家屬了,咱們也不說虛價。這套設備,廠裏評估過,作價五萬塊。這個價格絕對是良心價,廠裏也想盡快處理掉騰地方,否則肯定不止這個數。”

五萬塊!雖然比起十幾萬的天價已經是個能夠得著的數字,但對秦秧苗來說,這依然是一筆巨款。她所有的積蓄加上能借到的,也還差一大截。

她定了定神,臉上露出誠懇又有些為難的神色:“劉科長,太感謝您和廠裏的照顧了。這個價格我知道已經很實惠了。不瞞您說,我非常想要這批設備,它們對我來說太重要了。但是……我所有的啟動資金加起來,離五萬塊還差得遠。您看……價格上還能不能再稍微優惠一點?或者,付款方式上能不能寬容一些?比如我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打個欠條,分期付給您廠裏?”

“這......”劉科長沈吟著沒有說話。

......

最終,經過一番誠懇的協商,劉科長請示了領導後,同意將價格降至四萬三千元,但要求必須一次性付清。秦秧苗一咬牙,當場拿出身上所有的現金,又由秦大爺作保,約定一周內湊齊餘款送來,這才終於將這批設備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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