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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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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

暑去秋來,一晃就是兩月。秦秧苗的工坊也順利完工了——亮堂寬敞的工作間、收拾得幹幹凈凈的辦公室、新嶄新的員工宿舍,連食堂都砌得整潔幹凈,一眼望去,清清爽爽,樣樣齊全。

陳秀娥一路走一路咂嘴,眼睛都不夠使了:“三丫頭,你這可真是發了!幹活的場子比家住的屋還排場!就這宿舍,村裏多少戶人住的都比不上哩!”想到蓋這些房子得花不少錢,她又忍不住叨叨起來:“你可真是有錢沒處花!有這個錢,做啥不好?再不濟,把咱家住的屋翻修翻修也是好的。這租的地,總共也沒幾年,萬一到日子村裏收回去,這些屋啊舍的,不都白瞎了?”

秦秧苗心情好,也不跟她計較,還耐著性子解釋了兩句:“媽,這兒是咱廠的門面。再說我跟二姐往後也得常住這兒,弄好點兒也應該的。”

沒錯,從前那個小打小鬧的作坊,如今真了正兒八經的工廠了。原來,工坊才建到一半,鄉裏頭就有人找上門來,主動問秦秧苗想不想申辦個工廠,說是鄉裏大力支持。秦秧苗仔細一琢磨政策,覺得是好事——雖然建廠之後得交稅,可也能用廠子的名義去貸款。這麽一來,資金寬裕了,能做的事也就更多了。

不過,秦秧苗有些為難的開口:“辦照要交一大筆錢,我現在一時拿不出這麽多。”

來人顯然早有準備,說鄉裏可以做擔保幫她貸款,解決燃眉之急。但他們也有個條件:將來這個廠鄉裏要占一部分股份。“當然咯,實際管廠的人還是你,鄉裏保證不插手。”

秦秧苗想了一整天,最後點了頭。還是那句話:想做大、走遠,光靠她一個人不行。別的不說,光是人手她就缺不少——會送貨的、能銷售的、管倉庫的、做賬的……這些有本事的人未必願意跟著她這麽一個年輕小媳婦幹?可要是掛上鄉裏支持的工廠名義,招人就容易多了。

陳秀娥撇撇嘴:“也就是你傻吧,好好的自家生意,非要白白分給別人三成。”

秦麥苗在一旁幫著打圓場:“媽,那不一樣,您看小妹如今多威風啊,那些鄉裏的領導見了她都是笑呵呵的,這以前咱們哪敢想!”

這倒是實話。陳秀娥一想起如今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臉上的笑就藏不住。以往瞧不起她娘幾個的妯娌婆婆,如今個個變了臉,爭著來討好,就指望到時工廠招工,能把自家親戚也塞進來。

她鼻子一哼,心裏又痛快又不是滋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以前你們哪個看得起我生的這幾個丫頭?如今老娘可是揚眉吐氣了!”

看著二閨女,陳秀娥又想起一樁心事:“如今你這裏離不開你二姐,可他們夫妻總這麽分開也不是個事兒。不如這次招工,就讓你二姐夫也一起來,好歹有個照應。”

秦秧苗正色道:“媽,先不說我二姐夫有自己的活計,人家未必願意來。再者也早定好了規矩,招人一律要經過考試,合格後憑真本事進來,這個後門我不能開。”

陳秀娥撇撇嘴,不滿道:“你這孩子真是死心眼兒。招工條件那是說給外人聽的,自家人哪能一樣?先緊著親戚才是正理。”

秦秧苗是真有些動了氣:“媽,我開的是工廠,不是善堂!要是人人都想著走後門,來了幹不了活,到時候產品質量不過關,客戶退貨,這個損失怎麽算?您給我賠嗎?”

一提到錢,陳秀娥頓時啞了火,訕訕地道:“我就這麽一說,你急什麽眼啊?我哪有錢......”

秦秧苗瞥了自己這個媽一眼,心想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不用問這段時間肯定有不少人拉關系托人情找到她面前,剛剛那番話表面是為了二姐和馮光遠,實則只要自己開了這個口子,怕不是有一堆人都要過來走後門吧!

絕對不行,這一路走來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絕不可能為了所謂的人情事故,讓這些人毀了自己心血。

秦秧苗語氣緩和了些,但仍堅持原則:“若是有人到您面前來托人情,您便告訴他們,明天我就讓人去各村貼招工告示,三天後統一考試。誰要有興趣只管報名參加。只要考得上,我肯定收。”

被閨女猜中了心事,陳秀娥先是心虛否認而後像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誰?哪有人跟我托情,你個死丫頭連你媽都編排上了,當心天打雷劈。”

秦秧苗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沒有就好,萬一要有您只管按照我剛剛那般說,這樣也省的您為難不是,畢竟那麽多人求到眼前應誰不應誰的也省的為難不是。”

陳秀娥畢竟心虛,嘟嘟囔囔又罵了幾句,算是消停了。

秦秧苗解決了自己老娘這個不定時炸彈,繼續歡歡喜喜拉著秦麥苗參觀。

“二姐,你看這間屋,往後就給你和妞妞住。等過兩天我找人打個結實的雙人床,再添一張書桌......”建的宿舍共有四間,其中兩個是單人間,兩個是六人間。其中一個單間她留著自己住,另一間,就是特意給秦麥苗準備的。

望著眼前這間寬敞明亮、四白落地的小屋,秦麥苗眼圈一下就紅了。這麽多年,她總算盼來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安身之所。從今往後,她只需在廠裏安心幹活,再沒有什麽後顧之憂。馮家能待便待,不能待,她也毫無留戀了。

第二天一早,秦秧苗就把與鄉裏聯名擬好的招聘告示,貼在了鄉政府公告欄和附近幾個村口的顯眼處。告示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本廠現招熟練編織工十名、業務員兩名、倉庫管理員兩名、會計一名、門衛一名。年齡要求十八到三十歲之間;業務員和倉管至少得念完小學,會計必須初中文化;編織工和門衛不設文憑限制。三日後面試考試,擇優錄用。

這告示一貼出去,頓時在四裏八鄉引起了轟動。如今秦秧苗的工廠名聲在外,誰不知道那裏待遇好,除了按月發工資,每天還管一頓午飯,幹得好另有紅包拿。這樣的大好事可不多見,凡是符合招聘要求的,都想去試試運氣。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工廠大院外就黑壓壓地擠滿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便是不符合要求也打算來湊個熱鬧。粗粗一看竟有百十來號,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不少人還自帶了小板凳,顯然是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幸虧秦秧苗早有準備,讓趙四妹和鄉裏派來的幹事一起維持秩序。應試者先登記姓名、住址、應聘崗位,然後領取編號,依次進入考場。

考試按崗位不同分開進行:編織工得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件草編活兒,既要快、又要好;倉庫管理員要現場清點貨物並登記造冊;會計需獨立核算賬目、填寫報表;業務員則要模擬推銷產品,考驗口才和應變能力。

考場內鴉雀無聲,只聽見紙張翻動和麥稈摩擦的沙沙聲。秦秧苗穿梭其間,仔細觀察每個人的表現。她註意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手指翻飛間一件精巧的草編小筐已然成型;還有個三十多歲的婦女,點貨又快又準,記錄清晰工整。

日頭偏西時,考試終於結束。秦秧苗和鄉裏幹事一起閱卷評分,一直忙到月上柳梢頭才把結果統計出來。

第二天,錄取名單紅紙黑字貼在了工廠大門外。被錄取的人歡天喜地,落選的人雖失望卻也不敢不服氣——畢竟考試公平公開,自己的手藝不如人,沒什麽可抱怨的。

招工錄取的紅榜貼出去沒多久,廠門口就起了騷動。一個黑黑瘦瘦的小夥子梗著脖子,正跟維持秩序的趙四妹爭執,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我不服!我編的那蟈蟈籠子又結實又勻稱,憑啥不要我?你這這裏頭肯定有鬼!”

圍觀的人群裏議論紛紛,大多覺得這小夥是輸不起,胡攪蠻纏。但也有人跟他想法一致,一時間議論紛紛,影響很不好。

正鬧得不可開交,秦秧苗聞訊趕到。

她先是了解了事情的緣由,而後含笑問道:“你說你的手藝不差,這我相信,但你怎麽能證明別人的手藝都不如你呢?”

這話問的對呀?你可以證明自己不差,但是怎麽證明別人都不如你呢?圍觀的人頓時改變了口風,紛紛指責這小夥子太狂傲了。

“這!”陳建明在周邊的議論聲中漲紅了臉,半天憋出一句話:“你,你敢把錄取那十個人的作品拿出來跟我的比一比麽?”

秦秧苗笑了:“這有什麽不敢,四妹讓人去拿!”

趙四妹狠狠瞪了面前這個找秦秧苗麻煩的人一眼:“你等著!”

陳建明心裏一突:莫非自己真的技不如人?不應該呀,從小到大他都被人誇讚有一雙巧手,怎麽可能比不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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