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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關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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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關東

媳婦這樣通情達理,李秋華十分高興,他往秦秧苗身邊挪了半步:“秧苗,我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你說吧!”

李秋華便道:“劉哥說想帶我去東北闖闖,不論是做工還是倒騰些山貨回來賣,都比在咱這邊賺得多。"

秦秧苗捏著針線的手在半空頓了頓,而後笑道:"這是好事啊!"她將手裏的針線笸籮放下,"就是這倒騰山貨的本錢要不少吧!"

話音未落,李秋華已經湊上前來,眼睛裏跳動著希翼的光亮:"這個不怕,我們過去先幫著人裝貨,押車,等掙了錢再販貨。”

秦秧苗眼珠了轉:“劉哥手裏應該有些本錢吧!”

“媳婦,真是啥都瞞不過你。”李秋華嘿嘿一笑道:“劉哥說我這趟過去要是想販貨就兩人一起幹,不然我跟著他幹也行,總少不了我一份工錢。”

“要多少?”說著她轉身摸出存錢的罐子,將之前存的錢全都倒出來:“正好最近咱也存了一些。”

兩人就著火光開始數家當,連分幣都算上,統共二百三十三塊八毛。

李秋華有些吃驚,這才過了多長時間,竟然攢了這麽多。

他知足的說:“媳婦你真能幹,我都沒想到咱家能有這些錢。”

秦秧苗將其中的兩百塊單拿出來:“這個留著你販貨當本錢。”又拿出二十:“這個給你路上花用。”

李秋華不同意:“我路上有十塊就夠了,大老爺們走到哪還能掙不來一碗飯,咱家也得留點。”

秦秧苗堅持:“不用!窮家富路,哪怕用不著呢,也別要用時屈了手。”

說著說著秦秧苗忽然促狹一笑:“你出門是大事,趕明兒咱就往兩邊父母那都走一趟,看他們給多少幫襯。”

李秋華的笑容僵在臉上。岳家本就嫌棄自己窮,眼下才結婚就跑去借錢,只怕錢借不到,媳婦還得受一頓排揎。而且,想到自家李秋華無奈的搖搖頭,“我爸半個子都不會借給咱們的。”

"你管我媽說什麽!"秦秧苗把散落的鬢發往耳後一別,露出光潔的額頭:“現在對咱們絕情,以後可就別想著沾光了!”

李秋華瞬間便懂了媳婦話裏的意思,於是也露出個笑:“好,聽你的,那咱明兒就去。”

兩人都對未來充滿信心,即便東北不如劉哥說的那般好,他們也堅信憑自己的本事,早晚能混出個樣兒來!

去東北的事挺急,商定十天天後就要出發。

劉廣志還提醒李秋華,東北那邊四五月份還會下雪,這趟出去需得帶上厚棉衣。

既要籌措本錢,又要收拾行李,秦秧苗一下就忙了起來。

李秋華從小無人照料,身上的衣服不僅單薄,連舊棉絮都早已不保暖。秦秧苗二話不說拆了自己一件暫時不穿的棉襖,重新給他縫制了一件。但要再做棉褲棉鞋,還得另找棉花。

秦秧苗記起娘家去年種的兩分地棉花還沒用上,便打上了主意。

這天趁著日頭好,她挎上竹籃往娘家走。

剛進院門,就看見母親陳秀娥正彎腰在菜地裏忙活。秦秧苗甜甜地喊了聲"媽",又把籃子遞過去:“這是秋華捉的小魚,送來給您和爸嘗個鮮。”

看見東西,陳秀娥露出個真心的笑:“難為他有這份心。”

秦秧苗接過母親手裏的鋤頭繼續幹活:“媽,今年怎麽這麽早就開始種油豆角了?”

陳秀娥瞥了女兒一眼:“早幹早了。現在又沒閨女幫著幹活,我這把老骨頭不早點動手怎麽行?”

秦秧苗笑嘻嘻地說:“瞧您說的,我又沒嫁多遠。有什麽活您喊一聲不就來了?”

陳秀娥的目光掃過女兒尚且平坦的小腹,嘆氣道:“等你有了身子,那還能這麽利索”說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最近可有什麽動靜沒有?"

秦秧苗有些無奈:“媽,您看我們現在的日子,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能有養的了孩子嗎?”

陳秀娥不以為意的撇撇嘴:“人家都能養,你有啥養不了的。”然後又搬出自己那套早生兒子,才能在婆家站住腳的理論教育秦秧苗,聽得她一個勁扶額。

"媽,您別擔心。"秦秧苗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引,“我和秋華現在鉚足了勁掙錢,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等過得富裕些再要孩子不遲。"

陳秀娥滿臉不屑:"早是多早?晚又是多晚?"說著習慣性地伸手戳女兒額頭,"也就你這個傻丫頭信他的鬼話。當初要是聽我的嫁給孫家小子,現在早住上高房大屋,吃香喝辣了,哪用受這份窮?"

"媽!"秦秧苗無奈,"我都跟秋華結婚了,您還說這些幹什麽?"

"我就要說!"陳秀娥不依不饒,"這事我一輩子都過不去!"

"您就等著瞧吧,"秦秧苗信心滿滿,"以後您閨女的日子肯定比孫家還紅火。不靠別人,我們照樣能把日子過好。"

"你就吹吧!"

"媽,我真不是吹牛。眼下就有個好機會......"秦秧苗把劉廣志找李秋華去東北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您看,這不是掙錢的機會來了嗎?"

一輩子只會種地的陳秀娥將信將疑:"出去真能掙著錢?"

"那還能有假?"秦秧苗言之鑿鑿,“他那哥們之前過得也不咋好,去過一趟東北就大不一樣了,抽煙都是過濾嘴的他跟秋華一樣都是沒有爹媽照看,沖著從小到大的交情,他一個人去東北又有些勢單,這才願意帶上我們一起發財。”甭管到底如何,牛要先吹出去。

陳秀娥點點頭:“要能掙著錢當然好,你們手頭也能寬裕些。要是女婿走了你一個人住著害怕,搬回來住幾天也行。”倒不是她忽然學會心疼閨女,而是最近地裏活忙,閨女搬回來正好可以幫忙幹活。

秦秧苗又道:"媽,東北那邊天寒地凍的,秋華的衣服都不頂事。我記得咱家去年種的棉花還沒用,先給我使唄。"

陳秀娥瞪了女兒一眼:"我說今天怎麽這麽殷勤,原來是惦記我的東西。"話雖這麽說,卻也沒拒絕,"反正你也知道放在哪兒,待會兒自己拿吧。"

"好嘞!"秦秧苗歡快地應了一聲。

手腳麻利地翻完菜地,秦秧苗又端出陶盆清理小魚,一邊忙活一邊跟陳秀娥閑聊:"媽,家樹最近回來沒?"

"上周末剛回的,你要早來兩天還能碰上。"提起兒子,陳秀娥眼角眉梢都透著歡喜,又教育閨女:“你雖然嫁了人,也別忘了多疼你弟弟,做女人的將來還不是要靠娘家。"

秦秧苗暗自撇嘴。她就不明白了,她媽怎麽就認定了女孩就非得靠娘家不可,靠自己不行嗎。當年她媽也沒少往姥姥家倒騰東西,也不曾見她舅對她媽有啥關照。

不過,這些話她也就心裏想想。為這事娘倆早不知吵過多少回,秦秧苗已然懶得再掰扯。

"媽,魚都拾掇好了,您想怎麽吃?香酥小辣魚,還是擱點芥菜絲家常熬?"

陳秀娥道:"家常熬就成,多切些芥菜絲放裏頭,連鹽都省了。魚鍋裏的鹹菜最是下飯。"

"成!"秦秧苗今兒個格外殷勤,"要不我再和點棒子面,沿著鍋邊貼一圈餅子?這樣飯菜全有了。"

陳秀娥點點頭:"就這麽著吧。"

秦大興一進家門就聞著了滿院子的飯菜香味,他笑著放下鋤頭,揚聲朝屋裏問道:"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年不節的,咋舍得買魚了?"

自打他那個會過日子的老伴兒,重掌了鍋碗瓢盆大權,家裏的夥食變一落千丈。除了兒子放假回來能吃上口炒菜,平日裏恨不得頓頓都是窩頭就鹹菜。

要是敢有意見,準是被老伴兒一句話懟回來:"前些年餓肚子啃樹皮的日子才過去多久?有窩頭鹹菜就該燒高香了!"

話雖這麽說,倒也不是不心疼老頭子。如今窩頭裏能摻上白面,鹹菜缸裏也多了幾樣腌菜。可要說炒菜?那是萬萬舍不得的——費油又費火,老三去年腌的芥菜絲不也挺下飯?

正疑惑著,就見三閨女從堂屋探出頭來,一見自己就露出滿臉的笑:“爸,您回來了!飯我都做好了,您洗洗手快進屋吃飯吧!”

見著閨女秦大興挺高興:“昨兒不是才送了餃子,咋今天又來送魚?”

陳秀娥白了老伴一眼:“給你送你就吃,閨女給送來了,哪還有嫌多的!”

一家人說笑著開始吃飯,秦秧苗邊吃邊對秦大興說了李秋華想要去東北的事。

這個秦大興倒是很同意,他點點頭:"如今不比從前了,光在農村土裏刨食沒啥大出息,年輕人出去闖一闖是好的,不說掙來多少錢,起碼能長些見識。"

陳秀娥卻不以為然:“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出門掙錢哪有那麽容易?東北那可是老年間出胡子的地方。到時候能囫圇個回來就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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