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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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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步向前

目送丈夫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秦秧苗輕輕合上院門,轉身回到屋內。

她將碗筷一一洗凈,又在老榆木菜板上細細切了姜絲。砂鍋裏的水漸漸沸騰,姜絲在水中舒展翻滾,蒸騰的熱氣裹著辛辣的香味彌漫開來。二月的河水還帶著入骨的寒氣,等李秋華回來喝一熱騰騰的姜湯,正好驅寒。

瞧見李秋華的衣服破了,她拿起針線笸籮,就著竈火的光一針一線的縫補。月光不知不覺爬上了樹梢,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在秦秧苗開始坐立不安時,院門終於傳來"吱呀"一聲響動。

秦秧苗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抄起身邊邊的頂門棍,躡手躡腳走到門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誰?”她壓低聲音喝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秧苗,是我。"熟悉的聲音讓秦秧苗渾身一松,手中的棍子"咣當"一聲砸在地上。她急忙拉開門閂,月光下,李秋華渾身濕漉漉地站在院裏。

李秋華咧著嘴沖她笑:“媳婦,看,我又弄來好多魚!”

"咋這時候才回來?"秦秧苗嘴上埋怨著,手卻利落地接過李秋華背上的魚簍。魚簍沈甸甸的壓得她手腕一沈,秦秧苗心中一喜,看來今晚收獲不少。

李秋華反手合上門,,借著竈火的光亮打量媳婦:"剛才嚇著你了?"

媳婦聲音隨兇,卻隱隱帶著一股顫音。

“才沒有呢,”秦秧苗嘴硬,“就是以為又有臭小子來搗亂?”

砂鍋了的姜湯還冒著白氣,她盛了一碗塞進李秋華手裏:“家裏沒有紅糖,湊合喝這個吧,橫豎驅寒效果是一樣的。”

眼看著李秋華咕咚咕咚灌下,又找了木盆兌上熱水給他擦洗身子:“好歹用熱水過一遍,可別進了寒氣,一會兒再泡泡腳。”

木盆裏的熱水騰起霧來。秦秧苗蹲下身,擰幹布巾的手背青筋微凸,布巾擦過丈夫小腿時頓了頓——那上頭密布著細小的劃痕,被水泡得發白。

她可算知道李秋華那些錢是咋攢下的了。這麽冷的天,她半夜到院子走一圈穿單薄了還覺得冷,李秋華這麽整晚的泡在水裏,還要背著濕淋淋的筐子走回來,受的罪可想而知。

李秋華收拾利索,換上媳婦事先在火堆上烘熱的衣服,舒服得發出一聲喟嘆:“我這輩子都不曾被人這麽照顧過......”說到這兒他忽然抓住秦秧苗的手,"媳婦,為了你,我死了都值得。"

秦秧苗生氣了:“又胡說?”

李秋華自悔失言,連連賠不是:“媳婦,我錯了,以後再不亂說了。”

秦秧苗瞪他一眼,轉頭去收拾簍子裏的魚。大中小分成三份,除去打算熬熟了賣的小魚另外兩份都要再水裏養起來,這樣明兒個才好賣。

眼見著媳婦大半夜打算熬魚,李秋華心疼得阻攔:“明兒再幹吧?都這麽晚了,等熬好了還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明兒不是還要早起趕去市裏。”

秦秧苗穿上厚棉襖,將木盆端到院裏,一面手上動作飛快的給魚開膛破肚,一面催著李秋華去休息:“我剛在家一直歇著,現在弄點魚算什麽,你別管了趕緊去屋裏歇著,我這邊一會兒就好。

再說熬魚又不麻煩,等收拾好往鍋裏一撒,就成了。”

“那我跟你一起弄!”李秋華說著挽起袖子上來幫忙。

秦秧苗擋開他的手:“快上一邊去,做出來不好吃算誰的,別給我搗亂了。”

李秋華無法,便拎著水桶又去河邊提了兩桶水燒熱,省的秦秧用水不方便。

等他提著兩桶水回來時,屋內已飄出焦香——小魚正挨個在油鍋裏翻著金黃的肚皮。

"滋啦——"

蔥段扔進熱油發出一聲脆響,鍋鏟翻動間,辣味混著酒香直往人鼻子裏鉆。秦秧苗將一碗調好的醬汁"唰"地潑進鍋裏,霎時霸氣的香味充斥了整間屋子。

李秋華用力吸了吸鼻子:“媳婦,你這魚做的也太香了,這哪還能睡得著覺?虧得咱家住的偏僻,要不左鄰右舍都得被這香味兒饞過來。”

秦秧苗笑道:“這才剛下鍋呢,等燉好了更香。就這麽小火咕咚上半宿,燉出來的魚連骨頭都是酥的,吃一口,保準讓你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這麽香的魚,肯定好賣!”李秋華信心大增:“等咱們有了錢,就在縣城,不在市裏租個鋪子,到時候就不用這麽辛苦的來回奔波趕路了。”

“成。”秦秧苗把鍋蓋嚴嚴實實地悶好,打了盆水簡單洗漱:“不早了,快睡吧!明兒還得早起呢!”

天剛蒙蒙亮,秦秧苗和李秋華就收拾齊備出了門。李秋華身後背著簍子,秦秧苗手裏挎著竹筐。

縣城汽車站還是那般人聲鼎沸。那輛漆皮斑駁的班車"嘎吱"一聲停穩,人群便像潮水般湧來。秦秧苗將竹筐護在胸前,李秋華一手扶著魚簍,一手虛環著媳婦的後背,在推搡中艱難地擠上了車。車廂裏彌漫著旱煙味和汗酸味,混著竹筐裏飄出的魚香,竟有種奇特的生活氣息。

下車時,兩人直奔熟悉的胡同。秦大媽今日沒擺攤,此刻正在坐門口擇菜,瞧見他們臉上瞬時露出笑意:“總算來了”!"她利索地挪開籮筐,騰出一塊地界,“給你們占著地方呢。”

秦秧苗從竹筐裏端出個粗瓷碗,碗裏是燉好的魚:“大媽,嘗嘗我新熬的魚。”

秦大媽連連擺手:“這可不成,你們是要拿來賣錢的,哪能回回都給我吃了。”

秦秧苗硬把碗塞過去:“大媽,這魚得咱們自家人吃夠了,再說賣錢的事!”

一句話說的秦大媽眉開眼笑,“你這閨女呀......”

秦大媽不再推辭,轉身從院裏提出一桶清水,“快把魚養上。”

擺攤時,秦秧苗取出條小魚擺在最前面,碗邊橫著一雙嶄新的木筷。

秦大媽問他:“閨女,你這是幹啥?”

秦秧苗輕聲解釋:“熬好的魚,旁人不知味道怕不敢買,我弄一點給人嘗嘗,他們若喜歡生意自然就好了。”

秦大媽聽了眼前一亮:“你這閨女倒是會想,就是怕遇到那等光嘗不買的,白瞎了你的好意。”

秦秧苗笑笑:“那也沒事,他們吃了讚一聲味好,替我傳個名也不錯。”

秦大媽笑讚:“你這孩子倒是個爽氣的。”

秦秧苗轉身便亮開嗓子:"香酥魚——骨酥肉爛的香酥魚嘞!先嘗後買——"清亮的吆喝聲在胡同裏蕩開。

“大姐,嘗嘗咱家的香酥魚吧!”

“師傅,咱家的香酥魚味美骨酥,下酒首選,您嘗一嘗吧!”

秦秧苗熱情的招呼著往來的行人。

這時的人普遍還偏含蓄,出來做擺攤基本也都是安安靜靜的,像秦秧苗這般又是吆喝,又是張羅試吃的十分少見。國人都好獵奇,她這麽一招呼還真把人氣帶起來了。

有人問就有人嘗,有人嘗就有人買,沒一會兒小小的攤位前擠滿了人。

秦秧苗一邊找一邊還要解釋,忙得不可開交。

“都是昨兒晚上小火慢燉的,骨頭都酥了。”

“五毛一條,好吃不貴!”

遇上有沒帶飯盒的,她便拿出提前從家裏帶來的粗瓷碗:“押金五毛,碗借您用,只有中午之前還回來就行。”

秦大媽在一旁看的直咂舌:“這丫頭真是個機靈鬼,竟想的這麽齊全。”

秦秧苗這魚味道好,價格也不貴,十分受歡迎,不到中午就買了個精光。倒是比李秋華賣的鮮魚生意更好。

等到李秋華也賣空了盆裏的魚,夫妻倆便坐在板凳上喝水休息,秦大媽從屋裏端著個粗瓷大碗出來,碗裏盛著熱氣騰騰的雜豆面條。褐色的面湯上飄著翠綠的蔥花,還臥著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忙了一上午都餓了吧,快趁熱吃!”

“大媽,這怎麽好意思!”

“別廢話,趕緊吃!”秦大媽故意板起了臉。

夫妻兩對視一眼:吃!早就餓得不行了!

呼嚕呼嚕的吃面聲在胡同裏響起。李秋華捧著碗,熱湯的熱氣熏得他通紅的耳朵更紅了;秦秧苗小口喝著面湯,感受著熱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一碗面條風卷殘雲般下肚,秦秧苗摸摸自己臌脹的肚子,感到十分滿足。

收拾好攤位,又清理幹凈秦大媽門前的路面,兩人就該回去了。臨走時,秦秧苗拽著秦大媽的胳膊,“大媽,我琢磨著這酥魚要是配上玉米餅,味道更好。就是我這頭實在忙活不開......,您要是得空,不妨做些餅子搭著賣?橫豎我隔天便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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