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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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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李家東屋裏,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王紅芳攥著帕子抹眼淚:"當家的,你可得管管!就沒見過這樣的敗家媳婦,哪有這麽糟蹋東西的?這才兩天功夫,半罐子豬油就見了底......"

李漢興被她哭得心煩,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有個事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

王紅芳正盤算著怎麽拿捏新媳婦,沒成想丈夫接下來一番話把她澆了個透心涼。

"什麽?要把老二分出去?"她聲音陡然拔高,"江河成親這麽久都在一塊兒過,秋華一娶媳婦就要分家?"她眼珠一轉:“這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讓人覺得是我這個後婆婆容不下新媳婦。”

"當家的,這可不成啊!"王紅芳哭哭啼啼一幅受盡委屈的模樣。

李漢興吐出一口煙圈:"這事早跟秦家說定了的。老二媳婦這幾天這麽折騰,八成也是為了這個。"他頓了頓,"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索性把老大也分出去吧。如今的小年輕,誰不想自己單過?"

“這兒......”王紅芳當然舍不得兒子分出去,可是這事發生的太急,她完全沒有心裏準備,一時不知該怎麽搪塞。她眼珠轉了轉,又換了個說法:"當家的,新媳婦才進門,總得讓人適應適應。這麽急著分家,倒像是對這個媳婦不滿似的。"

“你看咱這三間房還能住的開?原本也是兩邊住著,先前秋華沒娶親不好就這麽單分出去,如今不是正合適!"

"可是......"王紅芳還不死心,"當家的,咱小三子還小呢,這麽早就分家,將來他可怎麽辦?你最疼他了,可不能不替他著想啊!"

李漢興吧嗒了一口煙:“這你放心,我還能不為他打算,分家也不會把家當都散出去,大頭都是留在家裏的,將來咱們也跟著小三子養老。”

王紅芳聽了這話,神色總算緩和了些。她低頭盤算著,這麽安排倒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一早,秦秧苗兩口子踩著飯點進了門。剛撂下碗筷,李老漢就清了清嗓子:"都別急著走,我有事要說。"

秦秧苗心頭一跳,與李秋華交換了個眼色。果不其然,李漢興接著就提了分家的事。

"你們也都成家立業了,家裏就這麽巴掌大的地方。"李老漢敲了敲煙袋鍋,"與其擠在一處都不便宜,不如趁早分開過。"

幾個小輩面面相覷,誰都沒吭聲,都知道老爺子後頭還有話。

"地按人頭分,誰也不占誰的便宜。"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糧食一人一百斤粗糧、二十斤細糧,不夠的自己想辦法。屋裏現用的家什還歸你們,另外一家再分兩副碗筷,二十塊錢。"

“至於地,”李漢興頓了下才道:“秋華兩口子就是窩棚附近那兩畝,老大家是小河沿那一塊。”

王紅芳暗自舒了一口氣,小河沿那塊地少說也有三畝,跟李秋華比他不算吃虧。

屋裏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李秋華倒還好,早有了落腳處。可江河兩口子一直住在家裏,如今分家照例該搬出去,可這二十塊錢連個茅草棚都搭不起來。可讓他搬去哪呢?想留下也不行,從沒聽說將親兒子趕出門,繼子反倒留下的,這話傳出去可不好聽。

李老漢顯然也想到了這茬,又補了句:"老大兩口子先在家住著,往後是租房還是批地蓋房,都隨你們。"他說完,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紅芳身上。

只見她低著頭,眼圈紅紅的,那樣子竟是十分不舍。

李漢興見狀,放緩了語氣,:"孩子媽,你也別難過了。孩子們大了,總要飛出去的。"想想,又添了句,"再說,又不是見不著了。"

當年王紅芳改嫁,舍不得孩子硬要帶走,離開的時候就講好了:若是將孩子帶走那以後前夫家的財產,就跟江河沒有半點關系,這也是江河長到如今還安心待在李家的原因之一。

王紅芳擡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啞著嗓子道:"我就是...就是想著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她話說到一半就哽住了,仿佛真是個慈心的好繼母。

李秋華兩口子巴不得要分家自然不會反對,李江河剛想說什麽場面話,就被李漢興一擡手止住了:"老大,我知道你的心,但也別說了,事情就這麽定了。"

李秋華這個親生的都不說什麽,他一個帶犢娃更沒資格爭家產。李江河漲紅了臉,支吾著應了聲:“我......我聽爸的。”

李漢星雷厲風行,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兒子的家給分了。

帶著分來的家當回到窩棚,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兩口子相視而笑,眼裏都閃著光——往後的日子,總算能自己當家作主了。

秦秧苗掏出那二十塊錢,用手帕仔細包好塞進李秋華原本藏錢的小罐子裏。她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窩棚,一邊開口道:"我尋思著,改明兒去縣城瞧瞧。"

李秋華正蹲在門口整理砍回來的荊條,聞言擡起頭:"我這兩天也想去一趟呢,原想著把籬笆紮好再說,既然你也想去,那咱明兒就一起,籬笆等從城裏回來再整,晚兩天也不打緊。"

秦秧苗把分來的碗筷放好:“那倒也沒那麽急,我原也沒大事,就是許久不去了,想找找有啥能掙錢的營生。”她頓了頓,"你呢?還是去找零工?"

"嗯,"李秋華點點頭,"開春時的活計多,好多地方都要人。要是找不著..."他壓低聲音,"我就還去大河裏摸魚,春日裏菜蔬少,這東西賣的可好了。"

秦秧苗手上的動作一頓,面上露出些許憂色,道:"這活計雖來錢快,可現在河水還沒化凍,冷得很。咱們連件水衩都沒有,你也得留心自己的身體,不然現在年輕不顯老了是要遭罪的......”話到一半,忽然對上李秋華亮晶晶的眼睛。

聽到媳婦關心自己,李秋華忍不住咧開嘴——之前可沒人管他冬寒暑熱,他爸和後媽,從來只管心他又弄來多少好東西。

"放心吧媳婦,"他拍拍胸脯,"我曉得輕重。"

提醒一句,秦秧苗便也沒再多說,如今這個階段她家當然還是得以掙錢為主。

暮色漸沈,窩棚裏飄起炊煙。秦秧苗攪著砂鍋裏的野菜粥,忽然笑道:"等過陣子掙了錢,咱們先買口鐵鍋,只有一口砂鍋總歸沒那麽方便。"

李秋華往竈底下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眉眼溫柔:"還等以後幹啥,想買咱現在也有錢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秧苗笑道:“那錢我另有用處呢!”她一直想做些小買賣,總得留些本錢。

窗外,歸巢的鳥兒撲棱著翅膀掠過。窩棚裏,小兩口就著油燈的微光,你一言我一語地規劃著往後的日子,只覺得未來充滿希望。

第二日清早,窗外飄起綿綿春雨,細密的雨絲將地上的泥土浸潤得油亮。農諺說"春雨貴如油",這場雨對即將春耕的莊稼人來說,實在可喜。

雖然雨勢不大,兩口子到底也沒能去成縣城。兩人都是閑不住的性子,索性披上雨布,,頂著細雨紮起了籬笆。

雨水將泥土泡得松軟,倒省了費力挖溝的辛苦。兩人幹起活來配合默契,一個扶樁一個綁紮,一個挖坑一個填土,配合實在默契。雨披上的水珠子順著衣服往下淌,兩人的布鞋漸漸濕透,卻絲毫沒人在意。

天將傍晚時,李秋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秧苗,別幹了,天快黑了不然你去做晚飯吧!剩下的活不多了,我一人就成。"

中午就是對付著吃了一口,這會兩人都有些餓了。

秦秧苗抖了抖雨披上的水珠:"那也行。正好昨兒分的細糧裏有兩瓢白面,晚上咱們搟面條吃,多擱些姜絲,養胃又驅寒。"

李秋華咧嘴一樂:“媳婦,聽你的。”

李秋華麻利地收著籬笆的尾工。如今只剩個門垛子還沒好,這兩邊各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作門軸,再配上荊條編的柴門才算齊活。眼下拍子還沒編好,合適的木料也得另尋,他盤算著明日去林子裏砍兩根直溜的楊木來。

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活計料理停當,李秋華踩著泥濘進屋。

看著身後留下的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李秋華想:得抽空尋些碎磚石來,墊出一條小路,這樣雨天便也不怕臟了腳。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板門,迎接他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面香。

“回來得正好,”秦秧苗指著一旁的木盆,“趕緊洗洗手臉,面這就好了。”秦秧苗攪著鍋裏的面條,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李秋華應了一聲,蹲在門邊刮掉鞋上沾的泥。待他收拾好,秦秧苗的面條也出鍋了。兩碗冒著熱氣的面條,金黃的姜絲浮在湯面上,絲絲縷縷還飄著一些蛋花,都不必吃就知滋味一定很好。

屋外春雨淅瀝,屋裏卻暖融融的,李秋華守著篝火吃面,心裏又一次感嘆:有媳婦可真好。

兩人捧著碗大口吃,期間秦秧苗說道:“我瞅著咱家除了鐵鍋,還缺個暖水瓶,不過這個倒不急,。”

“嗯!”李秋華邊吃邊點頭,“咱家缺啥你看著置辦,我只管出去掙錢,家裏的事就都交給你操心了。”

秦秧苗笑著點頭,心想李秋華果然說話算數,結婚後什麽都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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