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定終身

關燈
定終身

“哈哈哈......秧苗,我太高興了,真的是太高興了,秧苗。”李秋華像個孩子似的繞著秦秧苗不停的轉圈,臉上笑的合不攏嘴:“我現在就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秦秧苗抿嘴笑了笑,故意虎著臉道:“你可別高興太早,我還有幾個條件的,你若能答應,我才剛說的事就算數,若覺苛刻,之前的話你只當我沒說。”

李秋華立刻挺直腰板,表情認真起來:“秧苗你說,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答應。”

“先別急著打包票。”秦秧苗輕輕搖頭,“聽完再說也不遲。”

“好,你說,我聽著。”李秋華乖乖站定,像個認真聽課的學生。

秦秧苗清了清嗓子:“第一,要是真嫁給你,婚後家裏家外的大事小事都得聽我的。”

李秋華應的幹脆:“不用等婚後,從現在起秧苗你說啥我聽啥。”

“第二,結婚後咱們必須分家單過,不能跟公婆住一個屋檐下。你掙的錢也都得交給我保管支配。”秦秧苗說著,仔細觀察李秋華的反應。

“沒問題!”李秋華答應得幹脆利落。

秦秧苗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重要的第三條:“第三,將來要是跟你爸媽有什麽矛盾,你必須站在我這邊。不能說什麽'他們是長輩你忍忍',或者'那是我媽我能怎麽辦'這種話。要是他們挑我的不是,不等我開口,你就得替我擋回去。"

說到這個,秦秧苗語氣不自覺地堅定起來,她從小看慣了她媽跟她爺奶之間的紛爭,深谙夫妻離心之苦,一定要李秋華站隊自己。

李秋華明顯楞了一下。秦秧苗心頭一緊,正要說話,卻見他重重點頭:“這是自然!我怎麽可能幫著後媽欺負自己媳婦?”

“後媽?”秦秧苗這才想起李秋華家裏的特殊情況,以後他們很恐怕難得到父母的扶持幫助。不過這點事在秦秧苗看來根本不算啥,沒有公婆插手反倒更合她意——這樣她就能真正當家做主了。

見秦秧苗遲遲不說話,李秋華小心翼翼地開口:“秧苗,還有啥?”

秦秧苗輕輕搖搖頭:“就這些了!”

“那......”李秋華遲疑了下,而後下定決心般道:“那我給你說說我的情況。”

秦秧苗攏了攏鬢角的碎發,溫聲道:“好,你說吧!”

李秋華的目光落在腳邊的樹墩上,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上面的裂紋:"七歲那年,我媽得病走了。我爸很快就續娶了現在的後媽。”

他的語調很慢,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秦秧苗分明看見他指尖在微微發抖。

“不到半年,後媽帶著自己的一雙兒女進門,後來又添了兩個弟妹......”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沈,“三間土坯房,爸和後媽帶著小妹住一間屋,大哥帶著二姐三弟住一間屋,我......”

秦秧苗看見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我睡堂屋的條凳,冬天凍的受不了我就去鉆草垛子。”他忽然扯出一個笑,"不過也沒睡多久,十歲出頭我就開始四處給人幫工,剛開始只能掙幾口飯,後來大了慢慢就能掙到點錢。

十四歲那年,我自己搭了窩棚搬出來......”

他忽然擡頭,眼睛亮得驚人,“秧苗我會種地、會捕魚、還能做小買賣,我身上有的是力氣,你若是肯嫁給我,我會拼了命的對你好,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

李秋華眼睛裏迸射出驚人的亮光:“秧苗,我現在存了些錢,雖然不多……但……”他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又很快穩住:"你要是肯嫁給我,我...我發誓這輩子都把你放在心尖上。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指哪兒我打哪兒,掙的每一分錢都交到你手裏。”

一口氣將自己的情況說完,李秋華抿唇緊張的望向秦秧苗,那大氣不敢出的樣子,活像等待被宣判的囚犯。

秦秧苗望著眼眶發紅的李秋華,嘴邊露出一抹淺笑:“那,咱們就說定了。”

“好!”李秋華下意識應道,隨即猛地楞住,眼睛瞪得溜圓,“啥?秧苗你剛才說啥?”

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模樣,秦秧苗忍不住笑出聲:“怎麽,沒聽清?”

“不,不,不是......”李秋華腦袋搖的撥浪鼓一般:“聽清了,我聽清了,就是,就是不敢相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秧苗你真的要嫁給我?不嫌棄我窮,我,我可是連一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啊!”

李秋華臉上寫滿了局促和不安。既高興自己被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砸中,又怕委屈了心愛的姑娘,一時糾結的五官都皺到了一塊。

秦秧苗神色坦然,她很看得開:“一時窮怕什麽,你剛剛不都說了自己有本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對未來充滿期待:“再說了,難道我就不能幹了?現在政策這麽好,咱們兩個大活人,只要肯幹,還怕掙不來一份家業?”

要說條件,李秋華確實算不上好。他無父母疼愛,無像樣房屋,無豐厚家底。可他卻也有旁人都沒有的好處。

秦秧苗看得分明,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見證了多少艱辛,那雙明亮的眼睛藏著多少堅韌。相比那些一味聽從父母,凡是依靠家裏幫襯,眼前這個白手起家的男人才更讓她心動。

最重要的是,他願意把家交給她來當。這個承諾比多少家當都珍貴。想起二姐那逆來順受的模樣,想道村裏那些嫁人後反而更不自由的姐妹,秦秧苗越發堅定自己的選擇沒錯。

“李秋華”秦秧苗再次確認:“你當真能做到以後事事聽我的?若是真的,咱們過幾日就去領證。”

夜色漸濃,李秋華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姑娘,忽然紅了眼眶。他重重地點頭,像是要把滿腔承諾都刻進骨子裏:“我李秋華對天發誓,這輩子都聽秧苗的。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好!”兩人都是幹脆性子,片刻功夫就定下了終身。

說完正是,秦秧苗仿佛才想起害羞,她眼看著天色不早只匆匆丟下一句:"我該走了!”轉身就要離開。

"秧苗!"李秋華見人要走,下意識伸手想去拉,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衣角又急忙縮回,“那......那我啥時候還能再見著你。”

少女的腳步頓了頓,紅著臉道:“過兩天吧!”隨即逃也似的離開了。

李秋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之後再次邁步跟了上去,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進了村子,他才戀戀不舍地轉身返回。

李秋華的影子在田埂上拖得老長。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去的方向並非劉莊,而是折返向了河坡旁的田地。

那裏有一間小小的窩棚,用柴桿和泥巴圍搭而成,歲月侵蝕讓泥糊的墻壁有些開裂,頂子上的茅草也被風吹得四處亂舞,可就是這麽一處破舊的地方,卻讓李秋華無比心安,因為這是唯一一處屬於他自己的地方。

玉米桿編織的房門發出"吱呀"輕響,李秋華仰面躺在由木板和稻草鋪就的床鋪上。黑暗中,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卻在下一秒又緊緊抿起。

身下的稻草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粗糙的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根草莖。秧苗不嫌棄他窮,可他怎麽能真讓她受委屈?結婚總得置辦些像樣的家什,彩禮也不能太寒酸......

這個念頭一起,李秋華猛地坐起身,草鋪發出"嘩啦"一聲響。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門外,黑暗中,河坡邊那棵歪脖子老柳樹靜靜佇立。

李秋華掌心貼著粗糙的樹皮,像撫摸老友般輕輕拍了拍,隨即利落地攀上枝頭。樹枝輕晃,驚起一只夜棲的喜鵲,"撲棱棱"飛向遠處。

樹梢的喜鵲窩裏,那個缺了口的黑瓷壇依舊安然無恙。李秋華警惕地環視四周,確保周邊沒人瞧見,李秋華又“嗖”一下從樹上滑下來。

抱著小瓷壇再次回到窩棚,點亮平時舍不得用的煤油燈,李秋華盤腿坐在草鋪上,小心翼翼掀開了瓷壇的封口。

堵在壇口最外面的是一塊洗的發白的藍布,最先取出的是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接著是充當隔層的瓦片,最後——壓在壇底的那疊紙幣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邊角都被撫得平平整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