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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我也這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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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我也這麽叫

母女三人剛進屋坐下,秦秧苗就端了兩碗熱騰騰豆餡進來:“二姐,你早上還沒吃吧,趁熱趕緊墊墊肚子。”估摸著時間,秦麥苗是一大清早就往這兒趕的,想來沒功夫做早飯。

秦麥苗哪裏有胃口,她眼圈泛紅,勉強扯了扯嘴角:“我不餓,秧苗你吃吧!”

“我要吃還有,這個是你的。二姐,多少嘗一口,”秦秧苗把碗往前推了推,"快別難過了,你看妞妞都嚇著了。”小外甥女才不到兩歲,看著人的時候眼睛裏全都是恐懼。

小姑娘蜷在秦家樹懷裏,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舅舅抱的很不舒服,小丫頭小心翼翼地扭動著,卻又怕惹人生氣,時不時偷瞄大人的臉色。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秦秧苗心酸。

"來,小姨抱。"她伸出手,聲音放的輕柔。妞妞咬著嘴唇猶豫片刻,終於張開小手撲進她懷裏。

紅豆沙的甜香在屋裏飄散。妞妞倚在秦秧苗懷裏,小口小口吃著。秦麥苗望著女兒乖巧的樣子,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她勉強咽下半碗豆餡,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心裏覺著違逆了妹妹的好意,歉意道:"秧苗,剩下的我待會兒再吃。”

"好,晌午熱一熱更好吃。"秦秧苗餵完妞妞,仔細給她擦凈嘴角,又輕聲哄道,"小姨要去蒸豆包,妞妞想不想幫忙?小姨教你捏小刺猬。"

妞妞先是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

秦秧苗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輕聲問道:“點頭又搖頭,妞妞到底想不想去呢?”

妞妞絞著小手:“我願意幫小姨的忙,可我也想陪著媽媽!”

秦秧聽得苗心頭一熱,撫著妞妞細軟的頭發:"媽媽還有姥姥陪著呢。你這會兒先陪著小姨,咱們蒸完豆包再回來陪媽媽,好不好?"

妞妞轉頭望向母親。秦麥苗強撐起笑容,眼淚卻落在手背上:"去吧,媽媽和姥姥說會兒話。"

“嗯!媽媽不哭,妞妞給你吹吹就不疼了。"小姑娘踮起腳,對著秦麥苗額角的淤青輕輕呵氣,溫熱的氣息像羽毛拂過。

做完這個鄭重其事的儀式,妞妞才把小手放進秦秧苗掌心。

堂屋裏,秦秧苗往竈膛添了把柴火:"家樹,過來幫我燒火。"堂屋裏冷,把鍋燒起來,有了熱乎氣才不會凍著孩子。

很快鍋裏的水開始咕嘟作響,竈底跳動的火苗驅散了冬日裏的寒意。

面盆裏的面團已經發好,蓬松柔軟,用手掰開全是蜂窩。

秦秧苗麻利地將面團揉成長條,刀起刀落間,一個個劑子整齊排列。搟的圓圓的面皮,包入紅豆餡,隨著手指的躍動,不一會兒蓋簾上就排滿了白胖圓滾的豆包。

"看,小刺猬。"胖胖的豆包用剪刀剪出層層尖刺,豆沙做的眼睛活靈活現。妞妞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碰。

姨甥倆玩了一會兒,妞妞便頭一點一點的開始打蔫。

"困不困?"秦秧苗輕聲問。小姑娘強撐著搖頭,可眼皮已經沈的撐不住了——昨夜被爭吵聲驚醒,今早天沒亮就被抱著趕路,這會兒在暖融融的竈間,困意終於戰勝了倔強。

秦秧苗把妞妞抱到西屋裏,哼著童謠輕拍。才唱到"小老鼠上燈臺",懷裏的孩子就沈沈睡去,只時不時抽動的身子還揭示著她心中的不安。

蒸鍋上汽時,秦秧苗也差不多弄清發生了什麽。堂屋裏的哭訴聲隱約傳來,秦麥苗的嗓音沙啞:"眼瞅著都二十五了,家裏還啥都沒備下。"

“我帶著妞妞怎麽擠大集?誰家不是男人張羅這些年貨?他倒好,自從歇了工見天就是聚到村裏那幾戶打牌喝酒,我昨天實在沒忍住勸了幾句,他就沖我動手。”秦麥苗說到委屈處,再次失聲痛哭。

陳秀娥聽罷氣的不輕:“這個混賬行子,喝酒賭錢也就罷了,一言不合還要打老婆。我好好的閨女嫁給他,伺候他吃喝穿戴,生兒育女還不夠,還要挨打受氣?

罵過之後,陳秀娥又嘆口氣:“二丫,不是媽嘴碎要說你,這事也不全怪女婿。你說你嫁過去這麽長時間就只添了個閨女,你那二妯娌比你進門晚一年,如今兒子倒快滿周歲了。女婿見了能不心急麽?”

陳秀娥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兒子生的艱難,如今以己度人,自覺閨女過不好也是沒生出兒子的原因。

陳秀娥這番話像把刀子,生生紮進秦麥苗心口。她猛地擡頭,紅腫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媽!您是說這事怪我?"

“也不是說怪你.....”陳秀娥話未說完秦秧苗已經氣的火冒三丈,她"砰"地一聲把鍋蓋摔在竈臺上,沖進裏屋沖著陳秀娥道:"媽!今兒這事明明是馮光遠那個混蛋不對,怎麽反倒怪起二姐了?再說這跟生不生兒子有啥關系,有沒有兒子喝酒賭錢也是錯吧!"

陳秀娥最不喜歡秦秧苗這潑辣的樣,叱道:“又有你什麽事,你一個沒出門子的丫頭片子,摻和這些事,叫人聽見了笑話。”

眼看著這娘倆要嗆起來,秦麥苗留著眼淚勸和:“小妹,媽,你們別吵了,我不該回來給家裏添麻煩,都是我不好.......”

秦秧苗看不得她二姐這沒出息的窩囊樣,嗆道:“這是你家,你受了委屈不回這兒上哪?再說了咱媽不是總說,讓咱們多幫襯著家樹,等將來受委屈了好有人撐腰。這下也不用等將來了,二姐你現在不就到了要人撐腰的時候。”

陳秀娥沖著秦秧苗瞪眼:“你少在這兒給我陰陽怪氣。”說罷將手中的毛巾遞給二閨女:“行了,擦擦眼淚,別哭了,讓旁人聽見多笑話......”

話到一半她突然噎住了——陳秀娥忽然想到:三十年前,自己抱著剛出生的三丫頭,婆婆也是這樣說:"哭什麽哭,一連生了三丫頭,還有臉哭呢,也不怕鄰居聽見了笑話!"

“二丫你放心,”陳秀娥緩過神來,安撫地拍了拍二閨女的手背,"這次我必跟光遠好好說道說道,絕不輕饒了他。"眼瞅著年關將近,家裏沒個女人操持可不成,陳秀娥篤定女婿熬不住,很快就會上門來賠罪。

"媽,光說管什麽用?"秦秧苗恨鐵不成鋼,"馮光遠哪次來不是嘴上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原形畢露?他哪次真改了,我看他他就是吃準了二姐性子軟,咱家人太好說話!"

陳秀娥抿著嘴,原本就明顯的法令紋此刻因生氣而顯得更深了,她擰眉道:“你能不能別攪合了,還要你懂不懂禮數?那是你二姐夫!總馮光遠馮光遠的叫,讓人聽見像什麽話?"

秦秧苗梗著脖子:"想要人尊重,自己先得有個尊重樣!馮光遠把二姐打成這樣,還算什麽姐夫?當面我也我照樣這麽叫!"

陳秀娥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你就跟我犟吧!一個兩個都這麽不省心。”

秦秧苗聽了這話尚不覺如何,秦麥苗這邊卻已經有些受不住了,陳秀娥的話像根刺似的紮到她心上。這會兒她心裏後悔的緊,早知道就該在馮家忍著,何苦大年下的跑回娘家惹人嫌。

陳秀娥話剛說完就瞥見二閨女又要掉淚,嘆到:"二丫,媽不是沖你,別多想。是這死丫頭整日介不省心,你可別學她。"

"嗯。"秦麥苗悶聲應著,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

"哼!"秦秧苗見跟她媽說不通,索性把辮子往後一甩,掀起門簾棉轉去西屋看妞妞。眼不見為凈,跟她媽就講不清道理。

枯坐片刻秦秧苗二次來到堂屋。她二姐臉上明顯帶著憔悴,妞妞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與其幹坐著生悶氣,倒不如做點好吃的給這娘倆補補。

她先從缸裏舀出一瓢白面,和成面團。案板上,面團在她手下變成一個個圓溜溜的劑子,搟面杖來回滾動,劑子變成薄薄的面皮。

鍋裏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秦秧苗把面片抻開一片片丟進鍋裏,又切了一把白菜心,待到二次水開又往裏臥了兩個荷包蛋。

竈膛裏的火苗歡快地跳動著,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面片在鍋中上下翻滾兩次,色澤漸漸變得透明,秦秧苗撒上一把切的細碎的芫荽又點了幾滴香油,香氣頓時竄了滿屋。

小竈上的鐵鍋燒得發紅,白菜幫子剛下鍋就"刺啦"一聲響。她掄起醋瓶子繞著鍋邊一轉,酸香混著醬香"轟"地騰起來,嗆得她偏頭打了個噴嚏。

正當她端著熱氣騰騰的醋溜白菜轉身時,院門"吱呀"一響,秦大興背著手溜溜達達進門了。

陳秀娥見狀,說道:“你這點掐的是真準。”

“哪天吃飯還不都是這個時候,這還能算不準。”秦大興洗過手,一屁股坐在炕頭:“謔,今兒飯食這麽好。”還沒過年呢白面饅頭都上桌了,這可不是老伴兒的風格。

陳秀娥嘆口氣才要開口,外間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簾一掀,秦麥苗抱著妞妞從外頭進來。

"爸..."秦麥苗瑟縮著喊了一聲,這個家裏除了三妹,他們姐弟幾個都有些怵秦大興。

秦大興盯著二閨女眼角那塊淤青,臉色漸漸陰沈下來,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了兩下:"馮光遠又沖你動手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屋裏霎時靜得能聽見竈膛裏柴火的"劈啪"聲。妞妞被這氣氛嚇得往母親懷裏縮了縮,小手緊緊攥住秦麥苗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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