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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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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媒人送孫霞打頭,她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那個年輕男人走路的樣子格外醒目——兩條腿一長一短,每走一步身子就跟著一高一低地顛簸。

秦秧苗透過窗縫往外瞧,心想:這應該就是孫紅霞的娘家遠親,她今天的相親對象,家境優渥的孫興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她媽能幹出來的事,為了多要彩禮,什麽人都能往家裏領。

那孫興業越走越近,每顛一下都像踩在秦秧苗的神經上,令她十分煩躁。

隔著窗戶,母親諂媚的寒暄聲和孫紅霞誇張的笑聲格外刺耳。緊接又聽到一聲分外高亢的喊話:"秧苗,來給客人倒水"——這是要叫她出去給人相看呢。

秦秧苗的鞋尖兒在泥地上狠狠碾著,最終也沒挪地方。她心裏自有傲氣,就沖那孫興業滿臉的疙瘩,還有進門時那副嫌棄的嘴臉,她寧可挨頓打也不願出去。

"這孩子靦腆,只怕是害羞了。"等了半天見動靜,陳秀娥幹笑著打圓場,忙不疊讓兒子端茶倒水,又把事先準備好的花生、瓜子擺了一桌。這排場,前頭兩個閨女相親時可沒有,一杯白開水就打發過去了

面對孫紅霞和陳秀娥的熱情,孫母端著架子,時不時應上兩句。嘴上說的少,眼睛卻沒閑著,早把秦家角角落落掃了個遍,見收拾得還算齊整,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按她的心思,憑自家條件,兒子本該找個有正式工作的城裏姑娘。一個農村丫頭實在入不了她的眼,奈何兒子說親一直高不成低不就,遠房的小姑子又把這鄉下姑娘誇成一朵花,兒子又有心見一見,這才勉強答應。

既然已經退而求其次不挑家境了,那這姑娘就必得在其他方面出挑,長相好看只是其中之一,能幹會持家才是重中之重。

相比孫母的隱晦,孫興業就直接得多,他嫌惡的看著手中的水碗,黑乎乎的粗瓷,碗沿兒上還破了口,這鄉下地方真是又窮又破。

他怎麽就會聽了媒人的鬼話,信這鄉下地方會有漂亮姑娘。

孫紅霞說的口幹舌燥,端起茶碗喝口水,又沖著陳秀娥擠擠眼。陳秀娥會意,點點頭從堂屋出來。

陳秀娥掀開布簾沖進裏屋,壓著嗓子沖秦秧苗咬牙切齒:"耳朵聾了?喊你半天不知道應聲?"

秦秧苗冷眼看過來,冷笑一聲,依舊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陳秀娥氣得太陽穴直跳,又怕外頭聽見,只能從牙縫裏擠出話來:"說好的事你整什麽幺蛾子!趕緊跟我出去,別找不自在。"

秦秧苗一言不發,麻溜站起來往外走。

陳秀娥心裏"咯噔"一聲,一把拽住她胳膊:"你...你想幹啥?"

秦秧苗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不是您催著我去見人麽?"

陳秀娥松開手,眼睛裏滿是警惕:“你可好好的,別生事,聽到沒有,得罪了你三嬸子看將來誰還能給你說親!”

秦秧苗沖她笑笑。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整得陳秀娥心裏直撲騰,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出去。

秦秧苗出來的那一瞬,孫興業瞳孔一縮:沒想到這鄉下地方還真有漂亮姑娘。

孫興業的目光狠狠黏在秦秧苗身上:雖說穿著有些土氣,但這臉蛋身段,要是換上時新的的確良襯衫、小皮鞋,帶出去保管有面子。

他已經開始想象眾人們的酸話:"你小子這是走了什麽運,討到這麽俊的媳婦?"光是想著,心裏就十分得意。

"秦同志好,我是孫興業。"他故作斯文地扯了扯嶄新的的確良襯衫領子,略有些高傲的朝秦秧苗打了聲招呼。

"嗯。"秦秧苗頭也不擡,幹巴巴應了一聲就往母親身後躲。

孫興業只當她是害羞,心裏反倒更滿意了,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將來還不是自己說什麽,她就聽什麽。

孫母卻皺起眉頭——到底是鄉下丫頭,這幅上不得臺面的模樣,哪裏配得上自己兒子。

兩人見過面後,媒人孫紅霞便開始了她的表演。只見她眉飛色舞地把孫興業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從"踏實穩重"的性格,到"天庭飽滿"的長相,再到優渥的家庭條件,連帶著把孫家祖上三代的"光榮歷史"都翻出來說了一通。

大人們說話的時候,孫興業就一眼接一眼的盯著秦秧苗看,他的目光就像兩把刀子,直往人肉裏紮。

即便低著頭,秦秧苗也能感受到那兩道黏膩的目光。終於她忍無可忍,猛地擡頭瞪了過去。

誰知這孫興業瞧見了非但不惱,反而沖著秦秧苗傻笑,他一笑便露出滿嘴的黃牙。秦秧苗嫌惡地別過臉去,心裏直犯惡心:這人莫不是腦子有毛病?

分別時,陳秀娥熱情的將一行人送到院門外,又駐足目送著孫家人走遠了,這才拉著孫紅霞的手再三托付道:“那孩子我看著挺好,三嫂可得多費心,這事要是成了,我定給你包個厚厚的謝媒紅包。”

孫紅霞笑道:“你就放心吧,憑咱們秧苗的模樣,這事啊,我看十有八九。”孫興業的表現她都看在心裏,自覺很有信心能說成這門親事。

送走孫紅霞,陳秀娥臉上的笑容立刻維持不住。她快步進屋要找秦秧苗算賬:“你給我作的什麽妖,想拆老娘的臺是吧?”拿起笤帚疙瘩就要往閨女身上招呼。

秦家樹沖過去攔著,“媽,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陳秀娥氣的眉眼都立起來了:“你看她有個好好說的樣兒嗎?真是不教訓不行了。”

“夠了!”秦大興一開口,所有人都息了聲。

陳秀娥尬笑一聲,問他的意見:“當家的,你瞧著這小夥子咋樣”

秦大興磕打著眼袋鍋子,冷笑一聲:“人咋樣不太好說,腿不咋樣倒看出來了。”

陳秀娥被這話噎得臉色發青,緩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句話:"當家的,你這話說的......那孩子要是樣樣都好,就他家那條件,還能輪得到咱們秧苗麽?"

秦大興不樂意了:"咱家秧苗哪點差了?就找不到精神體面的小夥兒了,非得配個瘸子?"

他越說越來氣,"你之前咋跟我說的?'小時候落下點病根,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好家夥,那一搖三晃的走相,活像只瘸腿鴨子!瞎子才看不出來!"

"噗嗤——"身後突然傳來秦秧苗強憋的笑音兒。她臉上掛著譏笑:“媽,您給我介紹這樣的,也不怕等將來家樹說親的時候,旁人說他是瘸子的小舅子啊!”

她將臉轉向秦家樹:“你樂意被人這麽叫不?”

"我才不要!"秦家樹漲紅了臉,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覺得丟人。他趕緊幫腔:"那人自己瘸成那樣還敢嫌棄咱家!我姐要嫁過去準受氣!"少年人最是敏感,孫興業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少跟著起哄,還人家看不起咱,你又知道了?我看人家明明客氣的很。”陳秀娥生氣兒子的不懂事,閨女要是嫁得好,他將來也能沾光。

"那是見著我姐之後!"秦家樹梗著脖子反駁,"之前他還嫌咱家茶碗破呢!當誰看不出來似的。"少年人的自尊心被刺痛了,說起話來像放連珠炮。

“見著你姐不就好了麽,這說明他中意你姐,以後會對你姐好的。”

“反正我不要他當我姐夫。”

"去去去,小孩子別插嘴!"眼見著兒子在這裏拱火,陳秀娥十分暴躁。

秦秧苗更是幹脆:"反正我不願意。"

三比一,陳秀娥輸了。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千挑萬選的好親事,怎麽全家人都跟瞎了眼似的看不明白?

兩個小的不懂事也就罷了,連當家的也跟著唱反調。她愁得直搓手——這剛剛才托付了孫紅霞,轉眼就要反悔?這不是把媒人往死裏得罪嗎?

"要不...再等等?"她心存僥幸,"說不定人家還看不上咱家秧苗呢。"

秦大興一煙袋鍋敲在門檻上,火星四濺:"我勸你還是早說為好!那小子眼珠子都快黏咱閨女身上了,等人家先點頭咱們再反悔,那才叫真叫難看!"

陳秀娥還是舍不得:“多好的條件啊,要不咱們再合計合計?商品糧!鐵飯碗!等嫁過去咱閨女就也是城裏人了。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瘸點怕啥,不比一輩子在土裏刨食的好。”

這倒也是!

秦大興被說得有些動搖,煙袋鍋裏的火光明明滅滅:"可老三自己不願意啊......"

“她小孩兒家懂得啥,還不就是嫌棄這小夥兒長得一般,過日子要那麽好看幹啥?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最要緊。”陳秀娥使出渾身解數勸著。

秦大興嘬著煙袋桿沈默半晌,突然道:"不是說還有一個麽,約個時間趕緊見見。”

與其在這裏犯愁,不如另尋出路。萬一下一個更合適,眼前的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陳秀娥眼睛一亮,還是當家的主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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