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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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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利

陳秀娥沈默半晌,最後只說了句:"往後賣菜的錢,可不興這麽糟踐!"

說罷就要伸手去抓桌上的錢,秦秧苗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按在錢上:"爸,媽,咱們今兒就把這錢分明白了吧。"

陳秀娥頓時炸了鍋:"分錢?分啥錢?你弟弟還沒跟家裏要東要西呢,輪得到你一個丫頭說這話?

秦秧苗似早料到一般,聞言並不急不慌不忙道:"當初說好的,村頭那塊地歸我,白菜更是我自己起早貪黑種出來的。現在賣了錢,您反倒要全拿走?這不合理吧?”

“放屁。”陳秀娥越發急眼,張嘴時唾沫星子亂飛:"家裏供你吃供你喝,把你拉扯這麽大,如今幹點活你就這麽計較?白菜是你種的,可地裏的糧食哪一粒不是我跟你爹汗珠子摔八瓣種出來的?你少吃了?早知道你這麽沒良心,真該生出來就一把掐死......”

見陳秀娥開始耍無賴,秦秧苗直接轉向秦大興:"爸......"

陳秀娥厲聲打斷她:“你喊誰都沒用,天底下哪有閨女在娘家分家產的,這家裏的東西沒你指手畫腳的份。想當家做主?等你嫁人了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要分家上你婆家分去。”

陳秦秧苗眼神一冷,嘴角扯出個譏諷的笑:"呵,既然您這麽說,那成——從現在起我不幹了,地裏那些白菜愛咋咋地,就是凍成泥爛在地裏也與我無關!"

說完"哐當"一聲,摔下筷子就要走。

"老三坐下!"眼見場面要鬧僵,秦大興忙出來打圓場,故作生氣數落陳秀娥,"你這還是當媽的,咋能這麽說話?當初說好的地給老三就是給她了,賣菜的錢自然該是她的!孩子若是願意幫襯家裏是孝順,不願意咱也不能惦記!"

說罷,他重重咳了一聲,警告道:"聽明白了沒有?"

陳秀娥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郁氣梗在那裏上不去下不來。她重重喘息了幾口,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知、道、了!"

秦秧苗見狀,也緩和了臉色重新坐下來。

"這樣吧,"她放低了聲音,條理分明地說,"白菜是我種的,也是我去賣的,但地是家裏的,種子肥料也是家裏的。賣菜的錢我跟家裏對半分。家樹幫我賣菜另算,工錢一天一毛,外加一頓中午飯。這樣行不?"

秦秧苗沒打算獨占賣菜的錢,她心裏門兒清——今後想要家裏繼續同意她幹下去,就不能把好處全占了。該讓的利得讓,該分的錢得分,這樣才能長久。

陳秀娥陰沈著臉不吭聲。她當然不滿意,可又怕把秦秧苗逼急了真甩手不幹,一時拿不定主意,只能悶著。

倒是秦家樹眼睛一亮,想起中午那頓香噴噴的餃子,忙不疊表態:"姐,我聽你的!"說完還偷偷瞄了陳秀娥一眼,生怕他媽不同意。

陳秀娥見丈夫兒子都不站自己這邊,心裏又氣又惱,卻也知道再鬧下去也沒好處。只能抿著唇,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可到底不甘心,眼珠子一轉又補了句:"往後賣菜的錢,若再買吃喝可不能算到家裏賬上!”

“我自己用的當然不算。”秦秧苗立刻反駁道,"但像肉啊菜啊這些大家吃的,總不能都讓我一個人出吧?"

陳秀娥被戳中心思,老臉一熱——她可不就是盤算著要占閨女這份便宜麽?

"得了得了!"秦大興一錘定音,"賣菜掙錢買點好的,全家都補點油水這不挺好嗎,就照老三說的辦!"

“當家的,明兒家樹還上學呢,要不我跟著三丫頭去。”陳秀娥一計不成,又打起新主意。

"媽,不用。"秦家樹搶著說,"我們課都上完了,現在就是覆習。我在家看書和去學校看都一樣,不耽誤考試。"

秦大興磕了磕煙袋:"孩子都這麽說了,你就別瞎摻和了。"相比陳秀娥秦大興對上學的態度隨意多了,這也不能怪他,這些年讀書的風氣就是這樣。要不是去年突然恢覆高考,他早想讓兒子回家幹活了。

“我怎麽是瞎摻和?”陳秀娥拉著兒子再三確認:“真的不影響?”

"媽,真沒事!我們去了也是自習,在哪學都一樣。"

"要不,還是我去吧......"陳秀娥舍不得寶貝兒子受累。

秦秧苗聽得皺眉。秦家樹跟著是實打實幫忙,要是讓她媽去——活不一定能幹多少大,想法準得一會兒一個,指不定要鬧什麽幺蛾子。她要的是肯聽話、能幹活的幫手,可不是指手畫腳的老娘。

"媽,就讓家樹去吧。"秦秧苗放軟語氣,"他都這麽大了,也別把他當小孩子總圈在家裏,偶爾見見世面也挺好的,今兒他表現就不錯。”

陳秀娥得意的揚眉一笑:“現在知道你弟的好了吧!以前還總跟他爭東爭西的,沒個姐姐樣!關鍵時刻還得是親弟弟靠得住。往後可得記著對他好些,將來還要他背你出嫁、給你撐腰呢!"

秦秧苗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敷衍著:“知道。”

說完了正事,秦秧苗打個哈欠:“爸媽,,我先去歇著了。"今日非但走了許久的路,還費力的張羅叫賣,忙的時候還不覺得,歇下來她便覺疲累的很。

秦家樹見狀也趕緊扒完碗裏最後一口飯,輕手輕腳放下筷子:"爸媽,我也去看書了。”

陳秀娥心疼兒子,忙道::"去吧,別熬太晚,仔細傷眼睛!"

等他們都走了,陳秀娥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跟丈夫抱怨:"你瞧瞧!這麽大姑娘了,吃完飯拍拍屁股就走,連個碗都不知道收拾!"

秦大興"吧嗒"吸了口旱煙,煙霧在油燈下繚繞:"老三今兒個跑了一天買賣,夠累的了,幾個碗你洗就行。"

"我是計較這幾個碗嗎?"陳秀娥把碗碟摞得哐當響,"我是說的這個理兒!這麽大的閨女了,針線活拿不出手,家務事不上心,將來到了婆家可怎麽治?她兩個姐姐哪個像她這樣?"

秦大興也不搭腔,只管"吧嗒吧嗒"抽他的煙。不一會兒,屋裏就煙霧彌漫,連房梁都看不清了。

陳秀娥被嗆得直咳嗽,一把掀開棉門簾:"咳咳...你可少抽點吧!墻上的年畫都讓你熏黃了!" 一面抱怨一面將屋裏的棉門簾挑起,好讓煙味能散出去。

冷颼颼的北風裹著寒氣地灌進來,秦大興凍得直縮脖子:"快放下簾子!"

"就你金貴?"陳秀娥在竈間"嘩啦嘩啦"刷著碗,竈膛裏未熄的餘溫暖著鍋裏的水,"等煙散幹凈了自然放下!"

秦大興裹緊破棉襖,小聲嘟囔:"這婆娘越發難纏了......”卻也沒去放簾子。

直到一袋煙抽完,估摸著煙氣散得差不多了,他這才趿拉著鞋去把門簾放下。

等陳秀娥收拾停當,端來洗腳水時,屋裏只剩一絲淡淡的煙味。兩人默默泡完腳,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秦大興聽見妻子翻來覆去的動靜,知道她還在為今天的事氣惱,心裏微微嘆息:這個老伴兒啊,一心為了家裏是不錯,可就是看得忒淺了些!

天剛蒙蒙亮,秦秧苗就被窗外呼嘯的北風驚醒了。她一個激靈從被窩裏鉆出來,翻箱倒櫃找出壓箱底的厚衣裳,裏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成了個粽子。

推開房門的剎那,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刮得人臉生疼。秦秧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裏"咯噔"一下——這突如其來的寒潮,可別把地裏的白菜給凍壞了!

一路小跑著去茅廁,用最快的速度清空了身體,又三步並作兩步沖進秦大興夫婦住的東屋——她那屋沒爐子,想用熱水只能來這裏。

秦大興看著閨女臉凍得通紅,便說:"老三,把我那件軍大衣穿上,省的進城路上挨凍。"

其實秦秧苗身子骨結實得很,就是剛出被窩不適應溫差。她搓著手說:"爸,我沒事,您自己留著穿吧。"

"我幹活一會兒就出汗,穿不住這麽厚的。"秦大興不由分說提溜著軍大衣塞給閨女:"快穿上!"

秦秧苗拗不過,只好接過來。洗完臉後,她抹了點蛤蜊油,沖著秦家樹的屋子喊:"家樹,我先去菜地了,你收拾完趕緊過來!"這花錢雇的小工,使喚起來就是理直氣壯。

等秦秧苗走後,秦家樹才揉著眼睛從屋裏出來:"媽,我姐走了?"

“走了,一大早就風風火火的,連早飯都等不及吃。”陳秀娥蹲在竈前頭燒火。今兒的早飯還是老樣子:鹹菜疙瘩、棒子面粥、玉米餅子。昨天引出糾紛的兩和面饅頭被撤了桌。

“哦,那我去地裏找她。”秦家樹簡單抹了把臉就往外走。

"等等!"陳秀娥急忙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她顧不上燙,從蒸籠裏摸出個白面饅頭:"專門給你蒸的,快趁熱吃!"

要擱往常,秦家樹肯定接過來就啃,從小到大他沒少吃過陳秀娥單獨給開的小竈。可今天不知怎地,忽然就有點下不去嘴。

"媽,我不吃了,姐還等著我呢!"說罷扭頭就跑,生怕陳秀娥再攔住他。

“這孩子......”陳秀娥嘆了口氣,搖著頭把饅頭藏進碗櫃最裏頭。罷了,留著他晚上回來再吃吧!

就這樣,秦秧苗姐弟又忙活了十來天,才將地裏的白菜全部賣完。

白菜賣完後,地裏的活兒便告一段落。秦秧苗在家閑不住,又開始往城裏跑,琢磨著能不能再找個賺錢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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