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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回到過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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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回到過去(二)

結婚十周年紀念日。她 39,他 42。

她想死,他用自己的命來守護她。

餘知歡啊,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輕,又這麽愛說“死”了?

是化療開始後那些副作用讓她惡心嘔吐得吃不下一口飯,肚子疼得時候,她會哭著不停地對他說:“穆至森,你讓我死吧,我太難受了……”

他是重新活過一回的人,他以為自己有勇氣陪著她面對這一切。可就在昨天晚上,她撕心裂肺地哭著,苦苦哀求自己的時候,他也承受不了了。

帶她回家吧,哪怕在一起的時間縮短,他也不想看著她這樣難受。

然而,骨子裏帶的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怎麽能讓他什麽也不做,眼睜睜地看著她走?

等她睡著的時候,他偷偷飛了趟香港。

聽陳總的夫人說,香港有一位得道的高人,只一張施過法的符就能把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厲害得很。

這種事,他歷來是不信的。

可當人走投無路的時候,這種不信,就變為了無疑的確信。

他花了一大筆錢,以及一個很大的代價,虔誠地換來了那張符——那張可以以命抵命的符。

今天,是他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他還要趕回家,去布置房子,去做一桌她最愛吃的菜,然後從醫院接她回來。

他想著,等她回來看到這桌菜,再看到這滿屋的照片,她就能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這是個驚喜,雖然,再平常不過。

當他抱她進門時,看到她臉上的笑,他便知道,這樣平常的驚喜,還是給到了她的心上。

“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得多吃一點。你看你瘦的,硌得我都疼。”穆至森把她放到椅子上,故意抱怨。

餘知歡吐舌笑笑,拿起桌上的筷子,搛了一個荔枝蝦球放進嘴裏。

她最愛這道菜,香辣鹹鮮、酸甜可口,仿佛世間所有美好的味道都融在這一只蝦球裏了。

這道菜,滿足了人所有的口欲,並恰如其分地將所有的味道全都不偏不倚地中和在了一起。不像人生,苦澀多於甜蜜……

蝦球在她的口中緩慢地被嚼碎,可他看得出,這道菜已經不再像從前一樣能勾起她的食欲。盡管如此,她還是表現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還是你做的飯菜香,醫院那些寡淡無味的湯水,我真的受夠了。”

那是松城最好的醫院,大夫也是極權威和負責的,連她的飲食,也必須嚴格按照醫生的規定來執行。

不出國醫治的話,這就是最好的能夠延續她生命的辦法。可穆至森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極力挽留會給她造成這樣的壓力和負擔。

也許,他們早該回來。

他也早該去求神拜佛,起碼什麽辦法都應該試試,而不是只把她交給那個冰冷的醫院和戴著口罩的大夫。看著她成天一大把一大把地把藥當飯吃,看著她因為化療而被折磨得愈發瘦弱的病體,穆至森既心疼又自責。

“不去了,這次回來,咱們就不去醫院了。”他揉揉她的頭,故作輕松地哄慰,可眼裏漸漸織滿的紅血絲,還是透露出了他疲憊以及難過的心緒。

餘知歡見了,扭過頭去吃菜,不想被他惹出傷心。

直到他把一根系著紅繩的東西掛到她的脖子上,她才愕然地又看了他一眼,“什麽東西?”

“聽人說,保平安的,你戴著吧。”

“這難道就是結婚十周年的禮物?”

餘知歡不當回事兒地正要摘下,卻被他伸手按住。

“給你的禮物,你就戴著。”

“我不信這個。”餘知歡用力一拽,連著紅繩的那個黃綢布袋便被扯了下來,裏頭一顆紅得似血的珊瑚珠從袋口掉出來,滾到了地上。

“餘知歡!”穆至森對著她大聲吼道:“你能不能聽話一點!”他氣得拿手捂住胸口,心臟在疼。

餘知歡鼻子一酸,壓抑許久的眼淚此時奪眶而出。

“我累了,穆至森……是我不爭氣,我以為自己可以咬咬牙再多陪你一點時間,可我是真的累了……”

她泣不成聲地反覆念叨著“累了”,卻不知道他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自責已經到了怎樣的地步。

被現實擊潰的恐懼感層層襲來,有過她的世界已經不容許他再回到孤身一人的原點。他已經想象不出,沒了她,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餐桌對面的座位空了,主駕旁邊的副駕空了,他睡著的身側空了,他的世界還能剩下什麽?

那顆他用命去換來的珠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滾著,刻在那上面代表著永恒不息的“卐”字旋轉著,最終還是會慢慢停下來,又說什麽永恒不息呢?

他抱住她,緊緊地,緊緊地。

那支棱的骨頭硌得他疼。

疼得他把眼淚掉在她稀少且沒有一點光澤的頭發上。

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滿屋子裏掛著他們的合照——

結婚第九年,結婚第八年,結婚第七年,結婚第六年、五年、四年、三年、兩年……

他不愛照相,更不愛笑,卻發現自己在那些回憶裏,有著這輩子最好的笑容……

那天以後,他不再逼她多吃一點、多休息一下,也不再做那些讓她感到有壓力的事。以她的身體狀況,原本是不能出院的,更不能出遠門長途勞累。然而,穆至森還是答應她,帶她去了珊石島。

他在珊石島買下的那塊地,如今已經建成了一個可供人們觀賞和娛樂的“百草園”。在“百草園”的附近,他還單建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度假園。前幾年,餘知歡的身體還算好的時候,他們會常來這裏。就他們兩個人,面朝大海,粗茶淡飯。

餘知歡很喜歡這樣簡單的生活,並且會與他時不時地開玩笑說:“等我不在了,你就把我埋在這裏吧。這樣,就算沒有你陪著,我還能自己看海。”

穆至森很不喜歡聽她說這些,於是總是會很生氣地回答她:“再說這種話,我就把這兒拆了。”

然而,這一回他們再來,餘知歡卻再也沒有說過那樣的話。

可能是真的累了,每頓飯已經不能按時在吃。吃過兩口,就想要休息,連說話也變少了。

而穆至森除了陪在她身邊,就是在這園子裏不停地忙活。栽花、種樹,布置花園和果園,仿佛要把這裏變成長居之處。

餘知歡總覺得他與先前有些不同,可又不知道哪裏不同。她已經很虛弱了,身體上的病痛使她的大腦不能思考更多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隨時都可能走。

這天晚上,在吃了最大劑量的止疼藥後,她的身體依舊痛得得不到一點點緩解。無法入睡,卻連輾轉都不能。因為她脆弱的身體,已經不能對這些蝕骨的疼痛做出更多的反應。

她努力地睜著眼睛,想再多看一眼躺在自己身邊熟睡的丈夫。

他才四十出頭,可兩鬢卻已微霜。好在,那張臉還是很多女人會喜歡的模樣。她總會在心中默默承認,當年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也像所有女同事那樣,有那麽一點點地犯了花癡。她對他的肖想,沒想到,後來會真的成真。

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遺憾。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擡起手將他抱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和他開過玩笑,這會兒她卻開玩笑般地叫了他一聲:“穆總……”

眼淚從她慢慢闔上的眼睛裏流出。她想說的還有好多,比如他們的過去,他們的未來……可這些,此時只能像過電影一般,在她的腦子裏,一幀一幀,追趕著時間匆匆而過……

海上的夜風很涼,吹得人手腳冰冷,渾身都不舒服。

穆至森被難受得醒了過來,他摸了摸環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心裏沈了一下。

“都和你說了,夜裏冷,又不好好蓋被子。”

他一邊說,一邊拿被子將身邊的餘知歡緊緊地裹住。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在顫,只是覺得心臟好疼好疼。

他伸手去拉床頭櫃的抽屜,很慌亂地從那裏取出一瓶藥。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瓶藥。這些,餘知歡並不知道。

顫抖的手將瓶蓋打開後,把藥全都倒了出來。

藥片灑得滿地都是,可都不是他救命的藥。唯有那枚銀色的鉆戒掉出來,才是他想找的東西。

戒指是他前段時間放進去的。

那天,餘知歡將這枚很長時間都沒戴過的鉆戒從首飾盒裏找了出來,戴上以後哭了好久。她抱著他哭,說都怪自己沒有好好吃飯,戒指已經大得都沒法戴了。

他安慰她說,沒關系,不戴就不戴了。

後來,他買了紅繩來,在戒圈上一圈一圈地纏。纏好以後,便把戒指偷偷地藏到了自己的藥瓶裏。這件事他對誰都沒說。直到現在,他才把戒指又取出來。

他忍著心口將要窒息般的劇烈疼痛,重新貼著她躺下。而後,將戒指戴到了她的無名指上。

紅繩纏過那麽多圈,卻還是大了一些。他將自己也戴有婚戒的那只手和她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丟不了了,這樣就好了。

他笑了一下,吻住她冰涼的額頭,“嗯,餘知歡,這樣就好了……”

PS:嗚嗚嗚嗚嗚嗚,沒看懂大結局的,看到這裏,應該就看懂了吧……承認我心壞,可我覺得這是我能給到的最好結局……很不好意思地再說一句,還有番外要放,這回保證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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