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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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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一周又過去,向祺周五下班擠晚高峰地鐵回家,發現家裏停電了。房子采光不好,傍晚時不開燈便黑漆漆的,悶熱的空氣夾雜著難聞的氣味。

向祺蹲在門口繳完電費,直到客廳的燈亮起來,他換鞋往裏走,又被掛在沙發上睡覺的人嚇了一跳,沙發腳堆著幾個外賣袋。

新室友是昨天搬來的,那晚聊完後對方爽快地給他轉了一個季度租費很快搬了過來。

對方是個游戲主播,直播時間一般在晚上到淩晨,這兩天向祺出門上班到下班對方都在睡覺,算是打擾不到彼此。

向祺耐著這股難聞味兒,皺著鼻快步想往房間走,沙發上的人卻突然直起身和他打招呼。

“嗨,小向。”

向祺憋著氣,朝對方笑了一下:“嗨,我把你吵醒了嗎?抱歉。”

對方哼哼笑,頭也不擡看著手機說沒事,反正馬上就要直播了,話鋒一轉說:“但是你早上出門把我吵醒了,我睡得晚,下次輕點。”

“抱歉!”向祺一驚,連連滑跪:“抱歉抱歉,我下周一定小聲。”

對方不再搭理他,向祺愧疚又不知道怎麽彌補,灰溜溜回自己屋,該提醒對方的事也忘得幹凈。

回房間躺著剪了會兒在胡志明時拍的視頻,沒過多久向祺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問他周末要不要加班,不加班回趟家,已經很久不見了。

向祺不太想回,但沒辦法拒絕媽媽,不得不和顧欣商量將出門逛街的時間改到周日,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腳收拾,生怕動靜太大吵醒室友,出門前還順手扔了沙發邊上的一串外賣袋,不忘給對方留言自己今晚不會回來,記得鎖門。

周六地鐵依舊不少人,向祺站在車廂角落昏昏欲睡,昨晚剪完視頻已經淩晨卻一直睡不著,不好說原因是隔壁直播的聲音不小,還是談越賣命打工喝多了咖啡。

地鐵轉兩次一個半小時就能到家,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裏也不算他的家,向祺大二時徐曼安再婚,賣掉搬過來了和那位叔叔住,雖然留有向祺的臥室,他一直在外面租房住很少回來。

向祺站在門口按門鈴,意料之外來開門的是那位工作在CBD日常繁忙他只見過幾眼的繼兄,虞少微。向祺沒料到他也在,心裏退堂鼓敲得巨響,裏屋徐曼安聽聞門口的聲音,遙遙道了一聲:“是卷卷回來了?”

向祺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往裏走,媽媽叔叔哥哥挨個問候。

徐曼安走過接過他的雙肩包掛在玄關,許是見他眼底烏青,寬慰道:“卷卷這周熬夜加班啦?我讓阿姨燉了雞湯給你好好補一補。”

“就是昨晚沒睡好。”向祺被引著往裏走,叔叔坐在沙發上喝茶,見來人也十分和藹,說現在的年輕人不容易,是得好好補一補。

看起來一家人其樂融融,向祺卻覺得別扭。

徐曼安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和他說:“哥哥難得回來,你多和他交流學習,去吧,我去廚房幫幫忙。”

向祺敷衍點頭,挪過去坐在男人身旁,父子倆在聊他聽不懂的,像聽財經頻道聽得人犯困,他悄悄嘆氣,點開微信給談越發信息。

「學長,我今天回家一趟,會晚點過來><」

“你在OSG工作?”身旁忽然一道聲音,嚇得向祺一抖,手機險些沒拿穩。

他擡頭一看,虞少微正悠閑地瞧著他,等待他的回答,然而這個問題在上次一起吃飯時徐曼安就已經幫他回答了,對方貴人多忘事現在又來問一遍。

向祺不太想在家談工作上的事,悶悶應了一聲,對方卻來勁了。

“還在市場部?”原來還是記得一些。

“嗯。”向祺勉強勾了勾嘴角表示禮貌,低頭看一眼手機,談越還沒回覆。

“幹了這麽久,沒考慮轉行麽?”

向祺幹笑著,心說自己差點被開除,哪裏得空去想轉行的事。報喜不報憂,壞事他向來不和媽媽提,更別說僅僅見過幾面被媽媽奉為學習榜樣的繼兄。

對方挑眉,頗為含蓄地建議:“一直在OSG盯數據多沒意思,你還年輕,可以多嘗試,在這種地方待久了思維容易被馴化。”

向祺呆呆聽著,沒把對方當回事,倒是徐曼安恰巧聽見,過來打趣道:“小虞,你可就別勸了,卷卷現在上班的公司他可喜歡了,怎麽會舍得辭職呢。”

虞少微來了興趣,向祺警鈴大作,也來不及阻攔媽媽繼續解釋。

“CSG的老板是小向初中時候補課的家教老師,後來卷卷上大學不知道怎麽又和小談聯系上了,兩人關系可好。”說到談越,徐曼安倒是毫不吝嗇誇讚,有才華有能力,重要的是知恩圖報。

“不過卷卷你還是要多聽聽哥哥和叔叔的建議,他們比你有經驗,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徐曼安柔聲說著。

向祺低頭不說話,而手機裏大忙人談越終於有了回覆,冷漠的一句「知道了」。

虞少微又在旁邊說:“你和談越關系這麽好,不攛掇他給你升職加薪,也不給你內推其他公司?”

向祺古怪地看他一眼,心說你知道什麽,他還扣我三個月績效呢。

虞少微見他這樣覺得好笑,不再說什麽,丟下莫名其妙一句“保持警惕吧,弟弟”,起身朝餐廳走去。

午飯後,向祺陪媽媽出門買魚,前些天家裏的魚平白無故接連幾條翻白肚,魚缸空了大半,恰巧向祺回來,讓他一起去看看。

閑聊時徐曼安又問起工作,向祺去糟粕取精華撿了零星幾件好事講,避開工作聊出差去胡志明的事。徐曼安忽然問,他與談越是怎麽聯系重新上的,似乎從未聽他提過。

向祺一楞,說:“不太記得了,好像是參加某個活動恰好碰到。”

徐曼安笑笑,說:“你和小談還挺有緣分的。不過上班後會不會沒之前那麽親近?利益往來嘛,這也是難免的事。”

“沒關系,學長很好的。”向祺順著她的話答,沒再聊下去。

徐曼安知道他與談越重新聯系上是在大一,那個時候向祺不知道媽媽在戀愛,周末經常會回家和徐曼安聊天。後來媽媽戀愛結婚有了新生活,向祺忙於學業和實習,與談越斷聯的事情他沒和別人說過。直到秋招,向祺在靠自己努力拿的幾份Offer裏選擇了OSG,到畢業後搬離學校開啟真正的社畜生活,青澀地笨拙地試探塔外更遠的世界。

這麽算起來,向祺早已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晚飯後,向祺和虞少微站在家門口,虞少微在等司機來,從兜裏拿出一根煙夾在指間沒來得及點,看見向祺在打車,瞇著眼問:“談越不來接你?”

向祺捂住鼻子,頗為嫌棄地說:“公共場合不要抽煙。”

“談越不是也抽煙麽?”虞少微今天十句話九句不離談越,好像對談越很有興趣。

向祺眨眨眼,天真的語氣說:“你想認識他嗎?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的。”

“那倒不必。”虞少微嗤笑了一聲,說:“別打車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事實上,晚飯前談越問過向祺什麽時候過去,順路過來接他,但被他拒絕了。在外面一天整,他想回家洗個澡換套衣服再過去。

於是哄騙談越說自己要回家放東西,自己可以打車過去。

如果向祺知道自己回到家會看到那樣的場景,那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談越撒謊的。

向祺回到小區,從樓下看家裏燈沒開,以為室友難得出門,耳機裏聽著音樂興高采烈上樓,開門時還在思考該換什麽衣服,沒註意客廳的微光,習慣性一次性將所有燈拍亮。

他怎麽會料到伴隨著明亮一同而來的,竟會是一道尖銳的陌生的屬於女性的尖叫聲,出現在了完全不該出現的地方,室友嘹亮的一句粗口驚醒向祺楞在原地,當即背過身去。

“你他媽不是說你今天有事不回來嗎?!”室友罵罵咧咧道。

向祺嚇得臉色慘白,只覺得一陣耳鳴,腦袋嗡嗡作響,聽不清身後的動靜,玄關處亂七八糟的垃圾袋還熏得他反胃,他渾身不適,背對著兩人站了片刻,開門出去了。

小區長椅上,向祺坐在上面透氣,一只三花和他並排坐在上面,人忽然崩潰地小喊了一聲,嚇跑了貓,邊離開還要回頭看一眼莫名其妙的人。

向祺看著星馳電走的三花,宛如在看方才的自己。

太尷尬了,實在是太尷尬了。向祺想不明白為什麽這種事居然會被自己撞見,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室友,好不容易不用擔心沒地方住,結果現在跑出來不知道該往哪兒去的居然成了自己。

明明在決定合租前,對方還主動給向祺發了約法三章,向祺以為對方會是個十分遵守合約的人,已經把一個季度的房租都交給了房東。

向祺越想越心痛,明明要回來洗澡換衣服,現在卻在路燈下當蚊子的活靶。他抱著手臂縮在椅子上,眼睛鼻子發酸,苦思冥想今晚該去哪兒,難道要這副邋遢樣去談越家裏,那談越要是又不高興把他趕出來,那他就真的沒人要了。

向祺好想哭。

電話突然響起來,向祺低頭一看屏幕,視線就模糊了。

大滴大滴的淚珠砸在屏幕上,向祺抹掉眼淚接通電話,將手機放在耳邊卻不敢吭聲。

“向祺?”談越的聲音傳出來,徹底打開淚腺的開關泣不成聲。

電話那頭當即察覺端倪,問:“向祺,怎麽了?”

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手背一擦滿臉都濕了,向祺控制不住嗚··咽聲,喊了聲“學長”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在哪裏?在家,還是出門了?”談越的語氣不再像平日那麽冷淡,似乎放下了手上的事,隱約聽聞關門的聲音。

向祺好傷心,抽泣著說:“學長,對不起,我好像今天不能來找你了。”

“卷卷,你在哪裏?”

向祺擦著眼淚緩緩說:“……在小區樓下。鼻子瞅了瞅,又說:“學長,你別擔心我。”

“別怕,我進來,乖乖等我。”平日裏向來冷靜的聲音多了幾分匆忙,電話卻未掛斷,聽筒傳出嘈雜的風聲,向祺抱著手機在長椅上等了沒幾分鐘,直到一道人影穿過夜色被路燈一點點照亮,出現在向祺的世界。

今日與想象頗有偏差,但此刻沒讓任何人失望。

向祺看著朝自己款款而來的身影,再也按耐不住情緒,主動起身朝談越飛奔過去。

像是一只身手矯健的貓咪,一躍到談越身上雙手環住脖頸牢牢掛住,談越托著向祺的屁股才把人抱住站穩,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的肩窩處,眼淚像小河流浸濕談越的肩膀,談越成了向祺唯一能搭乘的船只,載著他哭了許久。

談越輕拍他的背,作無聲地安撫。

良久,向祺緊緊抱著談越,擡起頭,用哭紅的眼睛看著談越,乞求道:“學長,能不能不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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