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

狹窄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只有自己急促到撕裂般的喘息和心跳聲在逼仄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撞擊著耳膜。身後的交火聲和爆炸聲早已被厚重的金屬和曲折的路徑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四肢百骸。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膝蓋和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相比起內心的驚悸和絕望，這點疼痛幾乎微不足道。

陳星……

他最後那聲嘶啞的“走！”，和他消失在交叉火力中的身影，像烙鐵一樣燙在腦海裏。

他怎麽樣了？他還能脫身嗎？還是已經……

林夏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冰冷的絕望混合著巨大的愧疚，幾乎要將她淹沒，是她把陳星拖進了這場致命的漩渦。

她蜷縮在冰冷的黑暗中，像一只受傷的幼獸，無聲地顫抖著。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灼燒著冰冷的臉頰，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靳沈的掌控，顧承的陷阱，陳星的生死未蔔……她像一顆被徹底拋棄的棋子，迷失在這座鋼鐵都市冰冷骯臟的血管深處，看不到任何出路。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流幹了，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窒息般的疲憊。

就在意識幾乎要沈入黑暗的深淵時，口袋裏的某個硬物硌到了她的肋骨。

是陳星塞給她的那個紙團。

“拿好！如果我們走散了，或者我出了什麽事，想辦法把這個交給‘鼴鼠’！記住，‘鼴鼠’！只有他！”

他帶著托付和決絕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不，不能就這樣放棄。

陳星用他自己可能陷入絕境的代價，為她爭取了逃跑的時間，交給了她最後的希望。她不能辜負這份用命換來的……也許是信任，也許是別無選擇的重托。

“鼴鼠”。

這個名字，成了這片絕望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管生疼，卻也讓麻木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掙紮著坐起來，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顫抖著從口袋裏摸出那個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團。

借著個人終端屏幕調至最低亮度發出的微光，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陳星倉促間寫下的，字跡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狠勁：

【“舊港碼頭，第三倉庫區，生銹的捕鯨叉。午夜至淩晨三時。暗號：‘潮汐變了。’”）】

舊港碼頭？那是城市邊緣早已廢棄的舊港口區域，魚龍混雜，充斥著非法交易和流浪者，第三倉庫區更是其中最為混亂的地帶。

“鼴鼠”會在那種地方出現？

這更像是一條通往另一個地下世界的指令。

她記住了地址和時間，然後將紙條一點點撕碎，塞進嘴裏，混著唾液，艱難地吞咽下去，不能讓任何痕跡留下。

做完這一切，她感到一陣虛脫，但也多了一絲冰冷的決心。

她需要離開這裏，找到前往舊港碼頭的方法。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扶著墻壁，艱難地站起來，身體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但意志支撐著她。

她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這裏似乎已經遠離了之前的交戰區域，只有無盡的管道和偶爾滴落的水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還有隱約的風聲。

希望從心底升起，她加快腳步，向著光亮處走去。

光亮來自一個向上的銹跡斑斑的鐵梯，頂端是一個井蓋狀的出口，縫隙裏透下些許街燈的光芒，還有潮濕冰冷的夜風灌入。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鐵梯，耳朵貼在冰冷的井蓋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模糊的交通噪音。

她用力推開井蓋，一股帶著鹹腥味和垃圾腐臭味的空氣湧了進來。

她探出頭，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裏似乎是一條極其偏僻的後巷，堆滿了廢棄的建材和垃圾袋，看不到人影。遠處，能看到高架軌道上懸浮車流劃過的光帶，更遠處是都市中心模糊而璀璨的霓虹光芒。

她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個區域，但肯定已經離穹頂科技和之前那片混亂的地下網絡很遠了。

她爬出井口，重新蓋好蓋子，將自己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裏。身上的鬥篷沾滿了汙垢和灰塵，讓她看起來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她不能聯系任何人，不能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蹤的公共設施。

她看了一眼個人終端上顯示的時間——離午夜還有好幾個小時。

她需要徒步穿越小半個城市，前往舊港碼頭。寒冷，饑餓，疲憊，疼痛，恐懼……無數負面感受侵襲著她。

但她咬緊了牙關。

腦海裏只剩下那個地址，那個時間，那句暗號。

還有陳星可能付出的代價。

她拉緊破舊的兜帽，辨認了一下大致方向，然後低著頭，融入了城市邊緣冰冷而混亂的夜色之中。

向著未知的危險的約定之地，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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