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道夫”的金屬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個人終端屏幕上那行【餌已處理。繼續你的工作。】的字樣，像判決書，冰冷地宣告著她新的命運。

繼續工作，繼續做那個高效的捕捉【零級異常】的過濾器，繼續扮演靳沈手中一件暫時還有用的工具。

而另一端，雖然物理上的“餌”已被處理，但顧承那枚陷阱芯片所代表的危險和試探卻並未消失。她通過了第一次測試？還是僅僅延遲了審判？顧承那雙含笑的眼睛，仿佛仍在暗處註視著她。

她成了一顆被強行摁在棋盤上的棋子，同時被執棋的雙方捏在指尖。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脫力感如潮水般湧來，但她知道，不能就此沈沒。

她掙紮著爬起來，走進衛生間，把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寒意讓她打了個激靈，稍微驅散了些渾渾噩噩的恐懼。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眼神裏充滿了驚惶過後的疲憊和一絲被迫凝聚起來的堅韌。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

她需要信息，需要理解她所陷入的這場游戲的規則。需要知道“彼岸方舟”到底是什麽，“第七區”和“回聲”又意味著什麽。甚至需要知道，靳沈和顧承這兩個強大卻似乎站在不同立場的男人，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只有這樣，她才可能找到一絲縫隙，一線生機。

靳沈，顧承。兩個方向，兩種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了個人終端。她沒有聯系靳沈——那無異於主動將脖子伸進枷鎖，而是調出了公司內部龐大而冰冷的公共數據庫。

她開始檢索，用盡可能模糊、間接的關鍵詞組合。

【Ark】（方舟）——搜索結果大多指向一些陳舊的基礎設施項目或無關的代號，最高權限部分無法訪問。

【Sector 07】（第七區）——返回結果是城市規劃中的老舊工業區編號，或某些游戲裏的地圖名稱。

【Echo Protocol】（回聲協議）——顯示為某些過時的通訊協議標準，或音頻處理算法。

一無所獲。真正的核心，被完美地隱藏在尋常甚至過時的信息垃圾之下，如同沈入深海。

她不死心，又嘗試檢索顧承和靳沈的名字。

顧承的公開信息光鮮亮麗：年輕有為的總監，負責的項目，獲得的獎項，出席活動的報道……完美無瑕，找不到任何與“方舟”或異常數據相關的蛛絲馬跡。

靳沈……搜索結果幾乎是一片空白。除了一個名字和內部通訊碼，沒有任何職位說明，沒有項目記錄，沒有影像資料。他像一個幽靈，只存在於最高權限的陰影裏。

一種無力感再次襲來，公司的防火墻和信息分級制度如同天塹，將她隔絕在真相之外。

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眩暈。難道只能被動等待下一次指令，下一次試探？

不。

她想起了陳星，那個混跡於灰色地帶的維修師。他能在論壇打探消息，能修理見不得光的設備，他或許有別的途徑。

找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風險太大。她無法確定陳星到底屬於哪一方，或者他自身就是第三個危險源。樓梯間那個哼歌的聲音太像他了。如果是他，他出現在那裏，是巧合還是別有目的？

信任的代價，她可能支付不起。

就在這時，她的內部通訊系統彈出一條新消息。

來自顧承。

【資料看得如何？有什麽疑問嗎？隨時可以討論。】

溫和的，體貼的，帶著導師般的關懷。

林夏看著這條信息，心臟微微收緊。他來了，在她觸發反向脈沖之後，他來確認戰果了。

她不能露怯，也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她斟酌著用詞，回覆道：【內容很深奧，還在消化中。非常感謝顧總監的資料，受益匪淺。】

標準的，客套的，不會出錯的回應。

顧承的回覆很快，依舊帶著笑意：【不必客氣。有任何想法，隨時歡迎來交流。你的視角或許能帶來新的啟發。】

新的啟發？是指她對那些異常信號的敏銳，還是指她對那段回聲片段的反應？

林夏放下終端，感到一陣疲憊。與顧承的每一次交流，都像在雷區跳舞。

她需要喘息，需要暫時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數據和陰謀。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茫然地望著樓下，城市的夜晚，繁華而冷漠。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街對面。

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一盞路燈下，手裏似乎擺弄著個人終端。是陳星。

他似乎擡頭，無意間望了一眼她窗戶的方向。

距離很遠，光線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出現在那裏，在這個時間點，是巧合嗎？

他是在……監視她？還是像上次一樣，只是“正好路過”？

懷疑的毒蛇再次擡起頭，吐出信子。

她被困住了。

靳沈的絕對控制，顧承的微笑陷阱，和陳星不明目的的接近。

三方壓力，從不同方向擠壓而來，幾乎要將她碾碎。

而她，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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