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風波

半個月後醫生說奶奶可以出院了，只要按時服藥就沒有什麽問題，覃舒本想送她回去，最後卻被奶奶送回了學校，從高中樓往下看時奶奶還在跟她揮手，然後背著藥和這段時間覃舒給她買的日用走過校門的拐角沒了影兒。

覃舒的定期存款基本全取了出來，現在卡裏餘額飄零，學校今年的獎學金也已經發放完畢，好在學校的饅頭便宜，才三毛錢一個，能吃飽就行，饅頭沒有味道，她卻嘗出了些許酸澀的味道。

衛州與賀驚雲大概都知道，也沒說什麽，只是往學校送飯的頻率勤快了許多，賀驚雲的工資不高，錢交了房租水電便全緊著吃了，萬幸天氣慢慢變熱，準備關鍵考試的三人也越發沒有食欲。

今年的夏天熱得尤其早，六月份的天已經悶熱難耐，沒空調的教室裏風扇吱呀吱呀地轉，卷邊泛黃的書頁被吹起，卻吹不盡晨起就粘膩潮濕的空氣。

各科的老師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考試的註意事項，外面等待送學生的大巴車一輛又一輛按著喇叭流水一樣進入學校。

覃舒正和周莘一起將總結的可能考的數學押題分發給班上的同學，語文老師在上面提醒，“第一堂先考語文，同學們現在不要太陷入到數學裏面去了啊！”

班主任從門口探出頭，看覃舒望過來對她招了招手。

“林老師，怎麽了？”

班主任笑著環住她的肩膀，“你家裏來了好些人給你送考，也沒辦法聯系，門衛給我打了電話，看你家人穿紅帶禮的跟我說想在考試前跟你講兩句話，不過學校今天不能進外人，也是害怕打擾到高考生，跟家裏人說體諒一下。”

聽班主任說道家裏來人覃舒還以為是奶奶來了，但又聽到老師說很多人又疑惑了，難道姑姑她們也來了？她們會來嗎？

果然，並不會來。

校門口烏泱泱站著的一群人，林家打頭，全是村裏的。

舅母看到覃舒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溫和慈祥，“小舒啊，今天高考是吧！”

班主任笑著對覃舒說，“和家裏人說完話快回來，馬上上車了。”她心裏擔心班裏那群孩子，趕著回去看，說完就要走卻被覃舒拉住。

覃舒本能覺得現在的場面有些怪異，令她不安，班主任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舅母笑得像是劊子手旁的判官，陰得令人害怕，嘴裏吐出要決定別人生死的話，“老師啊，我們家小舒嫁給我兒子哪裏還用去高考啊，天天享福呢！小舒啊，別去考試了，跟舅母回家，今天就成婚！”

林母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不能讓覃舒去讀大學，女人讀書多了終歸是不好拿捏的，村裏那個大學生媳婦兒不就是前車之鑒嘛，教育孩子高中水平也已經夠了，剛好是考大學的時候。而且自己家學歷最高的才初中水平，和她差太多萬一讓她在家做了主怎麽辦，又想其他時候把她弄回家都有可能產生變故，今天最好，高考時間不可能改變，只要讓她考不了再生米煮成熟飯覃舒也就只能認命了。

林母覺得自己的算盤打得很好，手下更加用勁。

班主任被面前這個婦人的話說得怒目圓睜，她還以為覃舒這孩子也是有家人在乎的，沒想到是有人算計，身體不自覺靠近覃舒，手半抱住她，將她護在自己懷裏。

覃舒一把甩開林母的手，胸腔不自覺起伏著，面帶寒意道，“舅母，今早起來是還沒睡醒嗎？”

林母面色一僵旋即恢覆笑容，“你看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這是！當年可是你爺爺答應的婚事，彩禮都給他了，再說，我們家在村裏多少人來提親，要不是我兒子就想著你我們還不樂意你家不能生兒子的基因呢！小舒啊，你還小不明白一個好男人多麽難找，女人終究是要結婚生子的，你跟我們回去，不吃這讀書的苦，天天享清福多好……”

晨起鍛煉、買菜、送孩子高考的家長好像知道這裏有熱鬧看紛紛圍了過來。

覃舒垂著頭沈默不說話，林致知是真害怕她被說服了，趕忙打斷林母的話，“嗯這個……覃舒的舅母啊，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女人也可頂起半邊天，結婚生子不是女人的必須，讀書寫字也不是男人的專利，覃舒多讀書於她是好事，而且什麽訂婚都是小時候大人的戲言，現在不興包辦婚姻的那套，講究兩情相悅，再說今天孩子高考，大家快回去吧，別給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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