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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孤找到了你的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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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孤找到了你的耳墜”

一旁的人還在輕聲說話,“主君願用天下換嫂嫂,不會計較這些,生了也就生了。旦求嫂嫂養好身子,跟主君一起回東壁吧。”

阿磐恍然失神。都當那是中山君之子。

連謝玄也是。

謝玄也當那是蕭延年的孩子了。

“這樣的話,主君不會說,總得有人說。我不怕做個惡人,說得不對的地方,也請嫂嫂不要怪罪。”

謝允的聲音好似飄忽於九重天外,她半聽著,半出著神。

聽他說,“東壁夫人之位空懸已久,嫂嫂莫要拖磨,再便宜了旁人。”

哦,東壁夫人之位還空著,又會便宜了誰呢?

聽他還說,“邶宮圍殺,嫂嫂是親歷的,大梁的形勢也只會更糟。主君出來日久,只怕大梁要生變了。”

是,吃人不見血的大梁,那又是另一個修羅場了。

聽他說,“嫂嫂不要再等了,中山君愛子如命,必不會再帶他到這苦寒之地來。”她笑了一聲,哦,中山君愛子如命。

他憑什麽愛子如命啊。

笑完了卻只有哭。

從裏頭栓上了門,窩在榻上不起身,誰也不肯再見,就那麽抱著阿硯的小被褥哭。

不敢大放悲聲,因而飲泣吞聲。

從晌午哭到日暮,洇透了被褥,也哭腫了眼睛。

她想,蕭延年,你憑什麽。

她想,她得把孩子要回來啊。

她得想盡一切法子,也要把自己的孩子搶回來。

趙媼在門外急得團團轉,一聲聲地叩門,一聲聲地喚,“美人啊,快開門吧!嬤嬤進去添些炭啊!”

“閨女啊,你有什麽事和嬤嬤說啊,你要急死嬤嬤了!”

“嬤嬤給你燉了雞湯,你聞聞香不香,你先開開門,嬤嬤餵你吃啊!”

阿磐不願起身。

可那刀鋒一挑,輕易就把門栓挑開了。

門一開,趙媼奔了進來。

顧不上添炭,奔進來便將她抱在懷裏,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再開口時聲腔哽咽,“好孩子,你想哭,就在嬤嬤懷裏好好哭一場吧!”

是啊,想哭。

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可已經哭得沒什麽力氣了。

她偎在趙媼懷裏,低低地說話,“嬤嬤,我想阿硯。”

趙媼的眼淚嘩啦嘩啦地掉,你說從前那麽一個眼裏只有錢財的人,怎麽就對她那麽好啊。

趙媼輕輕撫拍著她瘦削的肩頭嘆氣,“嬤嬤知道,做母親的,怎麽會不想孩子呢?”

趙媼也是母親,她最能體會。

趙媼嘆完,又殷殷叮囑,“可這樣的話啊,千萬不要在王父面前說啊。王父雖不計較,難道心裏就不難受嗎?那個女人還在東壁等著呢,嬤嬤真是擔心,你這副模樣,怎麽鬥得過她啊。”

趙媼說的是雲姜。

她不懼雲姜,她滿心滿腹只有孩子。

她抓緊了趙媼的衣袍,“嬤嬤,那是大人的孩子。”

誰知道趙媼也沒什麽可驚訝的,那手仍舊稀松平常地撫拍她,“好閨女,嬤嬤信你。”

她說什麽,趙媼都信。

可趙媼說這樣的話,不就是旁人都不信嗎?

你敢信一個與中山君同床共枕十月的人,生下來的竟是魏王父的孩子?

連鬼也不會信。

真是欲說還休,有口難言。

罷了。

罷了。

她在趙媼懷裏哭得睡了過去。

睡過去便接二連三地做夢。

夢見阿硯哭,夢見阿硯四處找母親,夢見蕭延年的人把阿硯高高拋起,那小小的身子被拋到空中,覆又重重地往下摔來。

她哭著,喊著,撲上去接。

一撲就撲了個空,跌跌撞撞地要往地上摔絆。

夢裏是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她,那人就在耳邊輕聲喚她,“阿磐,不哭。”

這聲音低沈溫柔,還泛著清冽的雪松氣,她聽了這熟悉的聲音,聞了這熟悉的香氣漸漸也就緩了下來。

夢見蕭延年牽著阿硯的手沖她笑,他說,“阿磐,以後,蕭硯都是我的孩子。”

阿硯果真仰起頭來,笑瞇瞇地向蕭延年張開了小小的雙手,“父親抱抱!父親抱抱!”

她在夢裏殺人。

殺蕭延年。

白日不敢想,平素不敢做的事,在這個夢裏全都做了。

她夢見就在那南國的谷底,她把蕭延年撲下馬來,壓在了那尖銳的礫石裏,溪流裏,蘭草裏。

夢見自己手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刀刀地往蕭延年的心口紮,把蕭延年的心口紮得血花四濺。

夢見她把阿硯抱在懷裏餵奶,蕭延年伸手過來,推開了阿硯,把手探向了她的胸脯。

從前不敢想,馬車裏不敢做的事,在這個夢裏全都做了。

她一把抓住蕭延年的手,用盡平生的力氣,狠狠地往那只手上咬了下去。

咬。

咬。

往死裏咬。

咬斷那只輕佻的爪子,咬碎那輕薄的骨節,咬得他血漿四濺,還要咬得他頭破血流。

咬出了一口濃烈的血腥。

聽到那溫柔的聲音輕聲喚她,“阿磐。”

與夢裏的人說著一樣的話。

乍然清醒過來,一清醒立時就知道了被咬的人到底是誰。

這燈枯焰弱,萬籟無聲,守在一旁的還會有誰呢?

是她的大人。

可她沒有松口。

仍舊用力地咬著。

一邊咬,一邊淌淚。

你說那人疼嗎?

都說十指連心,怎麽會不疼呢?

可那人不曾避開,連動一下都不曾,就那麽任由她死死地咬著。

夜裏的山風呼啦啦吹著,沿著縫隙灌進柴屋,吹得著榻旁燭花搖影,繼而猛地一晃,竟就把柴屋吹成漆黑一片。

阿磐在夜色中緩緩松了口,也緩緩放開了手。

聽見那人問,“阿磐,你渴了嗎?”

那人知道她夜裏總要口渴,也總是要起來喝水的。

渴啊,渴,然仍舊搖頭。

夜色裏的搖頭那人怎會看見呢?

可他仍舊遞來了一牛角杯的水。

杯中的水還溫著,想必早就涼了,也早就在他手中暖了多時了吧?

聽見那人說,“與孤說說話吧。”

可她被這一重重的心事壓著,被這接二連三的噩夢困著,到底沒有什麽想說的,沒有,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不開口,那人也並不怪罪。

那低沈寬厚的聲腔清和溫潤,“孤找到了你的耳墜。”

阿磐鼻頭一酸。

那麽一枚小小的耳墜,早就淹在了亂草之中,若不是掘地三尺,又怎麽能找到呢?

他竟找到了。

他還說,“阿磐,孤帶你回家吧。”

她於暗夜中問起,“大人可知道奴從前是什麽人?”

那人說,“知道。”

也是,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知道,卻也一次次信了她,一次次留了她,山高路遠,也仍舊為她而來。

阿磐睜開朦朧淚眼,“奴是......”

可那人坦坦蕩蕩,坦坦蕩蕩也斬釘截鐵,他說,“你的過去,孤永不相問。”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他怎麽不算是端方君子呢?

那人還說,“你在孤眼裏,永遠是個幹凈的人。”

她可還算是個幹凈的人嗎?

阿磐恍然一怔,竟不敢再說這樣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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