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放假的時候, 班裏很多同學都將一摞摞的書和卷子扔在了教室裏，這就是徹底不要了的意思, 等到下個學年開學, 現在初二六班變成初三六班，換到他們的教室裏，老師會組織學生將一摞摞的書收拾好賣掉, 賣得的錢充當班費。

每年都是如此。

顧盼也只將中考前還需要覆習的課本、練習冊、筆記本和卷子拿回家了，其餘中考前不準備看的，和其他同學一樣，全都扔在了教室後面的書架上。

徐子吟則不一樣，她從好幾天前, 就像秋天囤食物的小倉鼠一樣，將自己的所有書本卷子收拾好, 一趟趟地往家裏搬。

徐子吟將總量估計得很精準, 每一天都搬運差不多的量，到了最後這一天，正正好好搬完。

顧盼的自行車這些天一直淪為搬運書本的工具，她推著自行車走著, 故意將腳步放得很慢。

顧盼開口道，“來, 互相提問的時間又到了……我先問你啊……教科書循環使用主要針對的是哪些國情？有同學認為, 實行教科書循環使用主要是為了減輕學生家庭的經濟負擔。請談談你的認識。”

從一個月前開始，顧盼就提議，幾個朋友之間互相提問, 查漏補缺。

大家當然沒有什麽意見。因此在課間、在午休、在去廁所的路上，顧盼都會拉著徐子吟與餘卡卡互相提問一番。顧盼和徐子吟一起上下學的路上，更是雷打不動的互相提問時間。

雖然徐子吟總覺得顧盼問她的問題，有點點奇怪。不像她提問的問題，就是課本上的知識點，顧盼提問的問題，更接近一道完整的題目。她問過顧盼，這些題目是哪本練習冊上的嗎？

顧盼搖搖頭，說是她自己隨口說的，這樣將知識點糅合在題目裏，更能考察對知識的靈活運用。

徐子吟絲毫沒有懷疑地就相信了，心中羨慕地想到，顧盼的確將知識學得很活泛，不想她自己只會死記硬背。顧盼可真聰明啊，不僅僅會做題，出題都是信手拈來。

顧盼提問過的題目，都會給出一份她能想到的答案，徐子吟再添上自己能想到的答案，兩人一起整理出一份認為最完美的答案來。

徐子吟沒有註意到，這麽長的時間以來，說是互相提問，其實是顧盼提的問題最多，大家也不知不自覺中，將顧盼提的問題，當做了重點。

徐子吟如今眉頭輕皺，認真思考顧盼提問的問題，“嗯……我國環境形勢依然相當嚴峻，不容樂觀。自然資源總量大、種類多，但人均資源占有量少、開發難度大。”

“教科書循環使用不僅可以減輕學生家庭經濟負擔，還有……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有利於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有利於落實科學發展觀、有利於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

“嗯，就這些了。”

等到徐子吟說完，顧盼又加上了一條，“還可以培養學生的節能環保意識和艱苦奮鬥精神，培養學生勤儉節約的良好習慣。”

說完之後，顧盼認真地看著徐子吟的眼睛，問道，“記住了嗎？”

徐子吟下意識地跟著顧盼重覆了一遍，然後說道，“記住了。”

顧盼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不等徐子吟向她提問，她繼續問道，“領導了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兩位偉人分別是誰？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結果不同，分別是什麽？這兩次革命出現不同結果的主要原因分別有哪些？”

徐子吟楞了一下，“又是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義革命……你昨天不是剛問過這個？”

顧盼點頭，“對啊，溫故知新嘛。”

昨天剛剛背過的題目，答案在腦中十分清晰，徐子吟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當然，顧盼提問的不只是理綜的題目，語文詩詞背誦、生物看圖填空……甚至數學和物理的大題，顧盼在課間也會寫在紙上，讓徐子吟和餘卡卡他們做。

這一段時間，顧盼絞盡腦汁，將所有自己能想起來一點點的題目，不管是不是上輩子記住的中考題，還是不小心記混淆了的，其實是她覆習的時候做過的各省市卷子……寧濫勿缺，全都整理出來，不但自己弄懂記牢，也騙著徐子吟和與餘卡卡覆習了好幾遍。

顧盼還塞了一份給樊宇，騙他的話張口就來，“喏，徐子吟給你整理的覆習資料。”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是只給你一個人的啊，我們幾個人都有。徐子吟自己整理出來了，順便給大家一人一份。”

即使是這樣，顧盼也看到，樊宇的眼睛嘩啦一下就亮了，兩只手拿著那沓資料的力度都溫柔了很多，激動地語無倫次，“好好好，我一定好好覆習。”

顯然並不需要獨一無二，只是徐子吟還能想到他，就已經十分滿足了。

顧盼看到樊宇的樣子，心中有點擔心，這傻孩子可別只抱著這一沓覆習，別的內容都不管了。

她特地叮囑道，“這只是重點，肯定是不全面的，該怎麽覆習還得怎麽覆習啊……”

樊宇點頭如搗蒜，“我知道，徐子吟在實驗中學等我呢！”

顧盼：？？？

少年你這誤會有點大……

樊宇總算還保留著幾分清醒，“我，我努力考上離實驗中學不遠的四中！”

也行吧，四中算是中等水平的高中了，最起碼比五中高中部強不少。

顧盼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

褚開慧專門空出來五天，生意上的事情暫時都先放到一邊，在這五天當起了顧盼的專職司機和保姆，負責在看考場和中考的時候接送顧盼，幫顧盼解決一日三餐。

顧盼有點不好意思，她上輩子中考的時候，自己一個人騎著自行車來來回回，也挺順利的。

褚開慧聽到顧盼想一個人中考，頓時瞪大眼睛，“那怎麽行呢？萬一路上出現一點意外，你自己怎麽處理？比如說半路上自行車掉鏈子了，你中考豈不是要遲到？絕對不行！”

在褚開慧強勢的態度下，顧盼沒敢說，自己絕對是安鏈子小能手，平常班裏女生的車鏈子掉了都找她。

顧盼只好吐槽老顧，“你有空也去學個車，考個駕照。你要是會開車，不就不用麻煩褚阿姨扔下生意，這幾天特地接送我了嗎？”

老顧第一次覺得孩子太懂事了也頭疼，“那是你爹的媳婦兒，你中考接送你一下，怎麽了？她要是敢不接，看你爹我能不能……”

老顧話說到一半，看到褚開慧臉上的冷笑，和顧盼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頓時話鋒一轉，“看你爹我能不能自己打車接送你來回……”

顧盼失望地搖搖頭。

這屆親爹不行。

五中的大部分學生都被分到了一中考試，相熟的幾個人裏，只有顧盼和徐子吟分到了二中。

二中離著五中挺遠的，也就意味著離徐子吟的家挺遠。本來徐子吟家裏還在發愁，考試的兩天要怎麽往返，顧盼就提前和徐子吟說好了，讓褚開慧順便接上徐子吟，兩個人同去同回。

顧盼說道，“和你一起走，我們做個伴兒，我中考也不那麽緊張了。”

徐子吟心中清楚這是顧盼故意說的體貼自己的話。顧盼會緊張？她可一點都看不出來。

看考場的時候，就是褚開慧開車，顧盼和徐子吟兩人坐到了後面，徐爸爸坐在了副駕。

顧盼特意問徐子吟，“你不會暈車吧？要是暈車，和你爸換換座位。”

徐子吟搖頭，“不暈。”

顧盼放心了，“那就行。去二中的路也挺遠的，我們別耽誤時間，繼續互相提問吧。來，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結果不同，分別是什麽？這兩次革命出現不同結果的主要原因分別有哪些？”

徐子吟一臉無奈，“顧盼，這才幾天吶，你把這道題反反覆覆問了好幾遍了吧？”

顧盼不理會，“你說答案，說答案。”

徐子吟只好乖乖背起答案，沒有看到顧盼偷偷翹起的嘴角。

顧盼心中在想，徐子吟也太乖太好騙了吧！

6月21號。

中考第一天。

上午考語文，下午考理綜和文綜。

一大早，褚開慧帶著顧盼開到徐子吟家門口，沒想到徐爸爸和徐子吟更早就等在樓下了，直接上了車。

徐爸爸心中閃過一絲訝異，看考場的時候顧盼的爸爸沒去也就算了，中考的時候顧盼的爸爸竟然也沒露面。他聽徐子吟說過，顧盼是親爸和後媽，這倒是有點奇怪。

徐子吟隨口就問了，“誒，你爸不跟著來嗎？”

顧盼詫異道，“他來幹嘛？他來的話後排就得坐三個人，太擠了，不舒服。”

徐爸爸&徐子吟：……

到了考場門口，四人都下車。褚開慧和徐爸爸又拉著兩個小姑娘，將考試帶的東西一一核對了一遍，徐爸爸還叮囑了徐子吟好些話。主要就是讓她不要緊張之類的。

顧盼羨慕地看著徐子吟，徐爸爸真是一個好細致好溫柔的人啊。

再想想自己家老顧……嘖嘖嘖，顧盼只能搖頭，自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褚開慧身上了。

沒想到褚開慧也擔不起顧盼的厚望，她看到徐爸爸說了那麽多，自己一句都不說，也有點不好意思。褚開慧思來想去，一狠心一咬牙，將嘴巴湊到顧盼耳朵邊上，“酒吧裝修的差不多了，你要是能考進實驗，我多掏五萬塊錢，讓你買貴點的酒和酒器！”

顧盼頓時眉開眼笑，點頭如搗蒜。什麽溫柔細致的叮囑，她頓時一點都不羨慕了！

徐爸爸叮囑完之後，細心地看到褚開慧額角有點汗珠，從提著的袋子裏拿出一壺冰鎮綠豆湯，又變出一次性的紙杯，倒了一杯遞給褚開慧。

顧盼伸手，“叔叔，幫我也倒一杯。”她也熱得不行，想喝杯冰冰的綠豆湯。

沒想到徐爸爸、褚開慧、徐子吟，三個人如臨大敵一般，異口同聲地說道，“不行！”

“這是冰的，喝了拉肚子怎麽辦？”

顧盼：……

她上輩子自己騎車來，到了考場門口覺得熱，還在門口小賣鋪買了根冰棍兒呢。

褚開慧迅速地一口喝完，省得顧盼看得眼饞，“行了，進去吧，你不是帶了常溫的礦泉水嗎，渴了喝那個。”

一天三科考下來，顧盼答題都覺得挺順，考題的知識點都被她覆習到了，中考的題目難度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不高，註意力主要放在了註意細節和陷阱，不要因為粗心丟分上。

哦還有，就是盡量將字跡寫的工整好看，把帶著“口”的字裏，口都寫小一點QAQ

徐子吟一天考下來，內心遠遠沒有顧盼那麽平靜。

徐子吟拿到語文卷子後，第一眼看了作文題目，驚訝地發現顧盼讓她背的好幾個名人的事例，都很切題，都能用上。

她覺得挺幸運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因此答題狀態不錯。在答到古詩詞填空的時候，驚訝地發現，竟然也都是顧盼最常提問她的那幾句。

好幸運啊。

下午的第一科理綜，後面的三道大題，又是顧盼給她出過的，基本上只換了一下數字。

徐子吟有點懵，深吸兩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理綜卷子答得自然也很是順利，後面的大題不需要思考，答案一氣呵成，答完之後時間充裕，整整檢查了兩遍。

第一天的最後一科文綜，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徐子吟照例先瀏覽了一遍試卷，最後一道大題上的字，嗖嗖地蹦進她的眼中——

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結果不同，分別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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