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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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未到六月,不過北境的夏天本來就與炎熱無關。高懸在晶歌森林之上的魔法之城達拉然雖然以巨大的魔法護罩隔絕了外界的風雪,並不能完全隔絕藍龍們的影響。對於蒼而言,在城中行走時依舊可以感覺到那種冷冽而充滿魔力的氣息。

而室內的感覺截然不同。



魯音廣場這裏的魔術旅館,地如其名,處處布置得很符合施法者的審美。下午時分,正如蒼所預料,這裏人並不多。



這座精靈風格的建築並不特別高大,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張揚,卻自有一種厚重的底蘊。十分厚重的木門上鑲嵌著覆雜的青銅色金屬紋飾,描繪著星辰與魔法的圖案。

推門而入,首先感受到的是暖意,隨即一股混合了各種木香、酒香以及某種淡淡魔法熏香的舒適氣息自然而然就令人輕松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木門後的魔法拉門。

『把魅惑魔法用在這裏……精靈們的奇思妙想真是令我驚嘆。果然論起享受,惡魔真的沒有什麽天分。』

『以初級魅惑魔法讓人身心放松,確實是高等精靈中流行的做法。』

進門處,左手邊便是旅館自帶的酒吧。此時的酒吧區略顯冷清,只有零星幾位客人分散坐在高大的木質吧臺旁。一個穿著考究、氣質沈穩的精靈調酒師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一只細長的玻璃杯,在他身後,吧臺後方巨大的多層玻璃酒櫃裏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酒——從矮人的雷霆麥酒到卡利姆多的果釀,甚至還有一些閃爍著奇異光芒顯然是魔法釀造的特調飲品——迷離中,營造出一種愜意又放松的氛圍。

酒吧區與其後的餐廳由一道精美的雕花拱門隔開,拱門上纏繞著終年不雕的魔法藤蔓,粉色的小朵薔薇正在成簇盛開,茂盛的枝葉散發著柔和的瑩瑩綠光。

朱武走過時漫不經心地彈了一下某片葉子。對他而言,觸碰是最簡單的偵查方式。

『……是自然魔法啊,還可以預警。』

『嗯,活化藤蔓,這種程度的自然法術高等精靈還是能做到的。』

踏入餐廳,景象豁然開朗。

兩人眼前是一間可以同時容納上百人的大廳。

天花板很高,和酒吧區的感覺截然不同,藻井中裝飾著繁覆的穹頂畫,描繪的是達拉然的建立、紫羅蘭城堡的崛起以及對抗蟲族和惡魔的史詩場景,色彩明亮而富有光澤,栩栩如生。對角線匯合處,懸掛著數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由內嵌的奧術核心提供照明,數百顆懸浮的小型奧術水晶散發出明亮而不刺眼的白色輝光。

整個餐廳亮如白晝,卻又通過精妙的魔法折射,讓光線變得柔和而富有層次,恰到好處地照亮每一張餐桌,營造出足夠的私密空間,顯得既神秘又舒適。

朱武嘖了一聲,蒼大概猜得到他想說什麽。相比於銀月城中的旅店,三層的水晶吊燈算得上是簡樸務實了,畢竟高等精靈們現在對於閃閃發亮的東西在北境不僅會招賊而且會招龍這點,已經有充分認識了。

對朱武而言,夜魔靈敏的嗅覺已然告訴他太多信息了。即使不是用餐高峰,此時從廚房飄來的各種氣味也很明顯:海水的氣息、木炭和鐵皮的氣味、烤得恰到好處的面包、肉類和油脂的焦香、各種新鮮魚蝦的味道、奇異香料氣味(或許是來自卡利姆多甚至外域?)、屬於不同植物的清新氣味、水果的甜香……以及始終縈繞不去的、屬於奧術能量的凜冽感……各種酒香反而顯得並不突出了。

大片地面鋪著厚實的、繡著金色符文的深藍色地毯,走在上面幾乎聽不到腳步聲。朱武註意到在不那麽明顯的角落裏,一小塊暗紅色地毯上繡著達拉然的標志——那只洞察一切的眼睛。兩旁墻壁是深色的珍貴木材鑲板,上面懸掛著厚重的織錦掛毯和精美的油畫。

『……你沒告訴我這裏可以看作是一個小型博物館啊,看上去藏品豐厚。』

『開業頭三個月這裏引來了好幾波高階盜賊包括龍,現在已經撤下了一部分。』

『哦,這一點都不令我意外。』

朱武並沒停下來,他一邊走一邊掃視著:這裏精美華麗的掛毯大致描繪了達拉然的建立、暴風城的重建、肯瑞托的重要會議、以及某些多半很著名但他並不熟悉的魔法戰役場景,針腳細密,色彩濃烈,充滿了歷史感。

而另一側掛的油畫則是人物肖像和風景畫:肖像畫框的大小基本一致,畫框皆是華麗的金色浮雕,主角是聲名顯赫的大法師——好吧,此時精靈和人類普遍性的顏值差距無異於公開處刑——但無論男女,不分種族,畫中人冷峻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畫布,審視著用餐的後來者。

無一例外。

『各位施法者的表情簡直千篇一律嘛……』

『嗯,世界奧秘無窮,思考令人嚴肅。』

『蒼……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比起風格相對統一的掛毯,大小不同的風景畫大部分是油畫,從朦朧到逼真,以十分直觀的方式展現了艾澤拉斯各個區域的瑰麗奇景,從洛丹倫的森林到希利蘇斯的沙漠,從環形山的新月到西部荒野的落日,水準高超筆觸精到,顯然出自不同傑出畫家之手。

『如果你有興趣多了解一些,吃完飯,我們可以繼續多逛一會再上樓。』

『不了……我感覺我對床更有興趣。在看到如此豪奢的餐廳之後,我對我們今晚的臥室更加向往了。』

『……』

此時一位穿著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男性人類侍者終於出現了,從側面的走廊中迎了上來。

蒼之前有預定,他比了個手勢,魔法印記的光芒在空中清晰可見,“星空之聲”。

侍者微笑,微微躬身行禮,“日安,法師閣下。您預定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兩位請隨我來。”

『這裏沒有包廂,星空之聲是這裏的十一個可以預定的區域之一。』

『半隔斷?』

『是的,不容易被竊聽,很方便施法。』

『你知道剛剛進門的短短一刻鐘我積累了多少想說的話嗎?我的深淵啊,蒼,我現在簡直想不停誇你性格平易近人、生活方式簡單樸素,是精靈中的一朵奇葩!艾澤拉斯可真是和平啊!』

『……謝謝。』

間隔甚遠的長方形餐桌,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一個小巧的銀制燭臺,燭火同樣是魔法維持,跳動的火苗為餐桌增添了一抹靈動。每張桌子上擺放著一個小巧的魔法花瓶,裏面插著幾支新鮮的鮮花——大多是玫瑰、鈴蘭和鳶尾。

餐具是閃亮的銀器與潔白的細瓷,瓷器的邊緣描著纖細的紫羅蘭,與達拉然的主題色交相輝映。每個座位前都擺放著三套刀叉,顯示出用餐禮儀的講究。

空氣多了一點極淡的香氛,像是雨後森林的氣息。背景音樂縹緲得若有若無,是魔法豎琴演奏的輕柔樂曲,不會打擾到客人的交談。

這裏無疑是達拉然最高檔的用餐場所。沒有之一。

侍者最終引著兩人來到一處靠窗的位置,奉上菜單之後無聲消失。

這處餐臺位置要稍高一些,位於轉角,視野極佳,可以透過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看到外面街道繁忙的景象,以及更遠處高聳的尖塔和浮空平臺。同時,又能將餐廳內的大部分情況收入眼底。

法師褪下兜帽,無聲落座。他垂落腰際的長發在午後的光線下明亮得猶如流動的光之瀑布,紫色眼眸再次平靜地掃過餐廳,迅速確認了環境的安全,以及,沒有任何熟悉的面孔。

朱武?哦,頂著游蕩者半精靈外表的他放松得多,幾乎是大喇喇地倒進寬大柔軟的椅子裏,還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穿著皮甲的肩膀。肩上的紅發像一團躍動著的火焰。

性格差異帶來的影響,或許比職業更大。

朱武看著蒼伸手布下了不止一重隔音結界,笑道,“你總是這麽謹慎嗎?我感覺這裏的墻壁幾乎都布下了反監聽力場。”

“有備無患。”

朱武隨意地攤進了柔軟的椅子裏,滿足地嘆了口氣,“這處旅館……在必要時候可以作為戰鬥堡壘吧。”不說墻壁的厚度有點誇張,他們一路走過,朱武發現不止一張掛毯上帶著魔法陷阱,也不止一張肖像畫上帶著防護護盾。

正翻看菜單的蒼擡頭看了他一眼,“這樣明顯?”

游蕩者哼了一聲,有點得意,“在我眼中,所有的陷阱當然都很明顯。”

『我自帶的戰士天賦是這個……偵測陷阱。』

『難怪。非常實用。運氣真好。』

兩人面前各有一塊薄薄的魔法石板——比起一般的紙質或皮質菜單,這種魔法制品顯然更方便,不但以多種文字同時書寫介紹菜肴,還附有簡單的幻象魔法,只需輕輕點擊就能大致“看到”菜品的賣相。

從魔法燈具到魔法菜單,從預警到防塵,精靈們顯然已經將魔法用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果在魔法塔中朱武還覺得煉金制品無所不在格外方便主要是因為蒼是高階法師,他現在已經不那樣想了:全體高等精靈就是將被其他種族尊崇敬畏的魔法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們的日常生活之中。

達拉然其他區域,即使也顯得金碧輝煌,並不會給他如此強烈的割裂感。

而這種風格甚至不能簡單的形容為“奢侈”……也難怪精靈尤其高等精靈會那麽被敵視和受覬覦了。

朱武點了一下面前的餐具,刀叉相碰發出叮地一聲。他們餐具比之前他看到的那些還更好,或許是蒼特別預定的?

光潔如銀的餐具實際上是一種罕見的魔法秘銀合金,邊緣鏤刻著簡潔的符文。成套的碗碟盤是細膩而潔白的骨瓷,很有分量,邊緣勾勒著兩圈藍色金邊。成對的水晶玻璃杯晶瑩剔透,折射出迷離的彩光。一旁細長的花瓶裏是一支盛開的紫羅蘭,點綴著檸檬草。

朱武看著眼前杯面上映出的那雙寶石紅的眼睛,擡手隨意劃過一旁的窗玻璃,指尖在玻璃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拉出一條清晰的紅痕。一閃即逝。

去過那麽多主世界,這一次召喚中他得到的最多,待遇也最好……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實力現在比過去更強的緣故。

無論是武器、護具還是食物,蒼……就這麽坦然而理所當然地……提供力所能及範圍中最好最適合的一切供他選擇……更不用說是感情與欲望……

毫無怨言的投入,毫不計較的付出,簡直是……天真到有點傻了呢……

在深淵度過了數萬年時間自以為什麽都見過的夜魔領主不得不感嘆:蒼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還能成為九環法師,艾澤拉斯的自然意識哦應該說是世界意識是有多偏愛他啊……

朱武心情覆雜而滿足地嘆了口氣:不過沒事,我也很樂意偏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我最親愛的主人……

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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