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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精靈在外域……遇到了什麽？那對你影響會很大嗎？』
『你的敏銳……總是令我意外……』
月亮升起來了，太陽還在海面徘徊。
這是卡瑪廓大部分人的晚飯時間……也是往莫基亞的最後一般船準備開船的時間。
聽到一長三短號角時他們就離開了白色鯨歌，往碼頭走去。
因為餐前的小插曲，最後海象人老板很慷慨地清空了酒窖，讓蒼包圓了朱武所有看得上的酒……足足兩打半……當前售賣的六個品種中，有四種是一瓶都沒剩下……包括他們佐餐的“長相思”……
哦，老板還提供了相當不錯的折扣，“感謝冒險者們的慷慨饋贈！”
想到這裏，藍色的眼睛裏帶出了止不住的笑意。
啼笑皆非的現實裏總帶著一點出乎意料的荒謬，比預期或想象都更離譜。
譬如在鐵匠鋪裏，最後朱武拿到的那柄星辰隕鐵短劍被心虛的老板打了個三折——算是矮人對“多謝不殺之恩”的金錢折現。考慮到星辰隕鐵的價值，蒼覺得矮人鐵匠對自己性命的估價還比較準確。
『又在想什麽呢……我親愛的主人……』
『我剛在想……朱武，你很有點省錢的天賦……』
『哈哈哈哈——好吧，無底深淵最常見的其實是以物易物，當然黃金還是被當做貨幣使用的……高階惡魔樂於被召喚到主世界實在是有很多理由……不過那些理由通常也容易被厭倦……因為生命實在太漫長了……』
蒼註視著朱武被海面上點點浮動的磷光和翩翩起舞的發光水母群吸引而不時大笑的背影——許多海象人的幼崽就在他們前面不遠處沿著大路跑來跑去——大人們的晚飯時間，通常也是孩子們的娛樂時間。
他們之間，相距不過二三步。恰到好處的距離。
精神海裏一波波傳來的灼熱越來越明顯……蒼有點明白為什麽朱武出了餐廳之後就幾乎不再看他……
按慣例，艾澤拉斯術士們召喚的惡魔必然是高等惡魔……因為只有實力達到相當程度，作為個體的惡魔才可能擺脫無底深淵與生俱來的無意識混亂與黑暗影響，能控制住殺戮破壞的本能，有比較清晰的自我意識……從而有可能接受主世界的普遍規則，成為被術士契約的戰鬥夥伴……
在其他人看來，涼爽的夜風裏，穿著深色長袍的施法者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而他前面似乎被這樣新鮮有趣的夜景吸引住的年輕游蕩者一路都不曾回頭，只是左手始終有意無意按在腰間匕首上。
『……我從那塊虛空龍鱗片上聞到了戰爭的味道……很覆雜，遠不止兩方參與……不止一支精靈卷進去了嗎……』
『幾年前，太陽之井因天災軍團被毀之後，凱爾薩斯王子帶著自己的親信法師團離開了銀月城去往外域尋找解決方案……之後高等精靈改稱血精靈並且加入部落，是攝政王洛瑟瑪·塞隆的決定……貴族議會和魔法協會中很多人並不讚同……而從現在傳回來的訊息看，王子那邊的情況恐怕不大樂觀……可惜我對此的了解有限。』
『他是……法師嗎？傳奇法師？』
『是……至少銀月城官方說法一直如此，但……帶領著惡魔獵手的伊利丹怒風更年長，大概率比他更強，也更老練……』
『伊利丹……我這幾天讀過一點他的故事……很有印象。雖然你們把天災軍團的那些也叫做惡魔……但是他們和無底深淵真沒什麽關系……在我看來，還不如叫做墮落泰坦眷屬……那些生物總是會被更強的魔法力量所吸引的……』
『嗯……天性……本能……往往比我等意識到的還要強大……更難以抗拒……』
兩個軟乎乎的海象人幼崽跌跌撞撞地打鬧著，似乎完全沒註意前方有人，朱武及時停步側身才避免了被兩個灰白團子同時“投懷送抱”的結局。
“看來……卡瑪廓總體還是很安全的。”
“確實如此。這十來年，治安還不錯。”
————————
泊船碼頭。
越發濃重的暮色裏，高大的帆影有些隨意地落在霜白的地面上。
只從氣味蒼也能分辨出，馬上要回程的肯定是一艘貨船。
甲班上堆滿了許多半人高的大木桶，散發出新鮮谷物的味道，固定好的漁網裏還兜著不少礦石，而僅有的幾個乘客座位在後方船尾。
『我剛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游蕩者手一撐就跳上了船，側過身來等他。臉上的絨毛被船頭的明亮燈光照得纖毫畢現。
『嗯？是關於什麽……艾澤拉斯嗎？』
『不……是關於我居然把自己養歪了的這件事……其實並不奇怪。』
『……怎麽說？』
法師輕松地飛上了船，從寬大袖子裏伸出手來拉起自己的同伴，完全無視其他人各種各樣的目光，一路輕飄飄地飄到了船尾的座位上。
游蕩者笑嘻嘻地在一個寬大的牛皮座位上先坐下，拍了拍扶手，“……還做過防水防潮處理呢，難怪敢做成露天的。”他的眼睛看起來比白天更紅了，像是火山口裏緩緩流動的巖漿。
蒼也坐了下來，這個位置……視角非常好。大半個港口一覽無遺。
“馬上就要開船了。”
他看到海象人的水手開始起錨。在諾森德，夏日的極光依然會在暮色垂落時蘇醒，那些閃爍飛舞的光帶像是有生命力的活物，不時飄過港口鱗次櫛比的天際線，為古舊的航標燈鍍上流動的光芒。
『……之前我有幾天經常在睡覺，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那是因為……我這次因為……嗯，處置我的第二魔魂時發現……他長歪了……而且還不是一兩年來的事……我竟然還一直沒發現！平時我的城市主要事務都是他處理的……因此……把他送去冷靜之後，變成了我得自己去處理一堆後續。』
『後續……很覆雜嗎？』
『覆雜倒不算覆雜，挺瑣碎的，需要一件一件去厘清……雖然深淵裏最快解決問題的方式一貫簡單粗暴，但既然建了城，有些規則還是得大概遵從……所以就讓這邊的投影先睡睡覺……反正你也需要休息嘛。』
『……所以，你究竟想通了什麽呢？與我們的今天的經歷有關系？』
『剛才差點撞到我的那兩個幼崽……如果是在深淵，如果是在我還是中級惡魔的時候……不，在我成為傳奇之前……他們只會有一個結局。在深淵，殺戮不需要理由……無論哪族的幼崽或者幼生體，都是最好的食物，再不濟也是上好的誘餌。』
『……深淵的意識那樣強大嗎？』
『嗯，無底深淵的意識可以說很模糊，祂沒有任何具體形象可言……但是祂無處不在……而被本能著支配的惡魔甚至並不會察覺被支配了……因為一切都那麽自然而然。不需要思考，只是隨心所欲而已。喜愛暴飲暴食，喜愛殺戮破壞，實質沒什麽差別。主位面的很多生靈在饑餓時也只會想著吃吃吃……不會想為什麽要進食……情欲也是一樣。發情時就想要尋找合適對象□□，發洩完了……就可以拋棄或者吃掉。』
『……從這個角度而言，確實如此。生存與繁衍……是所有生靈的基礎本能。惡魔的本能……恐怕還要更強烈。』
『哦，你不用說得那麽委婉……即使是現在，如果那些幼崽撞上的是我的第二魔魂……一樣會死。哪怕早就不需要這等級的食物，也根本不在乎這種低級殺戮帶來的快感。只不過順手而已。說不定心情過好過差還會來個虐、殺。』
『……你的第二魔魂，和你是同一個真名吧？這種情況我確實在書上見到過，就提過一句，但因為太罕見了我有點印象……你們算是……同一個個體嗎？』
『是，本質上，我的第二魔魂也是我自己……是我在進入高階，進入成熟階段分裂自己當時的魔魂……只不過選擇調整天賦後成為了施法者……哦，其實就是法師……雖然我們都有自帶的天賦法術，但深淵裏的所謂術士更類似主位面的騎士，戰鬥時直接肉搏比較多……自他誕生起，我們的所有感受都是相通的，當然記憶也是共享的……所以我一直以為……』
朱武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遠處的海面。
握慣了武器的大手是有點粗糙的……即使只是能量化現出的實體投影，也還是根據原有個體的習慣來塑造……
海風獵獵，吹動兩人的發梢衣袂。遠處遙遙傳來海象人的夜間合唱，船上的水手們心情愉快地隨著節奏搖著槳，嘩啦啦的水聲仿佛是歌聲的伴奏。
蒼輕輕回握住他。或許這種他人眼中的親密……不算是錯覺。
夜魔領主會選擇和他談論這些……是他根本不曾想過的！任何時候，知識與情報都有不可忽視的意義，尤其是這種寶貴到可能需要用生命去交換的訊息……
在術士的召喚書中，任何與契約者直接談論真名的嘗試都被嚴厲禁止。這是觸之即死的禁忌。惡魔的真名與他們的力量源頭密切相關，獨一無二不可覆制……因為掌握了惡魔的真名就意味著……
『……你的第二魔魂，有自己的名字嗎？』
朱武歪頭看了看他，“有……”他的笑意裏突然帶上了幾分火熱，“他其實很想認識你……可惜他過不來——幸好他還過不來！”
『……你可以叫他，嗯，朱聞。他自然也是夜魔，不過因為太驕傲了而沒接受過任何召喚……當前和你一樣是九環法師……但還不是傳奇……』
『……你們這次是為了什麽而……？』
朱武捏了一下他，有點疼，“這個吧……暫時不告訴你。”
『是我忽略了……長期接觸黑暗力量必然帶來的負面影響……我幾乎都忘了……那麽多年裏自己也曾經殺戮成性毫無理智……不能只怪他偏激軟弱不可理喻……』
『…………』
『……惡魔的生命很漫長，在升為高階之後，大部分惡魔都會選擇與等級類似的其他惡魔結盟……哪怕明知道所謂的盟約就是扯淡！但還有一個選擇……就是積蓄足夠能量後分裂魔魂……也就是，重新養育另一個'自己'……』
『似乎這麽做的高階惡魔不多……因為失敗率很高嗎？』
『是……不是所有種類的惡魔都能分裂魔魂的，而且需要的能量很多，不成功的話……那些能量全都浪費了。當然好處也很明顯，尤其一起作戰的時候。我的第二魔魂和我……對應同一個真名，本質上算是‘同一個’，但又是有所區別的……朱聞有我在分裂之前的所有記憶和體驗，但對他來說，那些只是……』
『一些故事……？』
『是這樣的……我這幾天才明白，因為對朱聞而言，那些只是‘發生過’了……曾經在漫長歲月裏塑造了我個性和習慣的那些經歷……並不會以同樣方式塑造他……而之後他與我分享的那些他成長時的經歷與感受，也不會以同樣的方式影響已經走入成熟階段的我……朱聞作為法師一開始的起點就很高，得到的資源也可以說是最好最適合的……因為我分裂出第二魔魂的時候，距離傳奇雖然有距離，但離成為那一層的惡魔領主不過一步之遙了……我當然不會虧待‘自己’……』
『這樣的話，我大概能理解了。因此……你們是同一個個體，但……性情確實有所不同……這還不僅僅是因職業的不同而造就的差別……』
“是這樣的……這是今晚答對的獎勵。送給你。”
朱武的指間夾著一片不知何時摘下的樹葉，深紅的心形葉片上帶著一層極薄的銀霜，凝固的暗金色葉脈裏仿佛還帶著夕陽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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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精靈在外域……遇到了什麽？那對你影響會很大嗎？』
『你的敏銳……總是令我意外……』
月亮升起來了，太陽還在海面徘徊。
這是卡瑪廓大部分人的晚飯時間……也是往莫基亞的最後一般船準備開船的時間。
聽到一長三短號角時他們就離開了白色鯨歌，往碼頭走去。
因為餐前的小插曲，最後海象人老板很慷慨地清空了酒窖，讓蒼包圓了朱武所有看得上的酒……足足兩打半……當前售賣的六個品種中，有四種是一瓶都沒剩下……包括他們佐餐的“長相思”……
哦，老板還提供了相當不錯的折扣，“感謝冒險者們的慷慨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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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皆非的現實裏總帶著一點出乎意料的荒謬，比預期或想象都更離譜。
譬如在鐵匠鋪裏，最後朱武拿到的那柄星辰隕鐵短劍被心虛的老板打了個三折——算是矮人對“多謝不殺之恩”的金錢折現。考慮到星辰隕鐵的價值，蒼覺得矮人鐵匠對自己性命的估價還比較準確。
『又在想什麽呢……我親愛的主人……』
『我剛在想……朱武，你很有點省錢的天賦……』
『哈哈哈哈——好吧，無底深淵最常見的其實是以物易物，當然黃金還是被當做貨幣使用的……高階惡魔樂於被召喚到主世界實在是有很多理由……不過那些理由通常也容易被厭倦……因為生命實在太漫長了……』
蒼註視著朱武被海面上點點浮動的磷光和翩翩起舞的發光水母群吸引而不時大笑的背影——許多海象人的幼崽就在他們前面不遠處沿著大路跑來跑去——大人們的晚飯時間，通常也是孩子們的娛樂時間。
他們之間，相距不過二三步。恰到好處的距離。
精神海裏一波波傳來的灼熱越來越明顯……蒼有點明白為什麽朱武出了餐廳之後就幾乎不再看他……
按慣例，艾澤拉斯術士們召喚的惡魔必然是高等惡魔……因為只有實力達到相當程度，作為個體的惡魔才可能擺脫無底深淵與生俱來的無意識混亂與黑暗影響，能控制住殺戮破壞的本能，有比較清晰的自我意識……從而有可能接受主世界的普遍規則，成為被術士契約的戰鬥夥伴……
在其他人看來，涼爽的夜風裏，穿著深色長袍的施法者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而他前面似乎被這樣新鮮有趣的夜景吸引住的年輕游蕩者一路都不曾回頭，只是左手始終有意無意按在腰間匕首上。
『……我從那塊虛空龍鱗片上聞到了戰爭的味道……很覆雜，遠不止兩方參與……不止一支精靈卷進去了嗎……』
『幾年前，太陽之井因天災軍團被毀之後，凱爾薩斯王子帶著自己的親信法師團離開了銀月城去往外域尋找解決方案……之後高等精靈改稱血精靈並且加入部落，是攝政王洛瑟瑪·塞隆的決定……貴族議會和魔法協會中很多人並不讚同……而從現在傳回來的訊息看，王子那邊的情況恐怕不大樂觀……可惜我對此的了解有限。』
『他是……法師嗎？傳奇法師？』
『是……至少銀月城官方說法一直如此，但……帶領著惡魔獵手的伊利丹怒風更年長，大概率比他更強，也更老練……』
『伊利丹……我這幾天讀過一點他的故事……很有印象。雖然你們把天災軍團的那些也叫做惡魔……但是他們和無底深淵真沒什麽關系……在我看來，還不如叫做墮落泰坦眷屬……那些生物總是會被更強的魔法力量所吸引的……』
『嗯……天性……本能……往往比我等意識到的還要強大……更難以抗拒……』
兩個軟乎乎的海象人幼崽跌跌撞撞地打鬧著，似乎完全沒註意前方有人，朱武及時停步側身才避免了被兩個灰白團子同時“投懷送抱”的結局。
“看來……卡瑪廓總體還是很安全的。”
“確實如此。這十來年，治安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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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發濃重的暮色裏，高大的帆影有些隨意地落在霜白的地面上。
只從氣味蒼也能分辨出，馬上要回程的肯定是一艘貨船。
甲班上堆滿了許多半人高的大木桶，散發出新鮮谷物的味道，固定好的漁網裏還兜著不少礦石，而僅有的幾個乘客座位在後方船尾。
『我剛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游蕩者手一撐就跳上了船，側過身來等他。臉上的絨毛被船頭的明亮燈光照得纖毫畢現。
『嗯？是關於什麽……艾澤拉斯嗎？』
『不……是關於我居然把自己養歪了的這件事……其實並不奇怪。』
『……怎麽說？』
法師輕松地飛上了船，從寬大袖子裏伸出手來拉起自己的同伴，完全無視其他人各種各樣的目光，一路輕飄飄地飄到了船尾的座位上。
游蕩者笑嘻嘻地在一個寬大的牛皮座位上先坐下，拍了拍扶手，“……還做過防水防潮處理呢，難怪敢做成露天的。”他的眼睛看起來比白天更紅了，像是火山口裏緩緩流動的巖漿。
蒼也坐了下來，這個位置……視角非常好。大半個港口一覽無遺。
“馬上就要開船了。”
他看到海象人的水手開始起錨。在諾森德，夏日的極光依然會在暮色垂落時蘇醒，那些閃爍飛舞的光帶像是有生命力的活物，不時飄過港口鱗次櫛比的天際線，為古舊的航標燈鍍上流動的光芒。
『……之前我有幾天經常在睡覺，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那是因為……我這次因為……嗯，處置我的第二魔魂時發現……他長歪了……而且還不是一兩年來的事……我竟然還一直沒發現！平時我的城市主要事務都是他處理的……因此……把他送去冷靜之後，變成了我得自己去處理一堆後續。』
『後續……很覆雜嗎？』
『覆雜倒不算覆雜，挺瑣碎的，需要一件一件去厘清……雖然深淵裏最快解決問題的方式一貫簡單粗暴，但既然建了城，有些規則還是得大概遵從……所以就讓這邊的投影先睡睡覺……反正你也需要休息嘛。』
『……所以，你究竟想通了什麽呢？與我們的今天的經歷有關系？』
『剛才差點撞到我的那兩個幼崽……如果是在深淵，如果是在我還是中級惡魔的時候……不，在我成為傳奇之前……他們只會有一個結局。在深淵，殺戮不需要理由……無論哪族的幼崽或者幼生體，都是最好的食物，再不濟也是上好的誘餌。』
『……深淵的意識那樣強大嗎？』
『嗯，無底深淵的意識可以說很模糊，祂沒有任何具體形象可言……但是祂無處不在……而被本能著支配的惡魔甚至並不會察覺被支配了……因為一切都那麽自然而然。不需要思考，只是隨心所欲而已。喜愛暴飲暴食，喜愛殺戮破壞，實質沒什麽差別。主位面的很多生靈在饑餓時也只會想著吃吃吃……不會想為什麽要進食……情欲也是一樣。發情時就想要尋找合適對象□□，發洩完了……就可以拋棄或者吃掉。』
『……從這個角度而言，確實如此。生存與繁衍……是所有生靈的基礎本能。惡魔的本能……恐怕還要更強烈。』
『哦，你不用說得那麽委婉……即使是現在，如果那些幼崽撞上的是我的第二魔魂……一樣會死。哪怕早就不需要這等級的食物，也根本不在乎這種低級殺戮帶來的快感。只不過順手而已。說不定心情過好過差還會來個虐、殺。』
『……你的第二魔魂，和你是同一個真名吧？這種情況我確實在書上見到過，就提過一句，但因為太罕見了我有點印象……你們算是……同一個個體嗎？』
『是，本質上，我的第二魔魂也是我自己……是我在進入高階，進入成熟階段分裂自己當時的魔魂……只不過選擇調整天賦後成為了施法者……哦，其實就是法師……雖然我們都有自帶的天賦法術，但深淵裏的所謂術士更類似主位面的騎士，戰鬥時直接肉搏比較多……自他誕生起，我們的所有感受都是相通的，當然記憶也是共享的……所以我一直以為……』
朱武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遠處的海面。
握慣了武器的大手是有點粗糙的……即使只是能量化現出的實體投影，也還是根據原有個體的習慣來塑造……
海風獵獵，吹動兩人的發梢衣袂。遠處遙遙傳來海象人的夜間合唱，船上的水手們心情愉快地隨著節奏搖著槳，嘩啦啦的水聲仿佛是歌聲的伴奏。
蒼輕輕回握住他。或許這種他人眼中的親密……不算是錯覺。
夜魔領主會選擇和他談論這些……是他根本不曾想過的！任何時候，知識與情報都有不可忽視的意義，尤其是這種寶貴到可能需要用生命去交換的訊息……
在術士的召喚書中，任何與契約者直接談論真名的嘗試都被嚴厲禁止。這是觸之即死的禁忌。惡魔的真名與他們的力量源頭密切相關，獨一無二不可覆制……因為掌握了惡魔的真名就意味著……
『……你的第二魔魂，有自己的名字嗎？』
朱武歪頭看了看他，“有……”他的笑意裏突然帶上了幾分火熱，“他其實很想認識你……可惜他過不來——幸好他還過不來！”
『……你可以叫他，嗯，朱聞。他自然也是夜魔，不過因為太驕傲了而沒接受過任何召喚……當前和你一樣是九環法師……但還不是傳奇……』
『……你們這次是為了什麽而……？』
朱武捏了一下他，有點疼，“這個吧……暫時不告訴你。”
『是我忽略了……長期接觸黑暗力量必然帶來的負面影響……我幾乎都忘了……那麽多年裏自己也曾經殺戮成性毫無理智……不能只怪他偏激軟弱不可理喻……』
『…………』
『……惡魔的生命很漫長，在升為高階之後，大部分惡魔都會選擇與等級類似的其他惡魔結盟……哪怕明知道所謂的盟約就是扯淡！但還有一個選擇……就是積蓄足夠能量後分裂魔魂……也就是，重新養育另一個'自己'……』
『似乎這麽做的高階惡魔不多……因為失敗率很高嗎？』
『是……不是所有種類的惡魔都能分裂魔魂的，而且需要的能量很多，不成功的話……那些能量全都浪費了。當然好處也很明顯，尤其一起作戰的時候。我的第二魔魂和我……對應同一個真名，本質上算是‘同一個’，但又是有所區別的……朱聞有我在分裂之前的所有記憶和體驗，但對他來說，那些只是……』
『一些故事……？』
『是這樣的……我這幾天才明白，因為對朱聞而言，那些只是‘發生過’了……曾經在漫長歲月裏塑造了我個性和習慣的那些經歷……並不會以同樣方式塑造他……而之後他與我分享的那些他成長時的經歷與感受，也不會以同樣的方式影響已經走入成熟階段的我……朱聞作為法師一開始的起點就很高，得到的資源也可以說是最好最適合的……因為我分裂出第二魔魂的時候，距離傳奇雖然有距離，但離成為那一層的惡魔領主不過一步之遙了……我當然不會虧待‘自己’……』
『這樣的話，我大概能理解了。因此……你們是同一個個體，但……性情確實有所不同……這還不僅僅是因職業的不同而造就的差別……』
“是這樣的……這是今晚答對的獎勵。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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