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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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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結束

“轟隆隆”

又是一陣轟鳴聲傳來,只是這一次不同於先前的任何一次,它的聲勢尤其浩大,仿佛卷起了萬千氣勢,蕩過了整片坎帕尼亞平原,最終沖向了沈宜嘉等人所在的拉塔裏山脈。

熾熱的狂風迎面撲來,若非沈宜嘉等人正身處於隘口突出的山壁掩體間,只怕就要被這一擊吹得倒在地上。

沈宜嘉只覺得後怕,要是自己此時還未來到埡口,會是怎樣的下場?

那樣的場景即便只是在腦海中想一想,都讓她覺得一陣膽寒。

他們沒有人想再停留在此地,都急著轉身想要盡快離開埡口,到更加安全的山脈南麓去。

縱使心中有些好奇,沈宜嘉也不敢再往北方多看上哪怕一眼,她害怕再看到什麽可怕的景象,讓自己喪失逃生的勇氣。

可偏偏命運不不想如她的意,就在她準備轉身的一瞬間,伴隨著一聲更加巨大的爆炸聲,自維蘇威的火山口猛地騰起了一朵巨大的近似於核爆後才會產生的蘑菇雲。

旋即,一條深灰色的噴發柱緩緩升起,不斷向外濺射著似乎是巖漿一樣的火光。在那翻湧的灰色煙柱裏,竟有金紅色的閃電在閃爍,就好像,有什麽可怕的怪物在裏面翻滾似的。

她被這幾乎突破了她對於自然災害最誇張的想象和描述的畫面所攝,呆立在了原地,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想法。

她竟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即恐怖又美麗,引誘著她想要留在這裏,多看一眼,哪怕是一眼都好。

直到有一雙手在這時掩住了她的眼睛,然後是安東尼奧略顯疲憊,語氣卻依舊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宜嘉,不要看了,我們該走了。”

她這才從那詭異的情感中回過了神來,不再貪戀,埋頭繼續於士兵們一起,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隘口,奔向了位於山脈南麓的哨所。

*

越過了拉塔裏山脈,雖然也受到了維蘇威火山噴發的沖擊,但這裏的狀況好上許多,受到的影響也小了不少。

安東尼奧似乎非常熟悉哨所的位置,很快,他們便沿著一條由士兵們劈砍踩踏出來的小路,來到了哨所內。

這時,眾人頭頂的天空已經徹底黯淡,火山灰開始如鵝毛大雪一般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他們幾乎是小跑著,沖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間屋子裏。

這裏的士兵已經遵奉安東尼奧前幾日下達的命令而撤離,但好在,房屋設施依舊完整。

也許是想著不日便要返回,士兵們沒有帶走這裏太多的物資,他們闖進的,似乎是士兵們的休息室,屋中的桌子上此時仍隨意放著許多因為撤離的匆忙沒來得及收拾的食物。

安東尼奧鎖上了門,看著筋疲力盡隨意躺在地上的眾人,沒有說話,而是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燧石點燃了火把,並將它固定在了屋中的柱子上。

待這一切完成,他終於走到沈宜嘉的身旁默默坐了下來。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靠著墻,大口喘著粗氣。

能在被火山灰徹底封住口鼻之前進入相對安全的室內,就連他們都感到不可思議。

剛才那種深刻的窒息感他們直到現在也無法忘記,就好像,被泥漿糊住了口鼻,即便是張開嘴,也無法將空氣吸進自己的肺部,只會讓那些被火山碎屑流送到這裏的灰燼找到理由,鉆進你的嘴裏。

沈宜嘉轉動眼珠,看向那方仍被自己死死握在手中的粗布。上面的水分不知何時已被蒸發殆盡,又變成了一幅幹燥的模樣。

“我……我們真的活下來了,安東尼奧,我們活下來了!”房間裏安靜極了,沈宜嘉低低的啜泣響起的有些突兀,但此時無人嘲笑她的脆弱。

反而在她的帶動下,似乎像是在覆合她一般,那些鐵血的羅馬士兵們再也抑制不住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後怕,喜極而泣。

只是他們的嗚咽要比沈宜嘉更加壓抑,期間還夾雜著幾句對神明的感謝。

“不,我們最應該感謝的,是我們自己。我們能夠活著坐在這裏,靠的不是祈禱,是自己的雙腳。”

她沒有期待自己的話會得到士兵們的回應,她只是看著安東尼奧,這個青年真的遵守了對她的承諾,帶著她在這場災難中安然活了下來。

這一路縱然無比艱險,縱然危機四伏。可是這也會是她這一輩子,最值得回味的記憶。

屋外,依舊不斷傳來火山噴發的轟隆聲。偶爾,也會有零星的石塊砸在堅固建築上的清脆聲音自頭頂傳來,但這些他們都已無需恐懼。

在這個宛如末世一般的天空下,這個光線昏暗的小屋,仿佛就是他們最後的庇護所。

可相比起屋中其他人純粹的喜悅,沈宜嘉和安東尼奧的心情卻要覆雜的多。

神明可笑又可恨的賭約已經分出了勝負,他們也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安東尼奧的那寬厚的手掌悄悄覆了上來,直至徹底覆蓋了沈宜嘉那明顯小巧得多的手。帶著留戀似地細細摩挲,就好像要將這觸感烙印在心中一樣。

他的心中掙紮,明明心中渴望,可當著這些敬重愛戴自己的士兵們的面,他實在無法再作出更加出格的舉動。

直到沈宜嘉那似輕嘆般的話語傳入了他的耳中:“安東尼奧,阿波羅以為這是對我不敬神明的懲罰。但及至此時,我想我時感謝他的。

若是不是他一時興起將我帶來了這裏,我不會遇見你,也不會知道原來愛上一個人,是如此美好的體驗。

你知道嗎,我其實是一個膽小鬼。也曾在閱讀那些浪漫小說時憧憬過,遇見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男主角。可是我從不相信,這樣美好的愛情會降臨在自己的頭上。直到我遇見了你。

我想等我離開,我無法再愛上起來人了,這世間不會再有人能讓我如愛你一樣愛上他。但是我允許你在我離開後愛上其他人,和其他女人結婚生子,那是你的權利和自由。若是我有幸得知,我一定會祝福你的。”

沈宜嘉沒有說出口的是,憑借她的條件,若非有這樣一番奇遇,一輩子也不可能結識一位如安東尼奧這樣近乎完美的男性。

所以,她寧願懷抱著這樣一段美好的回憶,孤單卻又不孤單的度過餘生,而非僅僅只是為了結婚而將就。

但安東尼奧卻不然,想必即便沒有了她,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帝國,只要他願意,也會有大把妙齡的少女願意投入他的懷抱與他喜結連理。

阿波羅賜予她的噩夢與美夢,都到了該醒的時候。

“您為何如此殘忍?你想要帶著與我的回憶度過餘生,又為何不允許我也保留這樣的權利?您說您恐怕無法再愛上其他人,難道我不是同樣如此?

這世界上不會有比您更加完美的女人,完美的契合我的靈魂。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會讓我輾轉反側,戀戀難忘。一想到我即將失去您,就覺得這個世界都變得無趣了起來……”

安東尼奧那似抱怨一般的情話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動人,也許是這樣不得不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讓他們不得不更加的靠近彼此。

不知不覺間,當安東尼奧回過神來時,他與沈宜嘉的臉,僅僅只隔了一指的寬度。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臉頰被沈宜嘉輕輕捧住,兩瓣溫熱的唇緊緊貼了上來,最終落在了他的薄唇上。

那是在此之前從未有人被準許觸碰過的地方,安東尼奧只覺得心中一陣悸動,一種莫名的酥麻感在一瞬間擴散到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引以為傲的克制在轉瞬間,便潰不成軍。

他徹底轉過了身,伸出雙臂將沈宜嘉略顯單薄的身子緊緊箍在了懷中,毫不猶豫地加深了這個吻。

這是他們彼此的初吻,也許也會是最後一個吻。兩人都吻得投入,周圍士兵們的目光以及評價都不再是他們需要考量的事情,對於當下的他們而言,能夠短暫的擁有彼此,就足夠了。

*

沈宜嘉也記不清,這個吻究竟持續了多久。只知道在眼前一黑之前,那種熟悉的,窒息的感覺再次降臨。

自己不會是吻著吻著,睡著了吧?

她下意識地想著,然後再下一瞬間,一種沒有來的驚慌湧上心頭,她清醒了過來。

然而,映入眼簾的並不是記憶最後一刻所停留的,那低矮又昏暗的哨所小屋,而是一間明亮寬敞明亮的現代病房。

她真的回來了……可是為什麽,心中空落落地並不如所以為的那般喜悅呢?

想起在小屋裏自己對安東尼奧說過的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何其的難。不過是睡了一覺的功夫,她已經開始想他了。

沈宜嘉有些難受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難道此時著心中若有所思地感覺,才是阿波羅給予自己的懲罰?

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拉開,原來是先前的那個地陪與精羅老哥並肩走了進來。

“沈小姐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既然人沒事了,咱們快走吧,你不會真想住院吧?”地陪露出一幅如釋重負的模樣,顯然沈宜嘉的轉醒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可沈宜嘉卻從中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訊息,她有些不敢奇怪的問道:“住院?我暈過去了多久?”

“從被送到醫院到現在,大概三個小時的時間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中暑能暈三個小時的,您可真是嚇死我了!”

沈宜嘉聞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個小時?那個折磨了自己整整三天的惡作劇,在現實裏竟然只是一個短暫的夢。

那安東尼奧呢?他真的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嗎?還是只是自己中暑昏厥時,自己的大腦所制造出來的幻覺呢?

沈宜嘉搖了搖頭,想要將這個念頭驅逐出自己的大腦。

即便此時已經轉醒,回到了現實,但是再回憶起著幾日與安東尼奧的點滴,心中的悸動卻真實得好像自己真的談了一場戀愛。

她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她固執地認定,這就是她在意大利的這一段旅程裏,最美好的回憶。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一陣響動,似乎有人影正停在門外,準備著拉開病房的大門走進來。

地導循聲望去,正看見來人已經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他忽然沖著沈宜嘉一樂,開玩笑似的著說道:“沈小姐,你的‘救命恩人’來了。就是他發現你昏倒在路邊,急忙把你送過來的。”

只是不知為何,他的話說道最後,竟顯得有些心虛了起來。

沈宜嘉沒有深究,而是好奇的望向了門口,就在下一秒,她臉色一變,也許是過於激動,以至於聲音都變了調:“安東尼奧?!”

“嗯?沈小姐,你認識這位先生?”地導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了看沈宜嘉,又困惑的看向已經完全走進房中,走到了病床邊的青年。

兩個人都只靜靜地望著彼此,誰也沒有心情去理會仍處於一個巨大疑惑中的地導。

“好久不見,宜嘉,看來你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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