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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27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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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27小時

“咕嚕嚕……”沈宜嘉腹中傳來一陣饑腸轆轆的蠕動聲,突如其來的聲響沖淡了房間中彌漫的悲傷氣氛。

安東尼奧再轉過身,臉上已經帶上了淡淡地笑容:“看來我們首先需要做的準備,便是填飽您的肚子。”

從來一本正經的青年忽然開起了無傷大雅的玩笑,讓沈宜嘉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紅了臉。

“我昨天一整天也不過只吃了一點面包而已……”她小聲地為自己辯駁,即便註定了離別,她也不想自己在青年往後的記憶裏,留下絲毫的瑕疵。

就當是她的一點小小私心吧。

可誰知,她的話音落下,安東尼奧卻露出了一臉痛惜之色:“是我疏忽,讓您受了這樣的委屈。我這就去讓多尼米烏斯為您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

說罷,不待沈宜嘉拒絕,他的身影已經飛快閃出了這個房間。

沈宜嘉這才想起,安東尼奧實際上也並沒有好好的休息過,昨日他也奔波了一日。可他只關心著她,卻對自己仿若未聞。

他總是這樣,只要是被他視為責任的人與事,他總是會將它們照顧的很好,卻常常忽略了自己。

昆圖斯是不是也是因為安東尼奧日覆一日的照顧,才會生出那樣的執念呢?沈宜嘉忍不住想,總覺得仿佛窺探到了那兩人關系的一角。

此時四下裏無人,她有了這幾日來難得的獨處時光,也讓她有了餘暇去思考,自己與安東尼奧的關系。

她不是傻瓜,安東尼奧對自己如此特殊的態度,小心翼翼地試探意味著什麽,早已不言自明。

捫心自問,面對安東尼奧的愛慕,沈宜嘉不可能不心動。即便撇去他那些優越的外在條件,如此品格與能力,也足以令她心動。

被這樣一位優秀的英俊男性喜愛,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情。若是,不是發生在此時此地,就好了……

想到這,沈宜嘉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在經歷了這一切後,當回到屬於自己的時代,她是否還能夠接受其他男性的愛意。

自己怕是要孤老終生了,她長嘆一聲,深深懷疑這是否才是阿波羅懲罰自己的最後一環。

且不論這個結論是否太過戲謔,又太過樂觀,但在故事的最後,能有安東尼奧的陪伴,沈宜嘉忽然覺得,事情似乎也並不賴。

她一邊想著事情,一邊重新整理好了因為睡了一覺而變得有些淩亂的衣服,有洗漱了一番,施施然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

再次漫步在庭院中,沈宜嘉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晨間所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是令她的精神為之一振。

雖然這兩日裏她只少少地休息了數個小時,可也許是在阿爾忒彌斯的宮殿中被女神施加了什麽神奇的魔力,又或許是那杯被她親自遞送到手中的酒水。

此時的她,身上的疲憊仿佛被清掃一空,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甚至竟然有了閑情,來好好地欣賞安東尼奧的宅邸中,這處華美的庭院。

沐浴在晨光裏的庭院,有著夜晚所無法領略的美麗。只是可惜,再過一天的光景,這庭院中的一切,就要隨著龐貝城一起,被火山灰徹底摧毀了。

沈宜嘉不舍地伸手輕輕拂過那些在蕭瑟的秋風中,翠綠依舊的肥厚葉片。

“你們真好啊……”她輕聲對植物說道:“什麽都不知道,也就不會害怕了。”

樹葉沈默地在微風中搖曳著,像是在回應她的話。沈宜嘉忽然覺得心中一酸,這些植物比她更無辜。它們沒有選擇,也無法逃離,只能靜靜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而她,至少還有掙紮的機會。

一片枯黃的葉子飄落在她腳邊。她彎腰拾起,放在陽光之下細瞧。

這葉子或許在幾天前還是鮮活的,如今卻已幹枯卷曲。生命的消逝如此輕易,就像龐貝城即將迎來的結局一樣。

“原來您在這裏,多米尼烏斯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忽然,身後,傳來安東尼奧溫和的聲音,似乎是因為害怕驚擾了她,青年甚至特意放輕了語調。

沈宜嘉輕輕點了點頭,從那株綠植上收回了目光,轉身時已經收起了戚容換上了微笑:“多米尼烏斯先生不隨著您家中的其他人離開嗎?”

此時的安東尼奧手裏正托著一個銀盤,上面擺著面包、奶酪和幾顆鮮紅的石榴。

聽見沈宜嘉的詢問,他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微笑:“是的,他本執意要留下來與我一同離開。不過我已經說服了他,並向他保證我會帶著您一塊安全離開龐貝後,他終於勉強同意提前動身了。”

說起忠心耿耿卻也性格執拗的老管家,安東尼烏也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但很快,他便看見了沈宜嘉中的枯葉,不由好奇地問道:“您在做什麽?”

“沒什麽。”她將葉子攥在手心,若無其事一般地解釋道:“只是在想,這些植物多可憐。它們明明還能活很久,卻要成為龐貝城的陪葬。”

安東尼奧沈默了片刻,忽然從沈宜嘉的手中輕輕拿過了那片枯葉細細觀察了片刻後,方才接著沈宜嘉的話說道:“這是葡萄葉,在賽裏斯可有葡萄種植園?”

沈宜嘉不知他為何會將話題扯到葡萄上,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不曾去過,怎麽了?”

“在我家族的產業中,也有幾處葡萄酒莊,我少年時還曾因為好玩而去幫忙移植過葡萄藤。您知道嗎,這些葡萄藤,只需要根系完好,就能夠在新的地方活下來。”

說罷,他將那片葡萄的枯葉重新遞回了沈宜嘉的手中,語重心長地說道:“有些生命,比您所能想象的更加頑強。

我甚至能夠想象到,當災難結束,這裏將不再有人類生活的痕跡,但也許明年,這片土地上就會長出新的草地,開出新的花朵。”

沈宜嘉終於明白了安東尼奧突然說起葡萄藤的意圖,原來,他是在借由那葡萄藤寬慰自己。

她的眼睛因為對方的心意而盈滿了笑意,他的話猶如一束陽光,照進了她烏雲密布的心中,令她的心情再次輕快了起來。

*

兩人最終在庭院中的石質桌椅上相對而坐,享用起了這頓算起來其實並不如何豐盛的早餐。

“安東尼烏斯將軍,您不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嗎?我想您做昨日開始,就一直在為龐貝和我奔波忙碌,昨夜……應該也沒有睡好。”

“我帶兵打戰習慣了,若是需要長途奔襲的時候,休息的時間比昨日還少,這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麽的。”說罷,似乎因為猶豫他的語氣頓了頓,最後才又聲音輕柔地說了一句:“你別擔心。”

誰擔心他了……被人窺破了心思,沈宜嘉沒有接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下了頭,拿起一塊托盤中的面包小口吃了起來。

“女士,如果可以,我依然希望您能稱呼我為安東尼奧,而不是安東尼烏斯將軍這樣生疏與客氣的稱謂。”片刻後,安東尼奧的聲音又自桌的那頭響起,語氣十分地誠懇。

可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就讓沈宜嘉想起了先前因為無知而顯得冒犯的稱呼,還有那個為了緩和自己的處境,而編造的謊言。

安東尼奧的提議並沒有讓她感到欣喜,反而感到了一陣心虛。

“我之前是不知道,安東尼奧是只有親近之人才可以使用的稱呼……”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過了,對方的話言下之意,便是將她也劃進了親近之人的範圍之內。

真的是這樣嗎?沈宜嘉有些不確定地擡起頭看向了他,果然見青年的眼睛亮晶晶地,正一臉期盼地看著她。

沈宜嘉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她也無法抑制地被眼前的青年所吸引。即便只剩下最後一天的時光能夠相處,若是能夠不留下遺憾,是不是會好一些呢?

她忍不住想,這個想法似乎說服了她暫時放下了理智和克制,將兩人的關系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那也請您叫我宜嘉,而不是女士這樣生疏而客氣的稱謂。”仍帶著些羞怯,沈宜嘉笑聲地回應道,最後還有輕得幾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夠聽見的聲音小聲喚了一句。

“安東尼奧。”

“宜嘉!”安東尼奧的臉上忽然綻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似乎也笑成了兩枚彎彎的月牙。

沈宜嘉見慣了安東尼奧臉上嚴肅的,冷峻的,淩厲的表情,知道他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情感,就連溫柔與表示關心也會下意識地克制。

這樣燦爛的笑容,竟會出現在他的臉上,沈宜嘉竟然覺得這個笑容實在有些甜美,令人難以招架。就連因為發音習慣不同而被他念的語調有些怪異的名字,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不知不覺,空中明亮依舊的太陽又向上攀爬了一點角度,只是它似乎並不高興,一團烏雲正飄過它的眼前遮蔽了它的視線,讓它短暫地失去了對大地的掌控。

但此時坐在庭院中的兩人卻絲毫也不曾受到影響,兩人心照不宣地移開了話題,可相處時的氣氛卻愈見親密。

在被絕望所籠罩的城市裏,似乎只有這裏還殘餘著一點歡樂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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