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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40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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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40小時

“噗通”一聲,沈宜嘉身體一歪,滑坐在了地面上。她的心跳依舊快如擂鼓,並未因為結果的宣判而稍緩。

她還需要一點緩沖的過程。

安東尼烏斯站在議員們形成的包圍圈中看見了獨自坐在地上的沈宜嘉,形單影只,稍顯落魄。

他撥開了人群,快步向著沈宜嘉走了過去:“女士,您沒事吧?”他蹲下了身子,目光裏透著關切地望向她:“恭喜您,暫時擺脫了不實的指控。我相信只要議員們看到了維蘇威火山此時的模樣,會相信您所說的話的。”

“謝謝您,我沒事,只是剛才有些太緊張了。若不是您和昆圖斯大人的幫助,恐怕我這次真的要難逃一死了。”沈宜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回應了他的關心。

她有心想要站起來,可太過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下來,仿佛就連身體也脫了力,在掙紮了幾下後,仍然未能從地上重新站立起來。

安東尼烏斯伸出右手,遞到了沈宜嘉的面前,她會意,在猶豫了片刻後回握住了他的手。

安東尼烏斯看著這雙被自己握著的手,女人的顫抖經由它也傳遞到了他的身體裏。

剛剛的表決,她一定很害怕吧?安東尼烏斯想著,心中不由浮起一絲憐惜。對於沈宜嘉的恐懼,沈宜嘉的擔憂,他感同身受。

“安東尼烏斯,你在做什麽?”不期然,昆圖斯的略帶好奇和探究的聲音在他的身後傳來。摯友的詢問讓安東尼烏斯收回了神志,他一用力,將沈宜嘉從地上拽了起來。

昆圖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幾遍,最終落在了兩人緊緊握著,忘記松開的手上。

一抹玩味的笑容便浮現在了他的臉上,安東尼烏斯這才驚覺自己的失禮,有些倉皇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一抹可疑的紅暈同時出現在了兩人的臉上。

“昆圖斯大人,我該謝謝您,謝謝您方才為我仗義執言。對不起,在此之前不該與您爭執的。”沈宜嘉微微垂下頭,向青年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和謝意。

算起來,這也是他第二次救了她,雖然兩次都算不得是出於他的本意。

即便他的幫助裏帶著政治的考量和算計,但是得到了他的幫助就是得到了他的幫助。

方才若是沒有兩人的發言和提案,甚至是他們所屬家族的權利背書,僅僅憑借自己的那一番話,只怕是很難說服在座的議員的。

可還不待昆圖斯表態,眾人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陶器的碎裂聲,這聲音響得突兀,很快便吸引去了眾人的目光。

可還不待沈宜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眼前銀光一閃而過,幾乎就在銀光閃過的同時,一個人影已然沖了出去,只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旋即,她感到手臂一疼,似乎是有什麽利器劃破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膚。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去,很快便有溫熱的血液緩緩淌入她的手中,是血。

“你沒事吧?”昆圖斯略帶擔憂的詢問在耳畔響起,也驚醒了沈宜嘉的神志,周圍的騷動與叫罵聲很快便灌進了她的耳中,也讓她明白了此時場上的情況。

沈宜嘉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松開了手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還好,傷得並不重,不過是被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即便不采取任何措施,想必血也能自己止住。

“今日的判決乃是對諸神的褻瀆!你這個東方的妖女,阿波羅的敵人,我要殺了你!”一個瘋狂的聲音正在她的不遠處放肆地大聲嚷嚷。

但似乎立刻就被人制服,很快,這聲音便戛然而止了。

沈宜嘉朝著騷動的中心走去,作為這場突發事件的當事人,她的到來讓圍攏在一旁的議員們幾乎是下意識地為她讓出了一條道來。

*

在沈宜嘉眼前的地面上,正一伏一跪著兩個男人,安東尼烏斯正死死攥住了一名男子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單膝壓在他的背上,男人的臉因此緊緊地貼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柄鋒利的匕首就那樣隨意地掉落在地,又很快被隨著沈宜嘉趕來的昆圖斯死死踩在了腳底下。

僅僅只是一個側臉,沈宜嘉也一眼認出來他來,竟然是那個剛剛在唱票之前曾與赫利奧多羅斯有過交集的可以侍從。

他的行為是否經過了赫利奧多羅斯的授意呢?沈宜嘉忍不住對他的行為進行了聯想。

沈宜嘉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他,可守在門外的衛兵已經趕到,很快便將他帶了下去。

而幾乎是在與此同時,赫利奧多羅斯也撥開了人群,走上了前來。

“你們今日的懦弱將給龐貝帶來滅頂之災!朱庇特的怒火會降臨在每一個投讚成票的人頭上!”他滿臉憤怒地對著周圍的議員們發出了或許能被成為詛咒的警告。

“夠了!赫利奧多羅斯大人。”維爾圖斯的聲音如冷水般澆下:“既然議會已經做出了決定,根據投票結果,這位女士將被暫時關押在市政監獄。

同時由安東尼烏斯將軍與議員一同前往維蘇威火山調查。若兩日之後,這位女士的預言沒有應驗,她將被當眾處決。”

赫利奧多羅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他猛地轉向沈宜嘉,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女巫!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我以阿波羅之名發誓,你逃不過火刑架的命運!”

沈宜嘉本能地想要後退一步,卻被身後的圍觀的議員擋住。安東尼烏斯快步走到她身前,擋住了赫利奧多羅充滿恨意的目光。

“赫利奧多羅斯大人,請註意您的言行。”安東尼烏斯的聲音低沈而危險,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議會已經做出了裁決,任何試圖違背決議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羅馬法律的挑戰。”

赫利奧多羅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最終,他猛地轉身,惡狠狠丟下了一句:“我們走著瞧。”

說罷,他帶著他的祭司團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大廳。

沈宜嘉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她虛弱地靠在石柱上,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沈重。

活下來了,暫時活下來了!但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深的不安,因為她征調赫利奧多羅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幾乎可以肯定,赫利奧多羅斯這樣不計後果地窮追猛打,趕盡殺絕,絕不是出於什麽政治利益的考量,而完全是出於阿波羅的授意。

“女士。”維爾圖斯走到她面前,那雙銳利的灰色眼睛審視著她:“你獲得了兩天的時間,可我似乎不該祝您的預言應驗。”

沈宜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只能點了點頭。

是啊,若是預言不曾應驗,只是她個人的覆滅。可若是預言應驗了,則是整個龐貝的滅頂之災。

安東尼烏斯示意衛兵上前:“帶她去監獄,確保她得到必要的……照顧。”

他面色嚴肅地看了衛兵一眼,語氣以其說是吩咐,似乎更像是一種托付,而後者會意地點了點頭。

當衛兵帶著沈宜嘉走向側門時,她聽到議會中又開始爭論不休。安東尼烏斯正在向他的支持者們講話,而一些中立議員則圍在維爾圖斯身邊,似乎在詢問什麽。

走出議會大廳,刺眼的陽光讓沈宜嘉瞇起了眼睛。她擡頭望向維蘇威火山的方向,那座看似平靜的山峰在藍天映襯下顯得格外寧靜。

兩天,不她只剩下兩天不到的時間。可她依舊被困在這座龐貝城中,甚至,處境愈發地兇險了。

“女士,我們必須在日落之前回到牢房,請您跟上我的腳步。”耳畔傳來衛兵的催促,也許是因為安東尼烏斯之前的叮囑,對她的態度尚算客氣。

沈宜嘉聞言,收回了思緒加快了腳步,挺直腰板向前走去。

至少現在,她還活著。而活著,就有希望。

*

龐貝城的市政監獄比沈宜嘉想象中要幹凈許多,石砌的牢房雖然陰冷,但地面鋪著幹燥的麥稭,墻角甚至有一張低矮的木床。

衛兵將她送入牢房,隨後便將一床有些破舊的粗羊毛毯丟了進來。

“請您好好休息,日落之前會有人為您送食物。”沈宜嘉聽見衛兵鎖上鐵柵欄前恭敬地說道,旋即便是一聲銅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響,響在這安靜的地牢中,格外的清脆。

牢房的門落了鎖,而她也被徹底禁閉在了這個逼仄的牢房裏。

沈宜嘉頹然坐在了木床上,她垂眼看向手臂,那裏的傷口果然已經不再流血了。

議會廳的混亂場景仍在腦海中一一閃過,赫利奧多羅血紅的雙眼、匕首的寒光、安東尼烏斯握著她手掌時的溫度……

她下意識摩挲著那床粗羊毛毯,粗糲的觸感提醒著這一切的真實性。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好好休息,她感到一陣疲憊,很快便抱著這床毛毯,睡了過去。

……

當暮色透過高窗的鐵柵在地面拖出幾道金紅色的光影,牢門鎖鏈突然嘩啦作響。

沈宜嘉自無夢的沈睡中驚醒,她警覺地擡起頭,卻看見昆圖斯正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看來將軍的衛兵很盡職。”昆圖斯用靴尖撥了撥地上幹燥的麥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譏誚。

他將食盒放在木床上,掀開的瞬間散發出無花果與烤面包的香氣:“吃吧,這可是從安東尼烏斯家的廚房直接拿來的。”

沈宜嘉沒有想到,來給自己送飯的人,竟然會是昆圖斯。他很閑嗎?沈宜嘉下意識地想到。

但她也確實餓了,就算這時候昆圖斯告訴她這面包裏被他下了毒,她恐怕也會抵制不住誘惑,抓起來啃上兩口。

“我要和你談談,女士。談談你的現下的境況……以及我的打算。”他說得慢條斯理,一邊說,一邊留心觀察著沈宜嘉的反應。

只見她止住了手中的動作,露出一副專心聆聽的模樣,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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