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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4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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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42小時

整個議會大廳因為沈宜嘉的話而陷入了沈寂之中,此時距離他們離開赫庫蘭尼姆已經過去了近6個小時的時間,發生在那裏的騷動也開始陸續傳回了龐貝。

“赫庫蘭尼姆就建在維蘇威火山的山腳下,是不是生活在那裏的居民,發現了什麽火山即將噴發的跡象?”人們開始小聲地竊竊私語。

能夠位列期間,都並非等閑平民,這樣的人往往也最害怕自己的財產蒙受損失。

“也許,這個女人所言,並非只是謠言。”開始有人小聲地議論:“否則以安東尼烏斯將軍的謹慎,與克勞狄烏斯大人的智慧,又豈會輕信一個異國女人的言語。”

即便是在市議院,也並非所有人都是站在阿波羅神殿這一邊的。

議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上空不斷地放大,令赫利奧多羅斯的臉色鐵青,卻讓沈宜嘉的精神為之一振。

是啊!這些市議員們,他們有著自己的、家族的考量,其中不少人恐怕也與安東尼烏斯、克勞狄烏斯家族有著明裏暗裏的利益牽扯。

他們可不像此時因為好奇圍在議員之外的尋常市民那般好糊弄,好操控。

沈宜嘉仿佛受到了鼓舞,鬥志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體裏,她昂起了頭,毫不畏懼的與赫利奧多羅斯對視著。

不知為何,赫利奧多羅斯有些畏懼地避開了沈宜嘉的註視。沈宜嘉在心下冷冷一笑,挺直了背脊。

這一次,她目光如炬地環視了整個議會大廳。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安東尼奧和昆圖斯的身上。

看得出來對於沈宜嘉的忽然反擊,昆圖斯要比安東尼奧更加錯愕。也是,畢竟安東尼奧是曾經被沈宜嘉駁斥過的人,也體會過她的利嘴與反骨。

沈宜嘉看到安東尼奧鼓勵似地朝自己微微笑了笑,她心下稍定,趁著赫利奧多羅斯還未想出反駁之語之前,再次開了腔。

“尊敬的議員們。”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在穹頂下回蕩:“如果我真是什麽女巫,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警告你們?我大可以悄悄離開,任由災難降臨!”

說罷,她意有所指地望向了赫利奧多羅斯:“在我的國家——賽裏斯,我們有一句諺語,‘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若是你們真的放任一個為你們帶來災難預警的人受到不公正的處置,那麽今後還有誰敢於冒著被指控女巫的危險,挺身而出為你們發聲呢?

畢竟這件事,縱然真的發生,於我並無任何好處。可若是在災難應驗之前便被當作女巫燒死,那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赫利奧多羅斯的權杖再一次重重敲擊向地面,這一次,他似乎格外的用力,以至於地面發出了幾聲沈悶的鈍響:“荒謬!這正是你的詭計所在,先制造恐慌,再假裝救世主!”

赫利奧多羅斯的反駁讓沈宜嘉忍不住想要發笑,她也確實笑了出來。

“制造恐慌?”沈宜嘉冷笑一聲,忽然氣勢洶洶逼問向眼前的老者:“那請問大祭司,您可曾親自登上維蘇威火山查看?可曾註意到最近頻繁的地震?

我才淌過龐貝城地下的暗渠,那裏的水已經變得溫熱……如此多的異象湧現,若是這些都不是諸神的預警,是不是只有當阿波羅神現身此地,您才願意相信我的話了?”

雖受制於審判席的桎梏令她不得動作,但她此時的目光難掩銳利之色,竟逼得赫利奧多羅斯不由得向後褪去。

一時之間,已分辨不出,在這個大殿之上,究竟是誰在接受審判。

議員席上傳來一陣騷動。一位年長的議員有些慌張地突然站起身:“確實!我家莊園的溫泉這幾日溫度異常升高了。”

沈宜嘉抓住這個機會,接口道:“諸位!看到了嗎!其實並不只是我,只要生活在期間,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發現這些災難來臨之前的預兆。

否則你們捫心自問,見多識廣,位高權重,深謀遠慮如安東尼烏斯將軍與克勞狄烏斯大人,他們又怎麽會輕信一個異族女人的語言?赫庫蘭尼姆的居民們,又怎麽會如此驚慌的逃離他們的家園?“

她轉向赫利奧多羅斯,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而這位大祭司,你們也看到了他方才所說的話。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所擔心的也依舊是若是預言應驗,我成為了大家眼中的救世主,損害了他在龐貝的權威!

他根本不在乎龐貝百姓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權勢!”

“胡說八道!”赫利奧多羅斯臉色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他有心想要為自己辯駁兩句,可似乎所有的話都被這個該死的女人給堵死了。

在這場爭辯中,赫利奧多羅斯似乎已經露出了頹勢,他的表現讓那些曾經對神殿頒布的神諭深信不疑的議員們,態度也出現了動搖。

安東尼奧比沈宜嘉更加早的註意到了這一點,就在場上兩人的爭論暫告一段落時,他忽然站起了身。

“諸位在坐的同僚,請想想看。如果這位來自東方的女士真是女巫,她為何要選擇警告我們這些手握權力的人?直接蠱惑平民不是更加容易嗎?”

議員們的表情開始松動了,沈宜嘉心中一喜,乘勝追擊地接口道:

“諸位都是聰明人,請想想,如果火山真的爆發,最先遭殃的是誰?是住在山坡上的貴族莊園,還是山腳下的平民區?”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議院的席位想起了一片嘩然,甚至,有議員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站起了身,想要向議院外跑去。

“我的別墅就在赫庫蘭尼姆!如果真如這位女士所言……”沈宜嘉聽到了人群中響起的哀嚎。

“馬克西姆斯大人!”赫利奧多羅斯厲聲的喝問隨即響起:“您要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異邦女子,而不信阿波羅的神諭嗎?”

他的質問如此嚴厲,在場的議員未必信任赫利奧多羅斯,但卻一定篤信這阿波羅。不相信阿波羅的神諭,這是他們所無法承受的指控。

場面漸漸會又恢覆了秩序,赫利奧多羅斯將問題的矛頭再次指向了沈宜嘉。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高舉手中的黃金權杖,權杖頂端的太陽徽記在火光中,閃爍著看似神聖的光芒,整個議會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諸位!”他的聲音如洪鐘般回蕩:“難道你們要因為一個異邦女子的幾句危言聳聽,就質疑阿波羅的旨意嗎?”

他轉向沈宜嘉,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說你來自賽裏斯,可誰能證明?你說火山即將爆發,可誰又能證實?”

沈宜嘉語塞,她不能說出阿波羅施展在自己身上的神跡。

安東尼烏斯和昆圖斯能夠相信她,可是憑借此時她與赫利奧多羅斯的交鋒來看,一旦她的這一點異能暴露於人前,之後被宣稱是她身為女巫的證據。

畢竟阿波羅在賦予她這個能力時,可不曾為它烙印下自己的印記。

真是諷刺啊……沈宜嘉忍不住在心中想。

她的沈默讓方才因為兩人的爭辯心生疑慮的議員們漸漸鎮定了下來,勝利的天枰似乎再次倒向了赫利奧多羅斯。

“可是……可是那些異常現象又該如何解釋?”有人喃喃問道。

赫利奧多羅斯冷笑一聲:”諸位可曾想過,這些所謂的‘異象’,或許正是這個女巫施展的幻術所致?畢竟制造幻想與恐慌,那不正是這些女巫們所擅長的事情嗎!“

沈宜嘉覺得自己即將被這樣的拉鋸一點點的逼瘋,她已經失去了耐性,難以再和這個幾乎是胡攪蠻纏,非要致自己於死地的大祭司用正常的方式對話下去。

“如果我真有這樣的能力,我還能被你們抓住,我早跑了!”她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反駁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遇到這種情況,你有能力你不跑?”

可面對沈宜嘉的質問,赫利奧多羅斯卻反而恢覆了一副氣定神閑的世外高人模樣。他不慌不忙地捋了捋長須,微微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說道:

“倘若災難真將降臨龐貝,為何德爾斐的銀弓之神不曾以預言示我?難道你不知曉,那手持月桂枝的福玻斯,正是真理之光的化身?

難道他會坐視最虔誠的獻祭者被赫菲斯托斯的烈火吞噬?難道他會容忍普路托的幽暗使徒,劫掠屬於他的聖潔子民?

不!阿波羅的智慧如太陽永恒,若末日將至,必先以神諭如雷霆震響,豈會沈默如冥河之水?”

一長串經由希臘式修辭手法修飾過的詰問,從赫利奧多羅斯的口中如洶湧的潮水一般湧了出來,也令議會廳內因為再次騷動起來。

沈宜嘉聽罷氣節,媽的!真是怎麽都說不通的神經病!阿波羅和他的信徒是不是都這麽神經質!

她忘了自己被帶來此地的教訓,再次忍不住在心中腹誹道。

而看著議員們的表情又開始動搖,她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這時,安東尼奧突然站起身,他的聲音沈穩有力:“諸位,既然雙方各執一詞,請允許我提議一個折中方案。

讓我們組成調查團,親自前往維蘇威火山勘察。如果真如女士所言有噴發跡象,我們立即疏散民眾。如果沒有,再處置她也不遲。”

赫利奧多羅斯瞇起眼睛:“安東尼烏斯將軍,你這是在質疑神諭的權威?”

出乎沈宜嘉的預料,昆圖斯在這時突然插了話,臉上帶著政客特有的圓滑笑容:“不,我向您誤會了,祭祀大人,將軍只是在履行他保護龐貝的職責。

況且,如果這位女士的預言被證實是謊言,那麽處死一個騙子,不正是對阿波羅神最好的獻禮嗎?”

這人到底站在哪一邊的?沈宜嘉皺眉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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