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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50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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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50小時

“接待客人?!你不是說我的手脫臼了還要養傷嗎!”因為恐懼,沈宜嘉瞪大了眼睛看向門口。

此時木門已經打開,而隨著多米提婭走進了屋內,也露出了跟在她身後的另一個人影。

“手脫臼,接上不就好了。手臂上又看不到什麽傷口,不會影響你接客的。”多米提婭一臉的笑意,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沈宜嘉,滿臉的貪婪之色。

沈宜嘉這才明白了過來,什麽收脫臼了要養傷,都只是多米提亞與巴爾巴圖斯討價還價的借口罷了。

她恐懼地尖叫著,一臉的防備之色,向墻角縮去:“滾開!不要靠近我!”

可多米提亞顯然早就看慣了每一個淪落至此的女孩都會有的反應,臉上笑意都懶得褪去,只是揮了揮手,便有兩名身材高大而強壯的女奴走了進來,一人一邊,將沈宜嘉死死地按在了那狹窄的床上。

“疼嗎?你要是不老實就範,我可不會再用這樣溫柔的手段了。”沈宜嘉聽見多米提亞用一種看似輕松,實則帶著威脅的語氣說道。

她打了個寒顫,眼中噙滿了淚水,卻也終於安靜了下來:“你難道沒有聽到巴爾巴圖斯說的話嗎?我是安東尼奧將軍的情人,只是不小心被他虜了來。你這樣對我,就不怕被遭到將軍的報覆嗎?!”

雖然不愛也不擅長說謊,可此時為了逃脫魔爪,沈宜嘉不得不順著巴爾巴圖斯的誤解,將這個謊言延續了下來。

“真是感謝你的提醒,不然我可差點要忘了這件事。”多米提亞的吃驚顯得有些虛假,帶著一種演戲一般的誇張強調轉頭對著門外吩咐:“達西婭,去幫我用顛茄熬上一碗藥汁來,這樣她就能永遠地替我們保守這個秘密了。”

說著話,多米提亞走上來,冰涼的手溫柔地撫過了沈宜嘉的臉頰:“真是可惜了這張巧舌如簧的小嘴,但是只有你成了啞巴,才能永久地保守住這個秘密……”

涼意就從腳底一直蔓延到了沈宜嘉的發絲裏,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女人。不過四十來歲的年紀,雖然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些許的痕跡,可猶存的風韻還是昭示著多米提亞年輕時是何等的美艷。

可是這樣美麗的人,心腸卻如此歹毒。

“為什麽……為什麽不肯放過我?”沈宜嘉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從小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年代裏,受到最大的委屈也只是偶爾工作時被同事甩來的黑鍋。

“你給了巴爾巴圖斯多少錢?我會想辦法補給你的,你能不能放過我,能不能不要毀了我的人生?!”她帶著哭腔哀求著,想要求得一個實際上根本不可能達成的結果。

可壞人之所以是壞人,就是因為他們從不會為自己的罪行感到羞愧,甚至以戕害他人為樂。

就如正站在沈宜嘉眼前的多米提亞,她似乎震驚於沈宜嘉的天真,竟在楞怔了片刻後,放聲大笑了起來。

很快,那稍顯尖銳的放肆笑聲便充滿了這間不大的房間。又過了不知多久,她才勉強止住了笑,也彎起了被笑彎的腰,拭了拭眼角滲出的淚水,再次望向沈宜嘉。

“真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啊,你之前的生活環境真是安寧得令人嫉妒……不過女士,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安東尼烏斯大人不會知道你的下落的。”

卻不肯再多做解釋,而是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對著身後吩咐道:“西拉斯,我想這位女士知道如何該保持安靜了,來幫她接好她的手臂吧。”

很快,一個白發蒼蒼,佝僂著背的幹瘦老頭便走到了床邊。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仿佛是陳年草藥的苦澀,枯枝般的手指在沈宜嘉的肩關節處摸索,隨著"哢嗒"一聲脆響,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鈍感。

“三天內不要用力。"醫生往她肩上抹了種刺鼻的藥膏,"否則骨頭會像爛木頭一樣碎掉。”那聲音嘶啞又低沈,像是一支早已腐朽的鐵鋸正在拉扯著木頭。

嚇唬誰呢?沈宜嘉恨恨地想,還沒聽過誰胳膊脫臼了三天內用了力骨頭會爛掉的。不過這也許是一個可以讓他們放松警惕的機會……

她露出了一個害怕且恐懼地表情,點了點頭,而多米提亞看著這一切,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帶著眾人再次離開了屋子。

*

房門再次打開時,竟是本該去熬制顛茄汁的達西婭,她領著兩個努比亞奴隸擡著個青銅浴盆走了進來。熱水蒸騰的霧氣中,沈宜嘉看見她正在調配某種精油,玻璃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洗洗幹凈”她示意奴隸們退下,又擡眸看了一眼沈宜嘉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可真是好運氣,才來就有貴客指名要見你,看起來你暫時不必喝顛茄汁了。”

沈宜嘉猛地擡起頭,著急著想要推開這些令她厭惡又恐懼的事情:“我的手臂剛剛才接好,西拉斯醫生說我這三天都不能用力!”

“只是喝喝酒聊聊天,那個貴客對你的身世很好奇。”達西婭打斷了她,又從懷中取出一條綴著珍珠的銀鏈子遞到了沈宜嘉的眼前:

“這是多米提婭賞你的,要知道,普通女孩要為她賺到至少十枚奧裏斯才能得到這樣的賞賜!”

沈宜嘉沒有伸手去接那條項鏈,而是假裝正忙,將手縮回了水中。

低著頭,她看到了自己映在水面的倒影,蒼白的臉上有幾處擦傷,黑發像水草般漂浮在水面。

這令她想起昨日在安東尼奧宅邸的浴池裏洗澡時的情景,可那些記憶如今遙遠得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達西婭卻沒有時間陪著沈宜嘉在這裏回憶與感傷,她動作利落地將一件深紅色的斯托拉丟在了浴盆便的木椅上。

“換上這個。”語氣強硬,不容辯駁。

沈宜嘉觸到衣料的瞬間就僵住了——這根本不是衣服,而是一層薄如蟬翼的絲綢,胸前只用金線繡著象征維納斯的貝殼圖案。

“我不穿。”沈宜嘉把衣服扔在地上。

達西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地說:“不穿?你是想光著身子去見那些貴族老爺嗎?或許這樣,他們會更高興。”

暗含警告的話語,讓沈宜嘉緊緊地抿住了嘴唇。心中掙紮了片刻後,她終於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件根本不能被稱之為衣服的輕薄布料。

她們是故意的,就是要將她的尊嚴丟在地上,踐踏、碾壓,就是要殺死她的靈魂,讓她在陷入絕望後徹底放棄掙紮,最後變成她剛剛見到的那些女孩一樣——

麻木、平靜、仿佛一具沒有思想和喜悲的行屍走肉,淪為一個她們用來榨取錢財的工具。

我偏不!沈宜嘉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現在就放棄希望,要努力活下去,說不定,再下一秒生機就會出現呢!

*

達西婭似乎有些詫異沈宜嘉竟然這麽快就鎮定了下來,人也變得乖順了起來,配合著自己的動作,安靜地接受著裝扮。

粗糙的絲綢滑過肌膚,像一層薄薄的枷鎖。深紅色的斯托拉長裙緊貼著沈宜嘉的身體,金線繡成的維納斯貝殼在燭光下閃爍,仿佛嘲弄著她的屈辱。

達西婭舉起鑷子,正打算按照流程拔凈她手臂上細小的汗毛。可很快她就驚訝的發現,這些汗毛纖細,幾乎無法看見。

“天哪,賽裏斯人的肌膚簡直是維納斯的奇跡!”她欣喜於少了一道必要的程序,這可以省下她的不少功夫。

最終,沈宜嘉被抹上一層泛著珍珠光澤的鉛白粉。這讓她的皮膚呈現出羅馬貴族鐘愛的、病態的蒼白。

黑發被強行卷成希臘式的螺旋卷,綴滿細小的金珠,每走一步都叮當作響。耳朵被掛上沈甸甸的紅寶石耳墜,那是多米提婭的“投資”,象征著貨物已準備出售。

最令沈宜嘉感到窒息的是腰間的珍珠銀鏈,輕輕一碰就會簌簌顫動,如同她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也讓人忍不住地將註意力望向她的腰間,那裏若隱若現地,是她軀體的輪廓。

“擡頭。”達西婭冷冷著扳起她的下巴,用赭石胭脂塗抹她的嘴唇,再用一種沈宜嘉所不知道的東西,加深了她的眼線。

鏡中的女人美艷如畫,眼神卻很空洞,沒有一絲神采。沈宜嘉只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就不堪地移開了目光。

那樣的濃妝艷抹,仿佛一件廉價的貨品。

“達西婭,如何,我們的東方維納斯裝扮完畢了嗎?”屋外傳來多米提亞的聲音,可還不到達西婭回答,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便已經傳了過來。

“動作快一些,科爾涅利烏斯大人馬上就要到了!”

催促的語氣在下一秒,沈宜嘉轉過頭時便戛然而止。沈宜嘉看到多米提亞的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

“真是不錯,看來今天我能把你賣個好價錢!”她的聲音興奮,毫不掩飾著即將用沈宜嘉換來一筆巨大財富的喜悅。

旋即,達西婭在她頸間系上一條蛇形金項鏈——那是維納斯之巢高級妓女的標志。

可沈宜嘉卻覺得那蛇信正對著她的咽喉,仿佛下一秒就會咬下。

“好了,快走吧,別讓貴客久等了。”多米提亞有些急切地推了推沈宜嘉的後背,又似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對著沈宜嘉提醒道:

“女士,你大可以向科爾涅利烏斯大人提起安東尼烏斯將軍,他們可是舊識,也許你們會有許多的話題可聊。“

這樣的有恃無恐,卻讓沈宜嘉的心中一沈,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走廊之外,維蘇威火山的輪廓在遠處中若隱若現。

而龐貝城中,安東尼奧正面色陰沈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圖莉亞,他的手中緊緊捏著的,正是那封不久之前,由他親手書就的通關文書。

維蘇威火山的深處,巖漿正悄然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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