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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65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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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65小時

“女士,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安東尼奧始終在仔細地觀察著沈宜嘉臉上表情的變化,見她嘴角微微抽搐,便冷冷問道。

“我真的是只身一人來的龐貝,只是出城的時候,人群擁擠,我被擠進了一個好像是商隊的駝隊裏。你若是要說我與什麽波斯人有關系,那就只有這一個可能了。”

沈宜嘉的表情真誠,全部半點敷衍之色。畢竟在她看來,對方其實並不是一個真正蠻不講理,固執己見的人。

也許,對他坦誠以告,他會相信自己的說辭呢?畢竟自己並沒有欺騙他。

當然這句話九分真一分假,其實她是為了順利出城,有意混進了那只商隊裏。只是沒想到能這麽倒黴,那支商隊竟然和間諜這樣的事情車上了關系。

誰知她話音落下,安東尼奧還未表態,一旁的昆圖斯卻已經笑了出來:“安東尼烏斯,我覺得她恐怕真的不是波斯人的間諜,因為我還從未聽過如此拙劣的謊話呢。”

若說方才,沈宜嘉還覺得這個名叫昆圖斯的俊秀青年慈眉善目,見之可親。那些現在,她只覺得他的面目分外可憎。

她擡起頭,對著昆圖斯怒目而視,不忿地為自己辯解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沒有騙你們!”

“那麽我想你需要向我解釋一下,羅馬與賽裏斯相距千裏,你一個女子是如何孤身一人來到龐貝的。”

安東尼奧的臉上仍是一臉平靜之色,即沒有笑,也沒有怒意,只是那樣冷冷地註視著沈宜嘉,不願意放過她臉上的絲毫微表情。

可他的話令沈宜嘉一時語塞,這該如何解釋呢?若是說出真相,他們真的會相信嗎?

可是若是不如此說,似乎又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她臉上因為躊躇猶豫而變幻的神色,自然也一一落在了審訊室裏另外兩人的眼中。忽然,就在她還猶豫著要不要將那荒誕無比的真相和盤托出時,安東尼奧已經失去了耐性,一拍桌子喝道:

“女士,若你只是想拖延時間,那麽抱歉,我將不得不對你施加刑罰了。”

他的聲音響起得突兀,令沈宜嘉嚇了一跳,忍不住身子一顫,無措地望了過去。

“安東尼烏斯,我提議不如牽只山羊來,畢竟是一位身份高貴的女士,要是在她的傷口上留下傷痕,那可太可惜了。”昆圖斯的聲音再次響起,仍是那般輕快的語調,卻令沈宜嘉忍不住背脊發涼。

可是又是什麽刑罰與山羊有關系呢?也許是她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昆圖斯竟體貼地為她解釋道:

“想來在賽裏斯沒有這樣的刑罰,但是我們會命人在您的腳底塗抹蜂蜜或鹽水,然後讓山羊來不斷舔舐。

也許您會覺得這樣沒什麽可怕的,但是山羊舌刺會引發您持續的狂笑,最終令您因為缺氧而死,雖然在期間您會不斷的發出笑聲,但這並不是一個令人愉悅的過程哦。”

昆圖斯的話極有畫面感,讓沈宜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始終不認為對方會相信真相的她,還是選擇了用其他的方式來為自己辯解。

“我不是在拖延時間,而是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只是你們想覆雜了而已。何況,若是那些波斯人要找間諜,不是應該盡可能的找一些容貌和當地人相差無幾的嗎?

即便不是,也該是找個波斯人吧?可是我的長相與你們,與波斯人沒有絲毫的相似之處,站在人群中甚至不用細加甄別便會被一眼瞧中。你們說的那個波斯國王,怎麽可能會找我這樣的人來當間諜呢?”

她的話終於令昆圖斯收起了笑容露出了些許沈思之色,而安東尼奧,他神情覆雜地註視著沈宜嘉,不知在想些什麽。

沈宜嘉見兩人的反應,偷偷在心中松了口氣。即便還沒有說服,但她想,兩人此時對她的懷疑應當也有所動搖了吧。

“女士,你的話很有道理,可這是不是反而證明你受過一部分這方面的訓練呢?否則尋常女子,即便出身顯貴,也可不能能想到這些吧?”

安東尼奧皺著眉看著眼前的女人,這些話只是他本能的依據當下人們的思維慣性,而對沈宜嘉口中的不合常理之處提出了質疑。

可他自己也覺得,沈宜嘉此人的身上,充滿了矛盾和神秘之處。昆圖斯沒有隨自己一起拜訪普林尼將軍,因此也沒有聽聞過沈宜嘉的那一番高談闊論。

那些初時令安東尼奧覺得有些冒犯的話,在他細細品味,認真思考後,卻覺得很有幾分道理。

這個女人思考問題的方式、談吐、包括她書寫名字時的習慣,這些東西若不是長久以來的耳濡目染,是無法養成的。

而這一切,與波斯人得秉性、習慣都有著截然的不同。這至少說明,這個名叫沈宜嘉的女人在一個不屬於羅馬,也不屬於波斯的富饒國度裏,生活了至少數年的時間。

可是……這又如何解釋她這一口毫無口音的流利拉丁語呢?

隨著審問的深入,安東尼奧覺得這個女人身上實在是充滿了謎團,令他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沈宜嘉不知安東尼奧的心中所想,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一口氣提不上來便要昏過去。

本是想為自己辯駁,想不到竟然將事情越描越黑了起來。

她嘆了口氣,大概不將事情的原委一一到來,自己是不可能脫身了。反正說與不說,等待自己的都可能是那被他們稱為笑刑的恐怖刑罰,那說出來或許至少能為自己爭取來一線生機。

萬一他們信了呢?

“不是我不想說,我怕我說了你們不信……”沈宜嘉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將這荒謬的事實對著兩人和盤托出。

“你先說來聽聽。”安東尼奧見狀,終於放緩了語調催促道。

“我是被阿波羅神帶到這裏來的……”沈宜嘉的語氣有些自嘲,似乎並不認為自己的話能取信於眼前的兩位軍人。

卻不想,兩人卻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旋即又異口同聲地反問道:“阿波羅神?”

看神情,以其說是不信,不如說是因為太過於吃驚而露出了錯愕之色。

這都行?可如此以來,卻輪到沈宜嘉不敢置信了。

可她似乎忘了,三人生活的時代並不相同,在這個神廟林立,備受崇拜的時代裏,沒有人會質疑一名神明施展神跡的能力。

何況似乎也唯有此,才能夠解釋沈宜嘉身上種種的不合理之處。

最重要的是,在這個時代,聲稱自己見到了神,是不會被人當作精神病來對待的。

好在,安東尼奧到底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將軍,很快便從這令人震驚的消息中回過了神,要求她將這件事的始末緣由向自己一一闡明。

畢竟神是不會無緣無故便將一位凡人隨意帶到另一個陌生的國度來的。

沈宜嘉摸不清兩人對待阿波羅神的態度,便只能盡量措辭溫和地說起了自己因為對阿波羅神的吐槽並碰巧被他聽聞,因此遭受他的懲罰,被帶到了這個時代。

噗嗤,房間裏再次突兀地響起了一聲輕笑,打破了沈宜嘉與安東尼奧兩人之間似乎正在討論嚴肅問題一般的氣氛,兩人齊齊回頭,望向了笑聲了來源——昆圖斯。

“你笑什麽?”沈宜嘉有些奇怪地問道。

“女士,您對阿波羅神的見地果然迥異於旁人,也難怪會惹惱了他。說實話,我有些相信您說的話了。”

……

沈宜嘉有些無語地看著昆圖斯,顯然,安東尼奧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兩人的關系似乎不錯,他並沒有出聲叱責他。而是不再搭理他的忽然抽風,再次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回了沈宜嘉的身上。

“女士,即便如此,我覺得你能出現在偉大的龐貝城,這是這個時代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我認為這並不是一個懲罰,又或者說,您是否還有事情在隱瞞著我們。

這關系到您自己接下來的處境,我希望您能明白這一點。”及至此時,安東尼奧對待沈宜嘉的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竟顯得彬彬有禮了起來。

“因為三日之後,維蘇威火山將要噴發,這座偉大的城市與居住在這裏的人都將被熾熱的火山灰和空氣吞噬,而阿波羅神賭我在這三日之內無法逃出龐貝城……”

說著,沈宜嘉有些洩氣地往地上一蹲,眼神中略帶埋怨地望了一眼安東尼奧,又補充了一句:“從目前的情形看,他似乎是賭對了。”

龐貝城將毀滅與三日後的火山噴發,這個消息顯然遠比見到一個被阿波羅神帶來龐貝城的異國人要更加令人震驚與不敢置信。

隨著沈宜嘉的話音落下,不止是安東尼奧,昆圖斯那玩世不恭般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所以,你的到來,實際上正是阿波羅神對我們的示警麽?”安東尼奧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令它顯得冷靜沈著。

可實際上,他的心中早已亂作了一團亂麻,失了方寸。

我倒沒覺得那個小氣的神明有那麽好心,他既然將這視作一場惡劣的懲罰游戲,恐怕也將龐貝城中居中的這些凡人,視作了草芥吧?

可看兩人此時的神情,她還是將這些話埋進了心裏,選擇了保持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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