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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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03、

沒想到臨出門前卻下了雨,我在屋子裏找出雨傘,推開門卻發現屋外擺著一疊壘起來的快遞紙箱。

箱子體積很大,占了大半個過道,疊放起來的高度一直到我的胸口。試著搬了下,似乎是重物,完全搬不動。我不得不側著身子才能從留下的狹小過道內走出去。

打電話給宅配員詢問,對方問清楚情況後連連道歉。說是自己剛被分配到這片區域,還不太熟悉,將貨物送錯了地方。

我掛了電話查看面單,這些快遞似乎都是一個叫作“鼬先生”的人的。

上面寫著的地址是這附近不遠的住宅,和我租住的地方名字很像,門牌號也幾乎一致。難怪會被搞錯。

這麽多貨物堆在我家門口,出入多少有些不方便,而且也會影響到同住一樓的住戶。

再度詢問了宅配員,對方說他明天才有空過來搬走。如果是貴重物品,搞不好會被偷掉啊……這個宅配員真是不靠譜。我有些不太高興。

安全起見,我按照面單上收件人的聯絡方式打了電話過去,但一直沒有人接聽,或許對方現在在忙吧。

於是我編輯了短信,禮貌地說明了情況,請這位鼬先生有空時聯系我,商討如何處理這幾箱被誤送的快遞。

解決完突發情況,我按照計劃來到商店街。這裏離我租住的公寓很近,步行十多分鐘就到了。

我來得有些遲,烤肉店裏已經有不少人了。當我急急忙忙將傘收起來的時候,在我的對面,出現了一位黑發男子。

他穿著高領中袖白襯衣,領口開得很低,露出漂亮的胸肌形狀,肌肉線條結實的小臂上佩戴著黑色的護腕,有些長的黑發垂至脖頸,或許是發質偏硬,發型有點炸炸的。打扮得像個潮流酷哥。

雖然神色冷冰冰的,給人十分不好相處的第一印象。但五官相當昳麗。周身上下縈繞著的、冷漠淡薄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質,或許是這種被造物主寵愛的帥哥的特權吧。

但讓我註意到他的並不是他的容貌,而是我方才將傘收起來時,傘面上飛濺的雨水,弄到了這位青年身上。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我剛才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跟在我的身後。

他簡直就像貓科動物一樣安靜,能將自身的存在感消除。

“啊啊真抱歉!!是我不小心!您沒事吧?有濺到眼睛嗎?”我尷尬到不行,連忙道歉,從隨身攜帶的包裏翻出紙巾,磕磕絆絆地想要為他擦拭幹凈,“我幫您擦幹凈!”

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淡漠黑瞳,似乎從我發現他時起,就一直註視著我。他似乎有些發怔,在我的手即將碰到他身上沾濕的雨珠的前一秒,他才猛地出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不知所措。

他的力氣大得有點嚇人,手指用力掐著我的手腕,嗓音冰冷警惕,態度強烈,充滿危險的警告:“不要碰我!!”

他看起來很兇。

心裏咯噔一下,我有些害怕地抽了一下手臂,並沒有抽動。他瞪著我,手很穩地掐著我,用力到拇指都陷入肉脂之中,大概要留下淤青。

相較於我笨拙地彌補錯誤的舉動,他對我主動靠近他,手指即將碰到他的反應強烈得有些誇張。

……是有什麽潔癖嗎?討厭被人碰到?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聲音因沒有底氣而十分低弱,莫名其妙的內疚和不知所措令我無所適從,另一只手的手指不安地蜷曲又伸直,最後緊緊抓著有些濕潤的傘柄,局促地摳著傘柄上的裝飾物,“我可以做些什麽來彌補嗎?”

“……”他冷冷地瞇起眼睛。

他就像甩開什麽臟東西一樣,強忍著不適蹙起眉,冷冷地把我的手甩開,表情不耐。

宛如我是什麽令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連觸碰我一秒鐘都仿佛要忍受莫大的痛苦。

他動作太過激烈,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扶著墻壁擡起頭。

空氣裏是雨天特有的雨腥味、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屋檐外飛濺的雨珠,濕潤的水汽,雨聲混合著行人談天說地的說話聲。

一滴水珠順著他形狀姣好的臉頰往下滾落,在下頜攢聚著,輕顫,滴落下來,沾濕了領口。

我握著紙巾站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他很冷淡地甩開我,眼神很輕很淡漠地從我的頭頂掃過去,沒有停留一秒鐘,仿佛我是微不足道的塵埃。他就這樣一言不發地自顧自走進烤肉店裏。

叮鈴鈴。

風鈴在搖晃。

我攥了攥掌心的紙巾,咬了咬嘴唇,冷風很快把我面上滾燙的溫度吹涼下去。我將折疊傘放進傘袋裏,背包收拾好。查看了鳴人發過來的消息,也走進去,找到了鳴人他們預訂的包廂。

拉開包廂門前,我擠出笑容。

我來得有些遲,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鳴人正和小櫻他們聊得火熱,見我來了,很熱情地對我揮了揮手,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打到了旁邊的鹿丸。

興奮中的鳴人對此一無所知,倒是鹿丸無奈地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真麻煩的表情,往旁邊挪了挪。

“我們剛剛在聊初代校長的事!”鳴人皺著臉訴苦說,“爸爸讓我整理了一整天檔案室的材料。不過我也因禍得福……”他的表情很快轉悲為喜,藍眼睛變得閃閃發光,興奮道,“在資料裏找到了很多建校初期的歷史故事!嘿嘿嘿!”

這裏坐著的學生們,十個中有九個都想做下一代火影——也就是木葉大學下一任學院長,因此對此很感興趣。聞言我也坐下來,問道:“什麽什麽?”聽鳴人誇誇其談起來。

小櫻恰好坐在我身邊,幫我倒了大麥茶:“我們等你很久啦!”她說。

她今天穿了櫻粉色的短袖裙子,短發用發帶系起,顯得幹練又大方。整個人就如同春天裏的花朵一樣美麗輕盈。蔥綠色的眼眸宛如寶石般閃閃發亮。

“沒想到傍晚時候下了雨,擔心滑倒,在路上我走得比較慢。”我說,整理了一下被雨打濕的發絲,握著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驅散了寒意,我露出笑容,“謝啦小櫻。”

她很爽快地對我笑著說:“人家想早點見到你嘛!啊說起來你今天的發型……”她看著我的腦袋,“是特別做的嗎?好可愛!”

我和小櫻有時候會聊打扮方面的話題,聞言摸了摸頭發:“沒有啊?”

不如說頭發還是亂七八糟地翹著,回家之後我完全忘記要用發蠟再抹一遍了。

小櫻伸出手,俏皮地撥了撥我腦袋上翹起的發絲:“什麽嘛,”她撐著下頜,慵懶地笑著說,綠眼睛裏嵌了蜜糖般的流光,“這不是就像貓耳朵一樣,可愛到犯規了。就這樣隨隨便便出現在人家眼前……真是的,有沒有考慮到我的心臟的脆弱程度。”她嘆了口氣,責怪道,“如果我的心臟等下停跳,你要為我負責哦。”

“欸?”

“那個……”

旁邊有很小聲的怯懦聲音,完全淹沒在鳴人的誇誇其談聲中。

“說起來啊!”鳴人興奮地說,臉頰上的貓胡子不停可愛地動來動去,“聽說初代火影的孫女今天回國了!”

鹿丸很無奈地吐槽,躲得遠遠的:“鳴人,不要把夾肉的鐵夾子拿在手裏揮來揮去,你是手裏不拿著東西就沒辦法說話的小學生嗎?”

小李很捧場地搭腔道:“喔!是綱手老師?”

“嗯!”鳴人很用力地點了幾下腦袋,完全忽略掉了鹿丸的抱怨,“說是要回國探望弟弟。爸爸想讓她到學校裏也來一趟參觀,如果能把綱手老師留下來教書就最好了!”

“那個……”怯懦的、比雨滴落在地面的聲音還要小的低語。

“哈啊?”丁次說,“初代火影的孫女……現在應該已經是老奶奶了吧?”

“……”寧次不語,只是一味喝大麥茶。

鳴人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是啊,應該有五十多歲了吧。但是爸爸非常慎重地告誡我,等我見到綱手老師的時候,千萬不能提起她的年齡。”他苦惱地撫摸著下巴,“搞不明白……為什麽呢……”

因為提起女生的年齡是大忌,一輩子都交不上女朋友的漩渦鳴人小朋友。

“那個……”柔軟的、低低的、糯糯的畏縮聲音在旁邊響起。

一碟巴掌大小的糖漬番茄被輕輕地、小心地推過來。

只有拇指大小,正好是一口一個的程度。被細細剝了皮,浸沒在酸甜可口的番茄汁裏,只是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我轉頭望過去,雛田雙手的食指緊張地攪和在一起,垂著眼睫,結結巴巴地低聲說:“那個,番茄……你喜歡的……可以吃……”

她今天穿著絳紫色的連衣裙,長發柔順,珍珠發冠與項鏈耳墜是成套的,打扮得如同大小姐一般貴氣優雅,氣質嫻靜。但很少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聽大家發言。

“謝謝你,雛田。”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驚喜地說,“這家烤肉店的番茄是我的最愛呢!”

餐前的番茄甜點,應該是雛田特地為我點的。

體會到友人珍貴的心意,我被凍結的心變得溫暖起來,冰塊融化,流淌著暖流。

我用叉子叉了一個放入口中,隨著牙齒的咬合,小番茄在口中迸發汁液,十分開胃。

雛田在旁邊註視著我,看見我露出吃到美味食物時,忍不住發亮的眼睛,她也羞怯地抿了抿唇,緊緊絞著手指,慢慢地、很小心地偷偷笑了一下。

“太好了。”她小聲說,羞赧地咬住了下唇。

“很好吃呢!雛田,你也吃!”

我喜歡把好吃的食物分享給朋友們,就叉了小番茄餵給雛田。

雛田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露出十分動搖的表情,緊張地深呼吸,接著給自己鼓勁似的握了握拳頭。紅著臉探著身子過來,手指勾著滑落的長發,小心翼翼地把番茄叼走了。

“很、很美味——”

雛田捂著嘴小聲說,她還沒有說完,小櫻就把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撒嬌道:“真是的!人家也要嘛!”

“欸?好的。”

“哈啊,小櫻真狡猾!我也想被這孩子餵!!”小櫻旁邊的天天不滿地大叫道。

“我好像被某個壞孩子遺忘了!真傷心!”井野在雛田旁邊抱著手臂,佯作生氣。

“咦?這、嗯……?”

我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著大家,強烈地動搖起來。

“是我先的吧?!”

“哈啊?我才是這裏最愛吃番茄的人!”

“如果能餵給我的話,我會、會很高興的!”

叉子上的小番茄往下滴落著淡紅色的汁水,成為全場的焦點。

小櫻她們緊緊盯著我的動作。

……要第一個餵給誰?

對視時快速閃過的,堅韌又自我的不服輸與較量。

劈裏啪啦的火花。

空氣裏似乎有什麽在焦灼著。

微妙又壓抑的緊繃感。

有某種黏著的物質被灼燒的特殊氣味。

對面的鳴人露出迷惑的表情看著我們。他看了看被甜蜜柔軟的女孩子包圍住的我,又看了看桌子上平平無奇的番茄:“這家店的番茄有這麽好吃嗎?”他疑惑地說,嘴巴比腦子動得快,“那我也要——”

“不準!”小櫻兇巴巴地打斷他,“鳴人!你自己吃!”

她捧著我的腦袋,板著臉嚴肅地命令,盯著我的眼睛,望進深處:“不準餵男生們!”

“就是就是!”天天說。

“……嗯。”雛田小聲地用鼻音回應,低著頭,也沒有反對。

“全部是我的份噢。”井野發出宣言。

鳴人難以置信地大叫道:“憑什麽啊!”

比鳴人更摸不著頭腦的是丁次:“那就再點五份?”

“我同意!”小李豎起大拇指表決。他和丁次已經把全部的餐前菜吃完了,好可怕的食量。

“……”寧次搖頭不語,只是一味喝大麥茶。

在吵吵鬧鬧間,聚餐的人差不多都來了。店裏的人來問了上菜時間,就準備開始烤肉了。

木門被拉開,我還以為是來送菜的侍應生,誰知道包廂裏陡然安靜下去。鳴人臉上的表情有瞬間變得很奇怪,小櫻也一下收緊了抓著我肩膀的手。

我轉過頭看去,一個穿著高領中袖白襯衣的黑發男子站在門口,領口開得很低。被打濕的地方隱隱約約透著胸肌的輪廓和肌色。

正是剛剛被我無意間用雨水濺濕的青年。

他冷淡地環顧了一圈包廂內的人,冰冷的視線在我的臉上淡漠地掃過去,徑直走進來,一個人坐在了長桌的盡頭,周圍沒有任何人。孤僻冷漠,顯然沒有任何要和其他人交流的意思。

方才還很熱鬧的包廂,仿佛掉進了冰窟,一下子變得壓抑而寒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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