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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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街道上，穿梭著眾多身著黑色和服的死神和麻布衣服的流魂街居民。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指揮方向的吆喝聲、板車壓過道路的咯噔聲……此起彼伏。重建街道的人員雖然多而雜，卻在合理的安排下各司其職，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大堆行動軌跡有規律的工蟻。
忙碌的死神們在工作間隙轉身致意、被特許進入流魂街的居民則大多伸著脖子去瞧一行人裏最不容易看到的那個——來貴族街視察重建工作的，是六番隊隊長朽木白哉，他身後跟著幾個朽木家家臣和六番隊席官，而離他最近的是一個小孩子，也是讓來自流魂街的人們探頭去看的目標。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錦衣華服的小女孩，她脖子上戴著一個乍一看以為是長命鎖，仔細一瞧是個鏤空蓮花紋的飾品，造型簡約流暢，與她身上其他貴族服飾的風格不算匹配。
走在路上的小女孩好奇地四下張望著，她對友善的目光報以微笑，但註意力很快就會被其他東西吸引。或許是路邊廢石板裏碎出有趣形狀的、或許是正被吊著下放的房梁、或許是被驚動起飛的小鳥……但最終吸引她註意力的，是遠處高高的白塔。
女孩伸出短胳膊，剛好能抓住白哉的袖子。
“那是什麽？能帶我去裏面看看嗎？”詢問時，女孩並不看白哉，只顧迎著刺眼的陽光擡頭瞇眼仔細分辨白塔的樣子。
她經常夢見一座雪白的宮殿，裏面的一切好像都沒有別的顏色，到處是簡潔流暢的線條，和她每天看見的瀞靈廷各地完全不同。可她卻能回憶起那座建築的完整地圖和每一處細節，簡直就像是真的在那裏生活過一樣。
“是懺罪宮，非重犯不得入內。”白哉伸手牽住小女孩拽著自己袖子的手，拉著不願挪步的女孩快走幾步。
女孩雖拗不過成年人的力氣只能跟著走，卻始終扭頭觀察那座白色巨塔……好像，和夢裏的不太一樣。女孩因此轉頭回正，倒是又被新的東西吸引註意力。
“白哉，我想要那個風車！”女孩把白哉的手往下拽了兩下，引得對方停下腳步，跟著她的視線看向路邊的攤位。
一個小小的攤位板子上掛著一排排五顏六色的風車，正隨微風轉動。
白哉沒有上前，略微偏頭吩咐身後的侍從把這些全部買下送回朽木家，卻被女孩大聲抗議：“我只選一個，現在就要拿著玩！”
白哉只得帶著女孩走上前，親自把她抱起來方便她從高高的一面風車裏挑選、指認。
女孩的眼睛左右游移，指尖也搖擺不定，白哉見狀開口詢問：“還是全包起來……”
這話雖沒有半分施壓的意思，可對於房間裏已經堆滿了逛來的各種攤位，因而又被分了幾個新房間專門存放東西的女孩來說倒像是最後通牒。女孩最終下定決心，伸手指向一個淺紫色的風車。
攤販笑看這一大一小兩人的互動，將淺紫色風車取下，遞送到女孩手裏。白哉身後的侍從正要付錢，卻被攤販連聲回絕：“不用不用，就當是我給遠山大人的一點心意，我女兒戰時在真央承蒙照顧了。”
……
一行人走出一條街，殘破的街道變成整齊的，變小的吟還坐在白哉臂彎上，正對著風的方向舉風車。
不過吟的興趣沒持續多久，她轉轉眼珠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試圖把風車往白哉的頭發裏插，可風車棍還沒沾到白哉的頭發，就被他被反手插進吟的和服領子後面。
吟只覺沒趣，把風車從自己後領子裏拽出來，“白哉，你是不是惡霸？故事裏買東西不付錢的都是這樣的人。”
白哉腳步不停，對小孩子豐富的想象力早已習以為常，“剛剛的攤販是因為你送風車。”
“那我以前是惡霸嗎？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想殺我。”
這下子一行人都停下了。吟拿著風車，有些得意地張望著大家的表情，臉上帶著幾分驕傲，就差把“我可不是會被騙的笨小孩”寫在臉上了。
白哉嘆了口氣把吟放下，自己也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鄭重：“你不是惡霸，你以前做過很多事，這些事直到現在也在影響許多人。相同的事對不同的人產生的影響不同，有些人因此感謝你，但另一部分會記恨你。”
吟無意識地轉著手裏的風車，小腦袋大概在消化這些話，過了一會兒，她再度開口：“我想要風車就得接受他們殺我嗎？”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能被你選擇的，他們都有定論。但無論如何，我曾經支持你的決定，現在也會保護好你，不要為了那些事擔心。”
小小的吟繼續註視著白哉，可他的解釋已經結束了，即便被她盯著也沒有繼續的意思。
等到變小的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們才再度啟程，這次的目的地是封印司。
走在通往封印司正門的路上，白哉擡眼一瞥卻看到本該被關在懺罪宮的重犯藍染惣右介竟然站在二樓窗口，他的目光毫無疑問指向吟。
白哉低頭看向身側對她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的孩童，她似乎尚未發現那道目光，可白哉沒辦法提醒吟——她太敏銳，連白哉本以為瞞得很好的刺殺都察覺到了。
若是此時再特地提醒她什麽，一定會被她發現異常，反而可能促使忘記一切的她對藍染產生興趣。白哉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好在窗內的藍染自己消失了。
一行人進入封印司，與目前仍然駐留封印司的基金會人員討論六番隊轄區的重建工作。
戰後瀞靈廷內的勞動力極度短缺，吟在戰前培養的一大批建設人員成了炙手可熱的人才，有豐富基建組織經驗的基金會更是一躍為瀞靈廷第一梯隊的重要機構。護廷十三隊官方、部分私人家族都開始出資委托基金會承辦瀞靈廷內的重建工作：修建基礎設施、修覆私人房屋。
眾多流魂街居民得以進入瀞靈廷賺取更豐厚的報酬，變得比曾經任何一個時期都寬裕，連帶吟之前在流魂街建立的服裝廠訂單數目激增。與此同時，得到委托報酬和商品收益的基金會至此不再只靠消耗吟的私人財產維持，甚至從上個月起開始盈利。
但現有的工程人員對於整個瀞靈廷的重建工作還遠遠不夠，基金會為此正緊鑼密鼓地組織、招募和培養更多有技術和資質的流魂街居民。眼下，基金會為此正逐步擴大規模，封印司這塊地盤已經快要裝不下這麽多人了。
幸而邀請基金會加入瀞靈廷重建工作時，京樂就特地批下一塊空地無償給基金會建立新駐地。經過這幾個月的建造，新址已經可以辦公住人，基金會的專職人員這周就會陸續遷移。
只不過，身為基金會創立者的遠山吟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吟一個月前才從沈睡中醒來，可她的狀況依然令人擔憂。由於這次受到的靈王級侵蝕太過嚴重，她不僅身體停留在孩童時期，連成年人的心智和全部記憶都一並失去了。
事到如今，關心在意吟的人們都只能自我安慰“她活下來就好”，只管像是對待普通孩子一樣對待死裏逃生的她。
失憶孩童遠山吟現在正被眾多封印官和基金會工作人員圍著，大家送來的各種小禮物堆滿了她面前的茶幾。今天的大家格外興奮，因為平時總會在變小的吟旁邊散發冷氣和威嚴的朽木隊長難得不在，眾人陪著吟一起玩耍的氛圍都輕松了許多。
此時此刻，眾人眼中的氣氛破壞者朽木白哉獨自一人來到封印司二樓，他借故離開人群才能尋找的目標此時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二樓平臺，一株茂盛的綠植後面。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一旦你越獄被發現，吟……”白哉怒不可遏卻只能壓低聲音避免被人發現，但情緒失控的話說出口，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話語暴露了態度。
藍染對白哉的私心與責任心孰輕孰重不甚在意，他正將茂密的枝葉撥出一塊，由此眺望樓下的景象，“如果吟死去，我的靈壓會恢覆。只要京樂春水的頭腦沒壞掉，就不可能對吟下手。”
罪人的話或許是詭辯，可白哉還是因此迷茫。
大戰已逾五月有餘，留在屍魂界的藍染始終不曾鬧出什麽事情，好像遠山吟的性命真的能夠威脅到他。可事到如今他卻說那道裝置毫無意義，那麽五個月來困住他不曾作亂的到底是什麽？
這並不是白哉第一次對藍染的行為感到疑惑。早在五個多月前，吟剛剛被藍染救回來時，藍染的行為就讓白哉無法理解。
那時吟即將被和藍染一起關進懺罪宮，藍染卻主動放棄“人質”，提出他可以使用一些方法，讓吟在瀞靈廷範圍內遠程接受他的靈壓。
不必被牽連坐牢的吟隨即迎來了一場“監護權爭奪戰”。
白哉如今想來，藍染當時分明巧妙地引導著對話走向，幫助朽木家戰勝遠山家、封印司、一番隊、真央……得到了沈睡的吟的監護權。之後，藍染更是只告知白哉充當靈壓傳輸媒介的是那枚發飾，並叮囑他一定不能讓吟將那枚發飾離身。
這個曾經對吟做出過許多惡劣行徑的男人現在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到底要做什麽？”白哉的怒意並未因迷惑消解，今天藍染的越獄行為讓白哉腦中警鈴大作，可一旦他將此事上報……倘若藍染先前在故弄玄虛，剛以孩童之軀蘇醒不到一個月，還失去了從前所有記憶的吟會被立刻抹殺。
樓下變小的吟對樓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她和幾個封印官玩得不亦樂乎，不知是什麽游戲贏了，此刻正開心地拍手。
一直註視著她的藍染也露出不淺的笑容，“鏡花水月不會讓他們發覺。如果她沒有看到我，今天的事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但藍染再度開口說出的話題並不輕松愉快：“你的鄰居最近很活躍，他們曾經和吟積怨頗深，不要讓她周圍的防衛出現任何疏忽。如果善意能接近她，殺意就也可以。”
朽木家的宅邸對面就是另一位四大貴族，綱彌代家的宅邸。最近，綱彌代家的高層頻頻離世，曾經的分家末席成了新家主——這也是大戰後除了遠山吟的狀況以外，貴族圈裏最大的新聞。
“這不是重犯該關心的事。”白哉拂袖而去，卻是徑直下樓走向吟。
他好像再一次陷入露琪亞即將被處刑時的窘境，這次違反規定可能造成的影響要更甚於那時，但他不願親近在意之人受害的心情也因上一次的袒露而更加暢通無阻地占據他的頭腦。
可他必須立刻決斷。先去提醒總隊長、隱秘機動、技術開發局和所有相關部門加強對重犯的約束或許是個合適的開始。
“該走了。”白哉調整出與平時一樣的態度面對吟，但吟卻擡頭用那雙明亮而澄澈的鹿眼多看了他幾眼。
吟沒賴著不走，她安靜地放下玩具，堪稱乖巧地跟在白哉身邊，或許是他的錯覺，距離似乎比平時更近一步。當她沒有提出要求卻抓住他的袖子時，白哉很確定吟已經發現他的異常——他小時候居然沒發現她這樣敏銳。
她什麽都沒問，在他頻頻看向她又因她的目光回避時，竟主動岔開話題：“這個地方的人是不是以前我手下的打手？”
這大概是關於之前“惡霸”話題的延續。
“他們的確是你的部下，但普遍不擅長戰鬥。”白哉順著吟的話題回答。不過經過今天發生的種種，他知道吟並不只是沈浸在這個年紀小孩子的幻想設定裏，她發覺的，恐怕比他們這些大人以為的都多。
醒來卻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吟曾有一段時間極度警惕。還是靠最不被吟抗拒的露琪亞用十足的耐心和關愛努力了好幾天才漸漸取得她的信任。
只是白哉現在也不能確定，會理直氣壯地對他們提出各種無傷大雅要求的吟到底是真的開始信任他們，還是礙於目前的不利境況只能選擇相信。
按照日程，白哉本該把吟送回朽木家，自己回六番隊。但是……雖然不願承認，剛剛罪人的話的確改變了白哉的想法。一眾朽木家的家臣和侍從帶著吟今天的一大堆收獲回朽木家，而吟繼續被白哉帶在身邊前往六番隊隊舍。
今天六番隊要進行席官選拔。
靈王護神大戰中，護廷十三隊損失慘重，每一個番隊在戰後都出現許多席位空缺，六番隊也不例外。
此刻，六番隊的訓練場地裏整齊地排布著二十餘位隊士，他們將會被分組兩兩切磋。
除了戰鬥結果，斬拳走鬼四項全能的白哉也很看重隊士在切磋中展現出的綜合能力。其實不止六番隊，護廷十三隊的席官選拔多多少少會有這種偏好“全面發展”的傾向，也就只有不拘一格的十一番隊和職責特殊的四番隊、十二番隊不在此列。
不過話雖如此，白哉選出的副官阿散井戀次卻是個護廷十三隊遠近聞名的頂尖偏科生，他此時正在擔任裁判並組織切磋者秩序。
又一場切磋分出勝負，戀次正要叫下一組對手入場。
“他最後不應該用圓閘扇防禦，就算要用，也可以組合一個破道。”一直站在白哉身邊觀戰的吟突然開口，她說出的內容讓白哉和戀次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吟醒來後把所有人和靈術知識都忘掉了，由於如今她的靈壓全靠藍染傳輸很不穩定，誰都沒重新教過她戰鬥技能，她不該知道這些的……除非，她的記憶正逐漸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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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街道上，穿梭著眾多身著黑色和服的死神和麻布衣服的流魂街居民。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指揮方向的吆喝聲、板車壓過道路的咯噔聲……此起彼伏。重建街道的人員雖然多而雜，卻在合理的安排下各司其職，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大堆行動軌跡有規律的工蟻。
忙碌的死神們在工作間隙轉身致意、被特許進入流魂街的居民則大多伸著脖子去瞧一行人裏最不容易看到的那個——來貴族街視察重建工作的，是六番隊隊長朽木白哉，他身後跟著幾個朽木家家臣和六番隊席官，而離他最近的是一個小孩子，也是讓來自流魂街的人們探頭去看的目標。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錦衣華服的小女孩，她脖子上戴著一個乍一看以為是長命鎖，仔細一瞧是個鏤空蓮花紋的飾品，造型簡約流暢，與她身上其他貴族服飾的風格不算匹配。
走在路上的小女孩好奇地四下張望著，她對友善的目光報以微笑，但註意力很快就會被其他東西吸引。或許是路邊廢石板裏碎出有趣形狀的、或許是正被吊著下放的房梁、或許是被驚動起飛的小鳥……但最終吸引她註意力的，是遠處高高的白塔。
女孩伸出短胳膊，剛好能抓住白哉的袖子。
“那是什麽？能帶我去裏面看看嗎？”詢問時，女孩並不看白哉，只顧迎著刺眼的陽光擡頭瞇眼仔細分辨白塔的樣子。
她經常夢見一座雪白的宮殿，裏面的一切好像都沒有別的顏色，到處是簡潔流暢的線條，和她每天看見的瀞靈廷各地完全不同。可她卻能回憶起那座建築的完整地圖和每一處細節，簡直就像是真的在那裏生活過一樣。
“是懺罪宮，非重犯不得入內。”白哉伸手牽住小女孩拽著自己袖子的手，拉著不願挪步的女孩快走幾步。
女孩雖拗不過成年人的力氣只能跟著走，卻始終扭頭觀察那座白色巨塔……好像，和夢裏的不太一樣。女孩因此轉頭回正，倒是又被新的東西吸引註意力。
“白哉，我想要那個風車！”女孩把白哉的手往下拽了兩下，引得對方停下腳步，跟著她的視線看向路邊的攤位。
一個小小的攤位板子上掛著一排排五顏六色的風車，正隨微風轉動。
白哉沒有上前，略微偏頭吩咐身後的侍從把這些全部買下送回朽木家，卻被女孩大聲抗議：“我只選一個，現在就要拿著玩！”
白哉只得帶著女孩走上前，親自把她抱起來方便她從高高的一面風車裏挑選、指認。
女孩的眼睛左右游移，指尖也搖擺不定，白哉見狀開口詢問：“還是全包起來……”
這話雖沒有半分施壓的意思，可對於房間裏已經堆滿了逛來的各種攤位，因而又被分了幾個新房間專門存放東西的女孩來說倒像是最後通牒。女孩最終下定決心，伸手指向一個淺紫色的風車。
攤販笑看這一大一小兩人的互動，將淺紫色風車取下，遞送到女孩手裏。白哉身後的侍從正要付錢，卻被攤販連聲回絕：“不用不用，就當是我給遠山大人的一點心意，我女兒戰時在真央承蒙照顧了。”
……
一行人走出一條街，殘破的街道變成整齊的，變小的吟還坐在白哉臂彎上，正對著風的方向舉風車。
不過吟的興趣沒持續多久，她轉轉眼珠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試圖把風車往白哉的頭發裏插，可風車棍還沒沾到白哉的頭發，就被他被反手插進吟的和服領子後面。
吟只覺沒趣，把風車從自己後領子裏拽出來，“白哉，你是不是惡霸？故事裏買東西不付錢的都是這樣的人。”
白哉腳步不停，對小孩子豐富的想象力早已習以為常，“剛剛的攤販是因為你送風車。”
“那我以前是惡霸嗎？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想殺我。”
這下子一行人都停下了。吟拿著風車，有些得意地張望著大家的表情，臉上帶著幾分驕傲，就差把“我可不是會被騙的笨小孩”寫在臉上了。
白哉嘆了口氣把吟放下，自己也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鄭重：“你不是惡霸，你以前做過很多事，這些事直到現在也在影響許多人。相同的事對不同的人產生的影響不同，有些人因此感謝你，但另一部分會記恨你。”
吟無意識地轉著手裏的風車，小腦袋大概在消化這些話，過了一會兒，她再度開口：“我想要風車就得接受他們殺我嗎？”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能被你選擇的，他們都有定論。但無論如何，我曾經支持你的決定，現在也會保護好你，不要為了那些事擔心。”
小小的吟繼續註視著白哉，可他的解釋已經結束了，即便被她盯著也沒有繼續的意思。
等到變小的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們才再度啟程，這次的目的地是封印司。
走在通往封印司正門的路上，白哉擡眼一瞥卻看到本該被關在懺罪宮的重犯藍染惣右介竟然站在二樓窗口，他的目光毫無疑問指向吟。
白哉低頭看向身側對她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的孩童，她似乎尚未發現那道目光，可白哉沒辦法提醒吟——她太敏銳，連白哉本以為瞞得很好的刺殺都察覺到了。
若是此時再特地提醒她什麽，一定會被她發現異常，反而可能促使忘記一切的她對藍染產生興趣。白哉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好在窗內的藍染自己消失了。
一行人進入封印司，與目前仍然駐留封印司的基金會人員討論六番隊轄區的重建工作。
戰後瀞靈廷內的勞動力極度短缺，吟在戰前培養的一大批建設人員成了炙手可熱的人才，有豐富基建組織經驗的基金會更是一躍為瀞靈廷第一梯隊的重要機構。護廷十三隊官方、部分私人家族都開始出資委托基金會承辦瀞靈廷內的重建工作：修建基礎設施、修覆私人房屋。
眾多流魂街居民得以進入瀞靈廷賺取更豐厚的報酬，變得比曾經任何一個時期都寬裕，連帶吟之前在流魂街建立的服裝廠訂單數目激增。與此同時，得到委托報酬和商品收益的基金會至此不再只靠消耗吟的私人財產維持，甚至從上個月起開始盈利。
但現有的工程人員對於整個瀞靈廷的重建工作還遠遠不夠，基金會為此正緊鑼密鼓地組織、招募和培養更多有技術和資質的流魂街居民。眼下，基金會為此正逐步擴大規模，封印司這塊地盤已經快要裝不下這麽多人了。
幸而邀請基金會加入瀞靈廷重建工作時，京樂就特地批下一塊空地無償給基金會建立新駐地。經過這幾個月的建造，新址已經可以辦公住人，基金會的專職人員這周就會陸續遷移。
只不過，身為基金會創立者的遠山吟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吟一個月前才從沈睡中醒來，可她的狀況依然令人擔憂。由於這次受到的靈王級侵蝕太過嚴重，她不僅身體停留在孩童時期，連成年人的心智和全部記憶都一並失去了。
事到如今，關心在意吟的人們都只能自我安慰“她活下來就好”，只管像是對待普通孩子一樣對待死裏逃生的她。
失憶孩童遠山吟現在正被眾多封印官和基金會工作人員圍著，大家送來的各種小禮物堆滿了她面前的茶幾。今天的大家格外興奮，因為平時總會在變小的吟旁邊散發冷氣和威嚴的朽木隊長難得不在，眾人陪著吟一起玩耍的氛圍都輕松了許多。
此時此刻，眾人眼中的氣氛破壞者朽木白哉獨自一人來到封印司二樓，他借故離開人群才能尋找的目標此時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二樓平臺，一株茂盛的綠植後面。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一旦你越獄被發現，吟……”白哉怒不可遏卻只能壓低聲音避免被人發現，但情緒失控的話說出口，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話語暴露了態度。
藍染對白哉的私心與責任心孰輕孰重不甚在意，他正將茂密的枝葉撥出一塊，由此眺望樓下的景象，“如果吟死去，我的靈壓會恢覆。只要京樂春水的頭腦沒壞掉，就不可能對吟下手。”
罪人的話或許是詭辯，可白哉還是因此迷茫。
大戰已逾五月有餘，留在屍魂界的藍染始終不曾鬧出什麽事情，好像遠山吟的性命真的能夠威脅到他。可事到如今他卻說那道裝置毫無意義，那麽五個月來困住他不曾作亂的到底是什麽？
這並不是白哉第一次對藍染的行為感到疑惑。早在五個多月前，吟剛剛被藍染救回來時，藍染的行為就讓白哉無法理解。
那時吟即將被和藍染一起關進懺罪宮，藍染卻主動放棄“人質”，提出他可以使用一些方法，讓吟在瀞靈廷範圍內遠程接受他的靈壓。
不必被牽連坐牢的吟隨即迎來了一場“監護權爭奪戰”。
白哉如今想來，藍染當時分明巧妙地引導著對話走向，幫助朽木家戰勝遠山家、封印司、一番隊、真央……得到了沈睡的吟的監護權。之後，藍染更是只告知白哉充當靈壓傳輸媒介的是那枚發飾，並叮囑他一定不能讓吟將那枚發飾離身。
這個曾經對吟做出過許多惡劣行徑的男人現在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到底要做什麽？”白哉的怒意並未因迷惑消解，今天藍染的越獄行為讓白哉腦中警鈴大作，可一旦他將此事上報……倘若藍染先前在故弄玄虛，剛以孩童之軀蘇醒不到一個月，還失去了從前所有記憶的吟會被立刻抹殺。
樓下變小的吟對樓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她和幾個封印官玩得不亦樂乎，不知是什麽游戲贏了，此刻正開心地拍手。
一直註視著她的藍染也露出不淺的笑容，“鏡花水月不會讓他們發覺。如果她沒有看到我，今天的事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但藍染再度開口說出的話題並不輕松愉快：“你的鄰居最近很活躍，他們曾經和吟積怨頗深，不要讓她周圍的防衛出現任何疏忽。如果善意能接近她，殺意就也可以。”
朽木家的宅邸對面就是另一位四大貴族，綱彌代家的宅邸。最近，綱彌代家的高層頻頻離世，曾經的分家末席成了新家主——這也是大戰後除了遠山吟的狀況以外，貴族圈裏最大的新聞。
“這不是重犯該關心的事。”白哉拂袖而去，卻是徑直下樓走向吟。
他好像再一次陷入露琪亞即將被處刑時的窘境，這次違反規定可能造成的影響要更甚於那時，但他不願親近在意之人受害的心情也因上一次的袒露而更加暢通無阻地占據他的頭腦。
可他必須立刻決斷。先去提醒總隊長、隱秘機動、技術開發局和所有相關部門加強對重犯的約束或許是個合適的開始。
“該走了。”白哉調整出與平時一樣的態度面對吟，但吟卻擡頭用那雙明亮而澄澈的鹿眼多看了他幾眼。
吟沒賴著不走，她安靜地放下玩具，堪稱乖巧地跟在白哉身邊，或許是他的錯覺，距離似乎比平時更近一步。當她沒有提出要求卻抓住他的袖子時，白哉很確定吟已經發現他的異常——他小時候居然沒發現她這樣敏銳。
她什麽都沒問，在他頻頻看向她又因她的目光回避時，竟主動岔開話題：“這個地方的人是不是以前我手下的打手？”
這大概是關於之前“惡霸”話題的延續。
“他們的確是你的部下，但普遍不擅長戰鬥。”白哉順著吟的話題回答。不過經過今天發生的種種，他知道吟並不只是沈浸在這個年紀小孩子的幻想設定裏，她發覺的，恐怕比他們這些大人以為的都多。
醒來卻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吟曾有一段時間極度警惕。還是靠最不被吟抗拒的露琪亞用十足的耐心和關愛努力了好幾天才漸漸取得她的信任。
只是白哉現在也不能確定，會理直氣壯地對他們提出各種無傷大雅要求的吟到底是真的開始信任他們，還是礙於目前的不利境況只能選擇相信。
按照日程，白哉本該把吟送回朽木家，自己回六番隊。但是……雖然不願承認，剛剛罪人的話的確改變了白哉的想法。一眾朽木家的家臣和侍從帶著吟今天的一大堆收獲回朽木家，而吟繼續被白哉帶在身邊前往六番隊隊舍。
今天六番隊要進行席官選拔。
靈王護神大戰中，護廷十三隊損失慘重，每一個番隊在戰後都出現許多席位空缺，六番隊也不例外。
此刻，六番隊的訓練場地裏整齊地排布著二十餘位隊士，他們將會被分組兩兩切磋。
除了戰鬥結果，斬拳走鬼四項全能的白哉也很看重隊士在切磋中展現出的綜合能力。其實不止六番隊，護廷十三隊的席官選拔多多少少會有這種偏好“全面發展”的傾向，也就只有不拘一格的十一番隊和職責特殊的四番隊、十二番隊不在此列。
不過話雖如此，白哉選出的副官阿散井戀次卻是個護廷十三隊遠近聞名的頂尖偏科生，他此時正在擔任裁判並組織切磋者秩序。
又一場切磋分出勝負，戀次正要叫下一組對手入場。
“他最後不應該用圓閘扇防禦，就算要用，也可以組合一個破道。”一直站在白哉身邊觀戰的吟突然開口，她說出的內容讓白哉和戀次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吟醒來後把所有人和靈術知識都忘掉了，由於如今她的靈壓全靠藍染傳輸很不穩定，誰都沒重新教過她戰鬥技能，她不該知道這些的……除非，她的記憶正逐漸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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