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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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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陳倉

官廳街。

進行完今天會議的中央四十六室們正走出建築,賢者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慢悠悠地挪著小步,把註意力都放人群中心身上。

在一眾中老年男性的簇擁圈中心,是一位從頭到腳衣著打扮都稱得上莊重完美的年輕貴族女性:精致的盤發、昂貴的首飾、得體的笑容、沒有攻擊性又實在讓人忍不住多看的臉。

以上的一切正是一位傳統貴族家的公主該有的樣子,就像一條離開精心布置的魚缸就無法生存的金魚,只能活在貴族圈的規則和模式裏,作為倡導擴張貴族權力項目的發起者、項目後續宣傳的門面再合適不過。

所有人都快忘了,幾個月前誰都不會這麽想。

可局面瞬息萬變,立場不過是利益的映射,何況是開始頻繁出席貴族集會的人先低頭的。

遠山吟已經坐在保守貴族鑄成的權位上,她只要不是腦袋壞掉就該用保守貴族的方式為自己的權力來源牟利。

她或許有些手段,就像遠山家曾經的每一任家主一樣,在貴族之間左右逢源,時而或主導或參與一些打擊與收割……但對象都是“異類”,都是些不知傳統為何物的激進派,都是不遵循貴族古老傳統的異類。

“遠山大人,我們加強對流魂街的控制,繞過真央征集到有靈力的人員後,怎樣把他們培養成可靠的戰鬥力還是問題。”

“當然,您的思慮遠,等項目開始運轉,後續的各類事務還要仰仗各位指點。”

“遠山大人,只用封印司的人手不夠吧?可以接下來就在瀞靈廷募集一下,我家有好幾個小子都能幫上忙。”

“的確,下次會議就討論一下這件事吧。”

“遠山大人,收編戰鬥人員後對家屬的撫恤和慰問沒必要常駐吧?改成當前的激勵政.策,以後處理起來更方便。”

“好主意,我之後回去考慮一下怎麽改動。”

吟全程保持著微笑,用謙遜禮貌的態度回應所有要求和提問,用了將近半小時才離開官廳街也不曾表現出半點不耐煩。

不對,作為一名以貴族利益為己任,渴望在這方面證明自己的有為貴族青年,她本就該感到“榮幸”,怎麽可能會不耐煩?現在可是她大展宏圖,試圖徹底扭轉自己此前不利形象的關鍵時期。

在一次次覆盤自己表現中思維漏洞的同時,吟也按照各位貴族老爺們的意見把項目快速推進。

紈絝子弟(劃掉)有志貴族子弟們被吟安排進為此新成立的部門特別優待:不必親自前往骯臟、混亂的流魂街現場,每天只需要動動筆墨做些欣欣向榮的讚歌,宣傳一下戰後貴族群體對屍魂界發展做出的貢獻。

特殊的設施被鋪設進東西南北每一個流魂街區域,一定能確保所有有靈力的流魂街居民都逃不過監控範圍,這些第一批被繞過真央收編的居民先進入項目組,當然了,他們哪配和貴族大人們進一個部門,自然是要在現場幹苦活累活的。

至於收編後對其家屬的福利慰問,當前還在項目起步的激勵期,至於方便以後更改的措辭,可是在相當謹慎地逐級審批修改中,請不要催促。

吟手下的財務和審計人員最近加班加點,中央四十六室批下的大額項目金被如何使用要定期向四十六室發回報告,每一筆賬目都是雙份的辛苦。

在大家的努力之下,眾多從現世購入的設施被轉化成靈子後直接送往流魂街。

金錢在大量消耗,設施在逐漸集齊,計劃已經初步完成,可吟始終不能放松下來。

她常常走神,頭腦裏閃過的都是每一次前往流魂街在實地看到的景象:那些躋身在不能避風遮雨的破房子裏,衣不蔽體、赤腳走路,需要跋涉很遠取得水源的人,同樣是屍魂界的居民。

有成為死神天賦的靈魂可以進入瀞靈廷,脫離徘徊在生存線的生活;可沒有資質的就要在貧寒交迫中掙紮至死,無人在意。沒有靈力的整沒有利用價值,所以千年來也從未有人在意過他們平衡三界魂魄以外的作用。

虛圈廣袤沙漠上同類相食的生活若是地獄,偏遠流魂街的生活也足以稱為煉獄。

虛圈也好,屍魂界也好,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尋求生存之上的生活,才有資格嘗試主宰自己的命運。世界一直是這個樣子,可它真的應該這樣不公、殘酷、絕對嗎?

她不知道答案,可她想做也在做一些努力。

太陽已經落山,吟還坐在封印司的辦公桌前撓頭,她的面前放著一些設備零件和圖紙。

今天的工作並不順利。

吟想要把從現世運來的設施加裝上一些屍魂界現有的,用靈力運行的設備,以便用結界保護好設施降低損耗、方便維護,可部分改裝設備的運行因此出現問題,很大可能是裝置目前對靈力和電力的兼容運行沒有調試好。

今天的工作時間,吟帶著許多部下和新收編的流魂街人員借用志波家的場地討論並調試了很久設備,可整場實驗從頭到尾都沒找到可行的方向和思路。

包括吟在內的封印司工作人員對現世設施了解有限,至於機械、電學原理也大多一知半解,達不到工程所需的水平。

吟也從流魂街居民中找到了幾個新來到屍魂界的原工程人員,可他們沒有靈力,對靈力裝置會對由器子轉變為靈子的設施造成的影響更是一竅不通。

雙方倒也嘗試合作,可彼此對對方領域都知之甚少,溝通改裝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

吟作為封印司最了解現世設施的人(多虧臨時抱佛腳讀了幾本工具書),此時只能邊惡補知識邊試圖死馬當活馬醫。

不知道過了多久,吟強塞進腦子裏的各種知識已經亂成一團漿糊,亂七.八糟的原理和設計逐漸攪在一起,完全忘了原貌。

“到底怎麽才能讓靈力設備在現世設施上兼容……”吟心煩意亂地嘀咕著,滿腦子都是層出不窮的兼容性問題。

“什麽設施?”

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困倦中陷入夢境。只見藍染站在離她五步遠的位置,謹慎地打量她並保持著距離,好像她會吃人。

不對,現在的問題明明是——“你怎麽又私闖別人的夢境!”

“那你呢?”他伸手把自己衣帶上的結系得更緊了些,似乎生怕它再次被一把抽走。

吟輕咳兩聲轉過頭,心虛地別開目光,“我只是把你當成……”

藍染飛快打斷吟的話,“和我說說設備的事吧,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勞駕屍魂界近期最惡劣的明星罪犯來“幫忙”?雖然他在這方面可能的確有些研究,至少要比吟能召集的人都專業。

吟其實很清楚,今天的實驗不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在場找不出一個對現世科學和屍魂界靈力研究同時有足夠了解的人。哪怕這個人只是能把雞同鴨講的雙方專業名詞翻譯好,並能分辨出兩個領域問題的主次從而抓住關鍵,事情都能運行起來。

想要在屍魂界找到這樣的人其實也不難,吟相信技術開發局裏會有不止一個滿足條件的人才,但整個流魂街項目都是在掛羊頭賣狗肉,吟擔心洩密,不敢堂而皇之把課題送去技術開發局。

至於身在現世的浦原喜助,把他偷偷弄進屍魂界倒是小事,可他目前在忙於恢覆黑崎一護的靈力的研究,無暇其他工作。

而吟必須在中央四十六室發現端倪之前爭分奪秒,先把生米煮成熟飯,等不了浦原喜助。

……或許面前這位明星罪犯真的是項目當前能找到的最佳顧問。

吟深吸一口氣,將目前遇到兼容性問題的設備以圖紙和模型呈現,至於繁瑣覆雜的各類問題,直接用精神力打包好,就遠程拋給始終和她保持距離的人。

藍染接過問題包,閉上眼將它吸收到頭腦裏,靜立片刻就再次睜開眼,徑直走向吟做出的圖紙和模型,還順手用精神力搭建了一組方便開展工作的桌椅。

屍魂界第一卷王要加入她的項目開始攻克難關了,沒有比這更讓項目負責人高興的消息。雖然此人同時是項目負責人糾葛多年、分開時鬧得很難看、不久前還不小心在夢裏誤睡了的……前任(這個詞不足以準確描述他們的關系全貌,但事到如今誰在乎呢?)。

吟也走向桌椅,在與藍染隔著一個桌子的位置站定。桌子上比起她用精神力生成的圖紙和模型多出了一份文件,那是她拋給藍染的眾多問題,被他按照輕重緩急簡略梳理,並標註上可能的成因、或許有關聯的其他問題導引。

“接下來按問題清單上的順序開始模擬,靈子設備的部分由你進行。”

吟點點頭,這感覺好像回到了虛夜宮,她再次成為藍染的實驗助理。只不過,當時她基本都在打下手,很少有承擔今天這種重要工作部分的情況。

問題清單上的內容隨實驗逐步改變,眾多猜想被證實、修改、刪除,不同顏色標註的新舊文字將大量留白占用。而模型和圖紙也隨之被調整。

在藍染的把控之下,一切都有條不紊、不疾不徐,他的態度與行動無不帶給吟“事情都會被解決”的安全感,以至於吟與之相伴入睡的焦躁、慌亂與懷疑都被撫平了。

吟從未像現在這樣理解藍染曾經那些對他讚不絕口的同僚與部下。

經過不懈的調試、改造、處理,用精神力模擬的組合設施終於開始正常運轉。

誰都沒有歡呼,就像此前無數次試驗的那樣,吟和藍染開始模擬不同氣溫、天氣、靈壓波動……等因素對設施進行檢驗。

依舊是通過。

“這個設計應該能行得通,但夢境和現實場景會有區別,參數要重新調整。”

連他都這樣說,她基本上可以放心了。

心頭一塊石頭落地,吟終於松了口氣。思緒不再被設施兼容的事情填滿,她也想起了其他事:“你不問我在做什麽嗎?”

她剛剛把技術問題一股腦地從記憶裏掏出來拋給藍染,根本沒透露這些麻煩得要命的東西都是用來幹什麽的,而他居然什麽都沒問就開始幫她解決問題。

“你想告訴我你在做的事嗎?”

吟沒有回答。

她不想,她原本完全沒有讓藍染和自己的生活再次扯上幹系的想法。

她已經下定決心與他一刀兩斷,連多年前的舊物都焚燒殆盡了,可那條好不容易被灰燼劃分的線卻在一次次見面中變得模糊不清。

如果說上次是不知情造成的意外事故,這次又要找什麽借口?為了廣大流魂街群眾做出的犧牲?她還沒無恥到這個地步。

她也無法無視他的付出。在他為她解決一大難題之後,她今後仍然對他的一切全盤屏蔽是否對他太不公平?

可一旦思慮起這些理由,便是要她習慣他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哪怕只是在夢裏。而且,即使只是在夢裏他也能實實在在影響她的現實生活。

吟尚未想出答案,藍染已經換了個話題:“從夢境離開吧,你今晚的精神力消耗不亞於通宵工作。”

他大費周章再度闖進她的夢境,竟沒有像從前一樣緊緊攥住她不放,一定要得到她的回覆(而且僅限他想聽的答案),反而輕輕揭過所有追問放她走了?

吟雖有詫異,卻也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就要關閉夢境。

“這樣你會直接醒。”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阻止,而她被這稱得上毫無征兆的動作嚇了一跳。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與她產生肢體接觸。不只剛進入夢境時他始終與她隔著五步遠(好像怕她會生撲他一樣),在此前漫長的實驗中,他也始終不曾與她產生哪怕是意外的肢體接觸。

可現在,他的大手握著她的手掌,力氣不大,但食指和拇指同時扣著她的手腕,形成難以甩開的牽制。

雖然這裏的一切都只是用精神力模仿現實產生的虛假投影,可吟還是從這個小小的動作中意識到眼前人並非突然真的龍場悟道轉性成功,決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只是……像仔細地藏起獠牙、爪子和所有攻擊性的兇獸一般,把那些曾經讓她抗拒的特性壓抑掩藏,可這些東西一直存在於他身上,是他的一部分,或許永遠不會消失。

他放開了她的手,一張看上去就很舒適的床出現在她面前。

“晚安。”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自己轉身離開她的夢境。

她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意思。在夢境中睡著,她就會進入無夢的更深一層睡眠。

夢境再次成為她一人的王國,她從善如流躺進他用精神力做出的床鋪,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今天的選擇對於她個人而言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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