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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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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一番隊隊牢。

熟悉的靈壓走近時,吟正躺在角落裏的單人床上用鬼道靈壓在空氣中畫簡筆畫。

趕在白哉站定之前,吟匆匆用手指勾勒出最後的線條,只看了一眼最終成品就隨手打散懸浮在空氣裏的圖案,起身來到柵欄邊。

雖然那圖案並未在空氣中停留很久,但白哉能看出那是虛夜宮一座宮殿最上方的玻璃建築,他幾天前還在虛圈遠遠望見過。

也是在那一天,他問出了吟要做的事,因此回到瀞靈廷後一直在幫助吟應對專門負責評審貴族事務的金印會。

正如吟在虛圈告訴白哉的那樣,護廷十三隊遠征成員全部回歸瀞靈廷不到一天,遠山家的封鎖解除,“遠山吟屠門”的案件被提交到金印會。在更高的司法機構癱瘓時,金印會有權對貴族案件進行審判。

“金印會的最終評審投票未能達成絕對多數,案件會向上級機構提交。”

“辛苦啦。”吟笑容燦爛,毫不客氣地把手伸向柵欄外白哉拎在手裏的食盒。“你對付他們還真有一套啊……”

“還沒到高興的時候。”白哉把食盒拿遠示意吟認真聽接下來的話:“中央四十六室以‘非常緊急時期無需全體表決’為由重啟審判,你的案件不會被移交給總隊長決斷。”

吟收回手短暫思考了一下,很快再次看向白哉,而白哉與她對視的目光也比平時更加認真。

“現在應該叫三十三室了吧?”

白哉嘴巴微動但最終沒有說話,可他的想法實在強烈到難以掩飾,幾乎可以說是寫在臉上——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地獄笑話?

“好了,放輕松。”吟趁著白哉無語楞神的時機側過身,夠到被他拿遠的食盒,一把拽進牢裏。“等下你也幫我跟總隊長說幾句好話,請他老人家把我留在一番隊隊牢。只要審判前我不落在那群想把我生吞活剝的貴族手裏,事情就還好辦。”

白哉放任吟搶走食盒,猶豫片刻開口:“四十六室對你的審判定在明天。這次我無法做出實質性的幫助……”

吟聽出白哉的擔憂,連忙打斷他:“沒事,我對付他們的經驗說不定比你對付金印會的還多。”

雖然這些經驗都是二手的。

“不過,明天就排到我了嗎?他們是今天才鉆到條例的空子吧。”

這幾天白哉每天都來探監並和吟分享情報,吟得到瀞靈廷各類消息的時間不會晚於他一天以上。

“他們上午找出支持重啟審判的條例,下午就以三十三人審判了藍染惣右介。下一場是你的案件。”

吟合上了掀開大半的食盒,臉上閃過自嘲。“以他們的立場來看倒也沒錯。”

沈默蔓延開,足足幾分鐘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白哉試探著打破沈默:“罪人藍染惣右介被判處無間服刑一萬八千八百年,由於出言不遜被延長刑期至二萬年,所有身體部位都被封印。”

吟聽到這些似乎沒什麽反應,但在白哉幾乎要轉移話題時,她輕聲說:“也好。”

虛圈之後,白哉再沒問過吟關於藍染的事或者兩人的關系。

而吟在回到瀞靈廷第一時間以不小的陣仗找總隊長“投案自首”,隔絕各種與遠山家有糾葛的家族可能會在其他牢獄對她使的絆子,也讓彼時已經在準備應對金印會的白哉知道她的位置。

經過與藍染的戰爭,又提前看到吟留下關於遠山家的證據,總隊長在保守貴族與吟之間不出意料地選擇偏幫吟。吟因此得以在一番隊過上看似坐牢,實則每天和白哉同步情報還有好吃好喝的生活。

不過,今天就是這種生活的最後一天了。

“你對明天的審判有多少把握?”最後,白哉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九成九。”

這當然不是用規則內手段能達到的,尤其在吟被指控的罪過中包含“屠殺多名中央四十六室成員”而被四十六室審判的前提下,無論是吟還是白哉都明白這一點。

但白哉只是點點頭,“我會去接你。”

……

月亮早已爬上監牢的小窗,這幾天睡眠一直良好的吟卻仰臥在小床上遲遲未眠。

她望著黑夜裏唯一的皎潔光源,突然想起第一次進無間的場景,那裏只有比黑暗更深重的黑暗。

不過對於一個雙眼都被封印的人來說,是否有光亮似乎都是無所謂的。

……判決前的晚上她似乎不該用來想一個已經與自己無關的人。

但,她忍不住繼續發散自己的思維。

當一個人做出被世人不容的罪行後,通常有兩種結果:罪人無法承受良心的譴責,或者罪人真的不把外界標準當回事。

對於前者,懲罰與受苦或許是一種減輕心理負擔的有效方式,但藍染顯然是後者。被封印的感官也好、被限制的空間也罷,於他而言都是毫無意義的苦難。

不,他已經是個幾乎殺不死的怪物,這種程度的限制對他來說可能只是限制,稱不上苦難,但依然是影響效率的。他如果有得選,大概不會想讓無間成為自己接下來漫長歲月的棲身之所。

吟突然為他感到遺憾,可她非常清楚這種遺憾僅僅只會在他被關進無間時才產生,倘若他不是到了這種境地,她會產生的恐怕首先是防備心。

吟不知道如果這場戰爭是藍染贏了會怎樣,至少現在,被她送進大牢順便換了些籌碼的藍染是好藍染,或許只有這樣的藍染才是完全的好藍染。

他無法再傷害她,也沒有威脅到她的可能性,更不可能突然從利她的“好藍染”變成囚禁她的“壞藍染”,他們的關系再也不會有轉變,或者說,已經成了一張任她塗鴉修改的畫布。

她突然感到很安全。

四十六室算什麽?變成對她懷恨在心的三十三室又怎樣?他們這群烏合之眾永遠不會比藍染更危險。

現在她對於明天審判的把握是十成。

閉上眼,吟很快陷入安眠。

……

地下會議室。

吟戴著手銬站在受審者的平臺,四周靈壓中的惡意好像能順著地勢流淌並最終匯集在她身上。

這群把自己的臉隱藏在寫有席位的木板後面的人好像在七嘴八舌、又像是一唱一和,根本沒有給吟留下辯駁時間的意思。他們大概也不會想讓吟得到流程上應有的“你是否認罪”的提問,畢竟:

“遠山吟?她已經是虛了,不配按照死神的流程被審問,應該直接消滅。”

“不管是死神還是虛,她的罪行都罪無可赦,居然敢屠殺一部分四十六室,必須把她的判決昭告天下才能彰顯四十六室的威嚴!”

“立刻死刑!”

“她幾個月前就殺害了幾位綱彌代家的成員,這條也要特別說明!居然膽敢襲擊四大貴族!”

“用雙殛之刑!讓所有人都看到冒犯中央四十六室威嚴的下場!”

吟沒有嘗試辯駁的意思,始終微微低頭,安靜地站在低處。在三十三室說到第二句時,手銬已經被她解開,用無形的鬼道繼續固定在手上,然後是……

“立刻送出判決結果,通知隱秘機動來押送犯人,今天下午行刑!”

判決書被以最快速度寫成,中央四十六室專用的護衛拿著判決書就要把結果傳遞到外界。可那護衛走到地下會議室門口卻怎麽也打不開門,他叫來其他護衛,幾個貴族出身的年輕人用盡渾身解數也不能把那道唯一的沈重大門打開。

一開始還有審判官怒斥護衛無用,可此起彼伏的聲音很快安靜下來,因為這群人終於發現問題的關鍵——

手銬落下,撞擊在地上發出洪亮的響聲。而剛剛被判處雙殛之刑、立刻執行的遠山吟正旁若無人地低頭揉手腕。

“大膽!快去把罪人制住!”

“這屆鬼道眾的水平太差了,你們哪怕用現在的封印司也能多鎖我一句話的。”吟顯得滿不在乎,只是掃了一眼那幾個正向她接近的護衛,幾個年輕人就僵在原地不敢擅動。

他們雖然只是一群因為貴族身份得到中央四十六室護衛工作,實際上並沒有很強戰鬥力的死神,本能中對於致命危險卻依然留存了一份直覺。

“廢物,你們在等什麽!快去控制住她,她只有一個人,只比一般貴族公主多會一些封印術……啊!”

“那你自己怎麽不下來?”吟隨手撿起地上的手銬,把它砸在喊話的審判官臉上,將他的無知話語轉變成哀嚎。“哦,原來是什麽也不會啊。草包。”

“你們這些草包靈機一動要審判我之前都沒了解一下中央四十六室的歷史嗎?這裏的所有機關、結界、封印都是遠山家負責的,在得出我想要的判決之前,你們誰都別想出會議室。”

“你敢威脅四十六室!罪加一……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淺蔥色的攻擊穿過重重阻礙,精準地打在另一個審判官的耳朵上,一塵不染的高位頓時被濺上血痕。

“想好再說話,你們要是都不會說話,我也不介意手動換一批四十六室。”

“你完了,你……你怎麽敢襲擊四十六室……護衛,護衛!”

護衛還在躊躇著不敢上前,呼叫護衛的審判官已經直挺挺從座位上摔下來,露出七竅流血的面孔。

吟嘆了口氣,掃視六個審判官的位置。除去屬於遠山家的空位,還有兩個沒挨打,現在正抖得像篩糠。

會議室終於徹底安靜了。

“說說吧,我是罪人嗎?”吟隨手指向一個沒挨打的審判官。

“不,不,你……不,您不是……”

吟將手指轉向另一個審判官,“你說,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您……您是……案件知情人,對,您是來為我們提供遠山家……家……線索,對,線索!”

“你們有異議嗎?”吟沒有偏頭,只是側目掃過一側的賢者,很快聽到此起彼伏聲如蚊蠅的“沒有”。

吟走向審判官的高臺,路過的賢者無一不縮緊身體,生怕引起她的註意,誰也不敢提出異議。

然後她坐上了審判官的位置——這個空位屬於遠山家,吟上一次來到這裏時,這裏坐著的還是遠山崇羽的屍體。

會議室裏的靈壓無一不在波動,可再沒有人敢對吟表達不滿。所有靈壓都是那樣不安,他們縮緊身體等待著、卻又懼怕突然的安靜,他們渴望吟這個不久前還在被他們肆意審判的人對他們發號施令——他們害怕吟的沈默。

這群欺軟怕硬、懦弱至極,只敢憑借家世橫行霸道,實際上本身一無是處的人沒資格審判她,只配暫時充當她手中的工具。

幾個賢者幾乎要在懸而未決的等待中因為太過緊張而暈倒,吟終於開口:“好了,說說吧,遠山家是怎麽回事。”

烏合之眾領到號令,卻沒有人敢率先出頭,沈默又一次在封閉的會議室裏蔓延。

在吟逐漸令人呼吸困難的強大靈壓裏,某個賢者頂不住壓力開口:“您……您先說。”

可吟只是冷漠地嗤笑一聲,“遠山家出事時我在忙於與罪人藍染惣右介的戰爭,整個護廷十三隊參與戰鬥的人都知道。”

“是,是……”

“這樣吧,”吟隨手指向一個護衛,一個未知的鬼道被附著在他身上,“附近候著幾個遠山家的人,你去裏面找個能說清楚事情的人來。”

雖然從一開始中央四十六室就沒打算讓吟走辯護程序,但他們以證人的名義放了幾個遠山家的人候在外面,方便這幾個遠山家成員盡快獲得情報,借此施恩於這些未來的遠山家新家主和四十六室。

護衛還沒動,一個大膽的賢者先站起來,“他們太年輕了辦不好事……我去吧!”

吟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野獸般閃著幽光的眼睛盯著他,直到那個賢者扶著桌子也掩飾不住顫抖才開口:“可以啊,去找個封印術水平最好的,用你的命試試別人能不能解開我留下的封印。”

“我……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沒關系,去試試吧。從地下會議室大門到最外層十三道封印,都可以試試。”吟微笑著擺擺手,那名賢者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起來,而整個會議室裏的其他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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