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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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封閉的室內地面被一層薄冰覆蓋,戰鬥後的血腥氣味被寒意裹挾著,封貯在空氣中,幾乎要將廝殺的過程一同儲藏。

吟無視亞羅尼洛碎在地上的虛弱本體,直奔倒在地上的露琪亞,先用時空間鬼道佐以回道遏制住她胸口貫穿傷的嚴重失血。

雖然吟雙手上的枷鎖已經被取下,但那個套在她脖子上的項圈卻依然限制著她幾乎所有來自虛的能力,還把她本身的靈壓限定在僅有自身五分之一的水平,她本就不算優秀的回道水平因此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雨中仙也不在身上,吟現在能使用的手段有限,好在那些時空間鬼道禁術在搶救中效果顯著。

露琪亞的情況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想必很快就能脫離生命危險。

吟還來不及松一口氣,新的靈壓就來到這裏,是個多管閑事的家夥。那個平時就神神叨叨但一向唯藍染馬首是瞻的的第七十刃佐馬力竟然沒有乖乖在自己的宮殿靜觀其變,而是特地跑到這裏,一開口居然還是質問:“遠山大人,您竟然不斬草除根,反而治療藍染大人的敵人。”

對露琪亞的治療正處在關鍵環節,吟頭都沒擡,對外界的聲音更是充耳不聞。

“藍染大人一直非常寵信您,可您卻要背叛他,您是在向我們所有忠於藍染大人的人示威嗎?”

終於讓露琪亞脫離生命危險,吟開始仔細地修覆她身上的傷口,也總算有空擡頭看佐馬力一眼。他咄咄逼人的話語都被吟左耳進右耳出了,留在腦子裏的只有一種模糊的狂熱印象,當然,是對藍染這位虛圈唯一偶像真神的狂熱。

“做奴隸還得體會出其中的道德?你要礙我的事,就去死。”吟已經做出實際上的背叛行徑,這在遍地都是監視的虛夜宮無從隱藏,她已經沒必要再演戲維系與藍染表面上的和平。吟在治療的間隙擡手放出一串鬼道,作為對佐馬力最後的警告。

雖然吟現在的戰鬥力被削弱很多,但這位第七十刃是她只有虛的力量、與十刃對打早期就擊敗的對手,只要他還有些自知之明就不該繼續妨礙吟。

但他的反應竟然不是逃走去打小報告,而是膽敢歸刃反擊。

也不知道是對藍染的信仰給了他超出理智的狂熱勇氣,還是這些天吟受到的制裁讓這些人以為自己在和吟戰鬥時有機會贏了。

原本救人心切的吟並不打算追殺這個家夥,可現在,他要找死就沒辦法了。吟開始在露琪亞四周布置結界,做好速戰速決殺死他,在最大限度避免戰鬥波及露琪亞的準備。

好在,一件新的事件讓事情開始朝著有利於露琪亞的方向發展。明顯循著露琪亞的靈壓找到這裏的朽木白哉的到來,使得吟不必冒著危及露琪亞的風險戰鬥。

靈壓與曾經做死神時完全不同的吟出現在這裏,對於白哉而言是意想不到的情況,但二人很快達成默契。吟加固結界、解釋說明佐馬力的能力後專心治療露琪亞;而白哉負責與佐馬力展開戰鬥。

不止白哉,還有三位護廷十三隊的隊長也來到虛圈,這只能是總隊長評估黑崎一護等人行動後下達的指令。屍魂界和藍染的大戰已經正式開始了。

這場大戰,雙方爭奪的目標是空座町,但此時一部分屍魂界的戰力不得不來到敵方大本營虛圈,這不是一個對屍魂界有利的開局。

而且,既然屍魂界的行動已經開始,那麽遠山家……她必須快一點前往屍魂界處理,最晚也要趕在大戰結束前阻止他們的陰謀。

一個不擅長瞬步的四番隊隊員趕到,吟在確定這個四番隊成員可以完成對露琪亞的治療之後,就停止她用各種高級禁術的邊角能力輔助自己差強人意的回道,從而強行進行治療的行為。

空閑下來的吟開始思考自己回到屍魂界的方式、推演行動方案,她的思考尚未得出結論,結束戰鬥的白哉已經向她走來。

“露琪亞很快就會恢覆,不必擔心。”

說明完露琪亞的情況,吟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她身上穿著虛圈風格的服飾,靈壓介於死神與虛之間,手上還有虛洞……甚至,身上可能還殘留著因為長時間待在一起而沾染上的,藍染的靈壓。

如果可以,吟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一位舊交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目前露琪亞還沒有醒來,吟很想快點溜走,趁著露琪亞還沒看見自己這幅樣子。雖然她尚未想好前往屍魂界的行動方案,但繼續被白哉盯著,她也不認為自己的思考能有任何推進——尤其是,吟有些後悔沒有立起領子遮住項圈,但如果現在做出整理衣服的動作恐怕反而會引起註意。

可吟沒能走成,白哉用最直白的話語攔住了她的去路,“之前露琪亞說你在現世,暫時不想接觸其他人但狀態穩定。現在你又是為什麽會出現在虛圈?”

“你剛才說的……”

“只有我和露琪亞知道。”白哉看出吟的想法,在她說出完整的問句之前搶先回答。說出吟關心的答案之後,他沈默卻不容回避地繼續註視著吟,在等待她的答案。

吟沒辦法離開,也知道自己繞不開這個話題,可她現在實在說不出具體的答案。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團亂麻,是破碎又混亂記憶的雜糅,別說將事實表達出來,她自己甚至都尚未對此在腦中得出結論。

是啊,她怎麽會帶著各種與藍染脫不了幹系的元素出現在虛夜宮呢?她好像已經成了被打上藍染烙印的奴隸,她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說來話長。我……現在不想說。”

“你脖子上是什麽?”

……還是被看到了。吟沈默許久,緩緩說出兩個字:“恥辱。”

他們同時陷入沈默。

突然如溶解一般出現在空氣中的蘿嘉打破了僵硬的氣氛,卻是將空氣中無形的引線直接點燃,“遠山大人,藍染大人請您立刻回去。”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那算什麽“回去”——吟的心中不斷回響這樣的話語,可她咬著唇沒讓這些話說出口。她無視蘿嘉,也無視白哉的表情變化,只是繼續如被凍住般僵在原地,無論對蘿嘉帶來的指令還是白哉的目光都毫無反應。

“事關您現在最關心的緊迫事宜。藍染大人也請您不要忘了,您還有重要的東西尚未拿回,如果您現在不回去面見他,後果……”

“我知道了。”吟飛快打斷蘿嘉的話,她不想繼續聽到或具體或懸而未定的懲戒。她不想放棄雨中仙,所以她必須去見藍染,至於見到他之後糟糕的可能性,她不想現在就思考。

“希望下一次見面不要相隔太久,或許那時候我能回答你的問題。”得益於蘿嘉的能力,吟沒有被近在咫尺的白哉攔住去路。而吟現在能留給白哉的,也只有這個稱不上保證的許諾。

……

被蘿嘉帶回藍染的宮殿,吟並未想到,等待著自己的場景不是處於公共場合的審判,甚至不是一對一的指責氛圍。

藍染專享的放映室裏環境昏暗,屏幕上正播放著黑崎一護的戰鬥畫面。而藍染獨坐唯一的寶座,專心致志觀賞那少年的表現,始終不曾把註意力分給吟一分。

蘿嘉安靜地關上門退出房間,吟一個人站在黑暗裏,竟然從這種接近“被拋棄”的狀況中,品出一種因由熟悉帶來的安全感。這種感覺就像是“做奴隸體會出美”一樣荒誕。

她走近幾步,找了個角度尚可的位置直接席地而坐,開始沈默地觀看放映。

黑崎一護的對手是葛力姆喬。他們都是直來直去的戰鬥風格,沒有特殊能力,比拼圍繞純粹的速度、力量、戰鬥技巧。

鑒於黑崎一護那孩子之前的表現,這種對手恰恰是他更適合面對的。即便他能夠提前掌握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對手情報,他的性格也會讓他與那些對手戰鬥時吃虧。

吟專註地看著畫面發呆,直到被藍染撈到懷裏,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暫時放下他鐘意的旅禍少年戰鬥實況,來到她這個亟待懲處的背叛者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回到唯一的座位,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就繼續觀賞黑崎一護的戰鬥。

吟莫名其妙,只當自己被換了個沒那麽自在的座位,完全不再考慮藍染要晾自己多久、又要怎麽折磨人。她成功救回了露琪亞,他隨便怎麽懲罰她,這一趟的折騰於她而言都是值得的,她不後悔。

心情完全放松下來,又處在黑暗、安靜的空間,吟甚至開始犯困。之前許多天裏她都沒能好好休息,今天醒來之前雖然久違地睡了一覺,但太多天積累的疲憊沒有一掃而空。

吟的眼皮開始打架,如果不是藍染開始扣著她的手,從指尖到手掌仔細撫摸,她可能真的會在他懷裏睡著。

“你的回道水平已經足以勝任四番隊席官。很好。”吟從藍染的語氣裏聽不出一點點“好”的意思,不久前實施回道的手也感受不到觸碰中的任何讚許意味。

從一開始學習回道,吟就在藍染面前故意誇大自己學習的困難程度,並偽裝出一副怎麽也用不好的樣子。如果不是今天治療露琪□□況緊急,她可能會一直在藍染面前保持這個偽裝。

“當然。我能做到的,所有事情都能,哪怕是我不喜歡的事。”吟直接擡頭看向藍染,迎接他的目光,直到被他拽著項圈拉近也毫不相讓。

“做到一切然後回到他們身邊?急躁、頑固、重規矩、頭腦欠佳、缺乏魄力,連審美能力都有待考量。這就是你想要的同伴?”

“年輕人嘛,沒辦法。缺點會很多,但總歸還有救。”吟握住那只牽著她項圈的手,一根一根去掰那捏著項圈的手指,同時繼續會話:“你不是很清楚我喜歡什麽樣的人嗎?”

溫和的、善意的、端正的、負責的……他又有哪一點相似呢?面對眾生與他人的他都無情而冰冷得像個不慈悲的神;至於面對她,更是缺乏下限。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應該堅定地拒絕與這個完全不符合自己理想型標準的人劃清界限。她不該試圖取悅這個從未真正尊重過她意願的瘋子、她不該嘗試相信冷酷者的偏愛。

當愛生貪嗔癡,對世人慈悲者往往也會對那個特別的人溫柔以待,而對世人本就冷酷之人……母親送給被她自己偏愛許久的人最後的禮物是近乎永恒的折磨,而那人惹惱她的理由僅僅是他不願去愛她。

現在,藍染懲罰她的行為和母親的所作所為在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別

吟動念之時,他終於放開她脖子上的項圈,倒不是因為她的反抗,而是那條限制她能力的項圈已經被他取下。

“你倒心甘情願做他們退而求其次也未必輪得到的選擇。”

“他們最在意誰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只需要做出我自己的選擇。他們縱有千般不是,卻不會算計、利用、甚至傷害我。”

“現在我也不會。”

“呵,那是因為你現在不需要。”

“你對他們無欲無求。”

吟突然笑出聲。這似乎不是她現在應有的反應,可對於他的話她越仔細思考越想發笑。

“我的欲求會讓你感到優越嗎?不是憤怒、惱火、覺得被冒犯,而是優越嗎?”

吟沒有在藍染眼中看的自己預期內的情緒,反而從其中讀出一種近乎自上而下的正向情緒,或許可以稱之為一種“慈悲的憐憫”。

他好像突然被成功安撫了,可吟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直被夾雜著利用和虛妄的“感情”包裹浸潤,當真正親密的感情帶著無可避免的索求、占有、陰暗面……纏繞著攀上內心、層層捆綁時,反而被她當作洪水猛獸只顧驅逐。

“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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