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配得

關燈
配得

這段時間吟過得有些單調。經過很多次和女孩子們打排球打到一半、茶話會開得正歡時被蘿嘉通知去脫敏、去做實驗室助手、去輔助處理不服從的虛之後,吟就是再遲鈍也能看出來藍染不喜歡自己整天和赫利貝爾她們待在一起。

但是其他的破面是不是有些太抽象了?天天癱著睡覺的、反骨寫在臉上的、三無、戰鬥狂、狂熱分子、科學怪人、瓶中虛……只有美麗的大姐姐們養眼又可靠。

吟不理解藍染對於她去找赫利貝爾等人的不滿。她又不是去找拜勒崗合謀推翻藍染覆辟舊制,有什麽好阻止的?

難道他這種九分心思都用在野心謀劃上的人其實需要身邊每一個人都給他打白工嗎?仔細想想,什麽鐵桿、什麽仇人最後都在給他事業添磚加瓦,她現在被劃入這個行列也很合理。

……那倒是專業對口,她遠山吟在屍魂界時怎麽說也是家族的金牌吉祥物、遠山崇羽最容易壓榨的“好妹妹”牌勞動力。

於是,吟相當自覺地在藍染通知自己之前就自己在實驗室制備了半天的材料才跑去赫利貝爾的宮殿。

結果還在半路上就被藍染拎回房間。

還沒想好要不要直接開口說明自己今天的工作量,吟卻先聽到了完全在她預期之外的話語:

“你似乎總是很喜歡這樣的人。”

?他不是來抓勞工的?

藍染的眉眼舒展,似乎沒有什麽不滿,可他說完話的嘴唇卻抿著,顯然在故作平靜地壓抑著什麽。

吟後知後覺回憶起他剛剛那比平時緩慢幾分的語速,平淡中分明藏著情緒。他在別扭地控訴她對其他人更多的時間投入。這種時候她雖然好奇在他眼裏她喜歡什麽樣的人,卻不能再把話題落在別人身上了。

“我也很喜歡你這樣的啊。”吟牽過藍染的手輕捏了一下,笑靨如花地對上他的目光,語氣輕快。

藍染別過頭,手收回一半卻被吟緊抓著停在半途。

吟不知他是不吃這一套還是被她說得窘迫,主動湊到他旁邊,擡眼專註地望著他。

而藍染迎上吟的目光,“一不留神你就變得……糊弄人的話張口就來。”

那還真是近墨者黑呢。吟雖然在心裏這樣想著,面上的笑卻愈發燦爛,“我真的很喜歡你啊,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這次藍染沒有回答,反而在吟對面坐下望著她,明明是仰視的角度卻是從容審視的態度。

吟不會了。再繼續編排下去可能也沒什麽用處,她索性也坐下,還抓過靠墊抱在懷裏。

片刻後,坐在對面的人走回來,捏住吟懷裏靠墊的一角:“不是說喜歡我嗎?”

吟看看他捏著靠墊骨節分明的手,再仰頭越過他的突起的喉結、輕抿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終對上他晦暗的雙眼,莫名輕笑。把靠墊丟回沙發上,吟伸出手摟住了對方的脖子,緊緊抱住他。

“你的虛夜宮全是白花花一片沒有什麽新意,我實在無趣還不能和女孩子們一起運動一下調節心情嗎?陛下日理萬機,我哪敢為了這點小事隨意打擾。我這麽乖,都不誇誇我嗎?”吟仰起頭湊近藍染耳邊輕聲細語,倒打一耙被她說得理直氣壯。說完,她稍稍後撤微笑著與藍染四目相對,怎麽看都是在等待誇獎。

“我的公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藍染一瞬不瞬與吟對視著,還伸手扶住仰頭的吟的後腦勺和後頸,“只是誇獎當然不夠,我要為你解決後顧之憂才行。”

他這樣從容應對,吟反而有些心虛。而在被藍染從沙發上抱下來,牽著向外走時,這種心虛變成了緊張。

她能想到他一定是準備了驚喜或者驚嚇,卻沒想到會是誇張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場面。

他們居住的宮殿原本空蕩蕩的最頂層不知何時建起了一座玻璃宮殿,走近才發現這座玻璃建築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溫室。

吟聞到了久違的植物的清香,不自覺放開藍染的手,快步走入這個空間——是鋪天蓋地的綠植。一條數百米的主道路兩旁各種不同風格的植物,一步一景錯落有致地排布著,許多品種顯然突破原本對環境的限制,甚至各種季節的植物此時都處在最佳觀賞時期。

而主路兩旁還有曲徑通幽,匆匆一瞥就能看到綠茵內部又被分為彼此聯通但相對隔離的幾個部分,其中是更具特色和針對性的布置,可以看出大量那本園藝書裏吟偏好的痕跡。

在眾多的選擇裏,吟走向一座蜿蜒的小橋,隨著逐漸深入,腳下的蓮池從王蓮、睡蓮、蓮,最後變成荷花,而面前的景色也從更接近西式的花園變成吟熟悉的日式庭院——曾經給身處屍魂界的她帶來最多安寧的地點。

再一次坐在池邊,吟恍如隔世。難以言喻的感情在胸膛中聚集,卻最終像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樣變得風平浪靜,只剩下平和的滿足感。

當藍染慢慢走到吟身邊,她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拽著對方的袖子。而他從善如流,第一次在池邊同她一起坐下。

“怎麽想起來在沙漠裏建花園?”吟望著池邊的灌木,如果她沒看錯其中還有幾株馬醉木。

“是答應你的事。”

她什麽時候提出過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

吟聞言詫異地轉過頭對上藍染的目光,可他的表情不像在調侃。吟開始一頭霧水地默默調動、翻閱自己的記憶,藍染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段她隨口一句“要看花花草草”的記憶被他傳送過來。

還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座溫室面積巨大,內部植物種類繁多,身處一無所有的虛圈,樁樁件件的工程量都相當可觀。就算上述的實際動工不需要藍染親自去做,設計和監工他顯然也費了不少心力,而且溫室中的各種植物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本身就千差萬別,最佳觀賞季節更是各不相同,現在卻能被湊到一起,這種程度的研究他一定是親自參與的。

恐怕在她隨口一句的那一天開始,藍染就在籌備各種工作了。從那天到現在根本沒有過去很長時間,其中甚至還穿插著藍染被她氣到之後不理會她的那幾天……那些天裏,他難道在一邊和她冷戰,一邊熬夜畫設計圖嗎?

不能腦補這麽ooc的事,太誇張了。

一種微妙的情緒浮現在吟心裏,混雜著愧疚、不安、驚詫、迷惑。這一切真的都是為她準備的嗎?她值得這一切嗎?她隨意的一句話真的會被他如此認真的對待嗎?身處完全以自己喜好主導的景色裏,吟無法懷疑,甚至不能勸說自己懷疑。

各種情緒交錯、混雜、膨脹著,愧疚心最終壓倒其他,甚至短暫地突破了吟的戒備心,“我當時只是隨口說的,其實能隔三差五能看到一束新鮮的花草我就會很高興,如果是那種程度的禮物我還可以毫無負擔地接受,只要跟你說幾句漂亮話然後親一下,我……”

不該說的真心話一股腦地湧出來,吟連忙噤聲,但顯然已經晚了。她小心翼翼擡眼觀察藍染的表情,只見他不僅沒有任何氣憤之類的負面情緒,反而像是早已看透,望著她的目光裏沒有半分驚訝,只在吟心裏留下蜜一般黏稠又明亮的甜味。

吟別過頭,她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怎麽想都不是什麽好人的家夥面前再次潰不成軍。比起第一次過生日的那個冰激淩,她現在似乎長進全無,明明已經被狠狠戲耍過無數次,為什麽還是會對他的示好毫無抗性,只想順著糖衣一直吃下去,不管其中包裹的是糖果還是毒藥。

可還是不同的吧?他這次應該是真心實意的,至少現在是的,而且現在的他對她的付出遠不是當年可比,她放縱自己沈溺下去……

“……值得嗎?”似乎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吟覺得藍染會明白她在說什麽。

“看上去你喜歡這裏,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吟捏緊自己的袖子,鼓起在他面前前所未有的勇氣,她再度看向藍染,決心把真心話繼續說下去:“現在這種大禮,起碼我現在這種不太靈光的腦子真的會昏了頭,我的胃口會越來越大,從一點好意就能哄得我去冒著風險做很多事,到之後我不會再這樣乖……你想清楚。”

他似乎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甚至輕笑出聲,“以前的你就不‘乖’……以後更不需要。脫敏治療結束後想要怎樣慶祝?”帶著嘲弄而起的笑容最終定格為嘴角溫柔的弧度。這一刻,那個虛假但溫柔的藍染和真實卻銳利的藍染合二為一,二者特質雜糅後留下的恰巧都是吟並不討厭的部分。

為什麽要餵養她的貪欲呢?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變得貪得無厭、狂妄驕縱,覺得自己配得上所有事物,想要得到自認為應該取得的一切。

不過……上一次他這樣主動給予她什麽,還是很多年前把她勾到現世的甜點“獎勵”,現在想起在那前後發生的事情,吟還有些耿耿於懷,於是微微挑眉,話語也含沙射影,“既然是‘獎勵’,看來我只能接受,沒辦法談‘條件’呢。”

“不是‘獎勵’,是為你慶祝時我能做的事,內容取決於你的想法。”藍染顯然聽出了吟的言外之意,眼中的無奈一閃而過,令吟有些不安的狡黠取而代之,“如果公主這樣好心,一定要在這個契機‘獎勵’我,我也只好卻之不恭。”

這家夥還真是……

見不得藍染得意,吟飛快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親吻了一下,註視著他放大的瞳孔故作鄭重地裝腔作勢:“我這麽好心,‘獎勵’都是預支的。”

他眼中的情緒被垂眼斂起,嘴角卻微微上揚,再度擡眼時,眼中如海底火焰燃出的光亮晃得吟移不開眼,“我想再預支一些,好心的公主會答應的吧?”

註視著他的雙眼,吟似乎聽到他在說什麽,聲音卻像從遠方傳來,聽不真切,反而是餘光裏他的嘴一張一合,漂亮的唇珠吸引走了吟僅剩的註意力。然後,他的面孔靠近了。

他的吻很輕柔,一點點試探著,可能為了方便她拒絕時隨時推開,也可能擔心以往那樣極盡掠奪的風格會引起她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她並未阻止他,反倒因為他難得是淺嘗輒止開始試著主導加深這個吻,而他也配合著她的動作和節奏逐漸得寸進尺,小心地護著她側倒下去,又很快順著她的動作被壓制在下位。

隨著接觸的加深,吟維系精神的難度也在加大,不僅要應對的侵蝕在隨著二人更緊密的接觸逐步增加,自己的內心也在越來越快的心跳裏愈發動蕩,一種隨時可能被吞噬的恐懼籠罩著吟的精神,可身體卻不願輕易放棄當下的刺激。理智在二者的夾縫中艱難生長,終於沖出截然相反卻在此時相互增進的感受,吟得以撐起身分開了這個遲遲難以結束的吻。

而吟隨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遮住藍染的雙眼——這家夥簡直是個魅魔,她對於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開始親下去始終帶著懷疑,卻又有大致清晰的印象。

雖然他的眼睛已經被遮住,可是揚起的嘴角卻讓吟有些心虛的惱怒,幹脆直接丟下他起身離開。再這樣色膽包天下去,她真怕自己有一天會真的不管不顧,完全沈溺於他帶來的歡愉而不再思考未來、忘記潛在的危險……完全停留在這一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