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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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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需要面對的錐子形態已經從照片進化到了全息投影,吟單手撐著臉,百無聊賴地轉換投影角度,負面情緒不多,甚至還在走神。

她已經有幾天沒再見到曾經每天都要單獨相處幾小時的某人了。

實驗已經結束、陰謀未被邀請、脫敏依舊進行……但藍染不僅不會再來房間裏監督她,甚至不會躲在內室放提示音。

他只管每天安排好內容、設置好道具,再派蘿嘉通知吟,一副不打算再和吟有任何直接接觸的樣子。

不過,吟現在每天都會被提供很多被從器子轉化為靈子的美味現世食物,不必為了填飽肚子見他。

唯一的問題,也只是“拿回死神力量”這個可能需要他幫助的目標還沒有頭緒。

或者,是不是趁著他現在的下頭期離開虛夜宮難度會小一些?

……

離開脫敏治療室,吟百無聊賴地在在走廊裏晃悠,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間。那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像樣的娛樂、沒有可以交流的人,而且離藍染太近了。

她最近不是很想感受僅僅一天花板之隔的,他在房間裏的靈壓,可過於敏銳的靈覺又很難自己說關就關。

不如去看漂亮姐姐。

赫利貝爾的宮殿似乎永遠不會和“冷清”扯上關系,三個從屬官不是在吵吵鬧鬧拌著嘴,就是在真正出現事件時默契地配合。

“你是來打架的?”/“找赫麗貝爾大人切磋之前得先過我們這關。”米菈·羅茲和阿帕契異口異聲,相互對視一眼就吵了起來:

一個說被吟打敗之後三人有反思覆盤,這次結果肯定不同;另一個說得讓吟見識一下赫麗貝爾大人的厲害……

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們兩個的觀點沒有實際上的沖突卻非要吵吵架,吟只知道自己現在回答任何一個人的問題都不可能被她們聽到。

站在一旁饒有興致看同伴吵架的蓀蓀倒是趁著沒人搶話的空檔和吟搭起話來:“你來這邊做什麽?藍染大人真的在生氣嗎?”

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前幾天惹虛圈之王生氣的小小私事會被第三個人知道。這是又有新的人惹藍染生氣了嗎?

看著吟茫然的表情,蓀蓀轉轉眼珠,好心地補充了背景:“第六十刃葛力姆喬今天私自帶從屬官到現世挑起爭端,現在應該已經快被東仙總括官帶回來了。”

這種主動挑起爭端的示威行為可能會對戰爭雙方的決策產生影響,按理說不是小事,東仙要那種認真的人一定已經怒不可遏了。但藍染……只怕對這種尚在掌控之內的小小意外並不在乎。

藍染有對絕大多數突發狀況松弛對待的本錢,但吟沒有。吟現在不僅不知道大戰會在何時爆發,連虛夜宮許多人盡皆知的事情都一無所知,就像現在。

一直以來,藍染雖然並未完全阻斷吟對戰局情報的了解,但也從來沒給過她和其他破面一樣獲取這些堪稱“虛圈官方信息”的渠道。

信息是權力,是不具備就要想辦法攫取的東西。吟不希望戰爭完全打響時才能後知後覺。

吟托蓀蓀代自己向赫麗貝爾問好,就匆匆離開,前往藍染等人所在的位置。

一路跑到大廳後方,站在樓梯上的市丸銀興致勃勃地招手邀請吟一起聽墻角。

……也不是不行。

真的和市丸銀並排靠在墻上,吟又有些後悔——她和市丸銀一起行動可從未碰到什麽好事。希望這次只是預想之內的,藍染看見她就不順眼吧。

好戲準時開演:葛力姆喬狂妄、不羈又自我中心,被藍染幾句話輕易帶跑,在東仙要面前對自己的一系列違規利己行為理直氣壯,被憤怒的東仙要直接斬斷一臂用鬼道毀掉。

某些人還是那麽惡劣。

吟的表情逐漸無語,市丸銀的嘴角逐漸上揚。

但是,說什麽“如果你現在攻擊要,那我無法原諒你。”藍染那家夥還真是把每個人等級分明地在心中排列著。

而且,他雖然都是堪稱親密地直接稱呼“銀”和“要”,但這兩個人在他那裏的定位顯然也是不同的。東仙要是非常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被藍染放心的人。而市丸銀……

吟偏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看似掛著歡樂惡人笑的家夥,話還未出口,就因為藍染向這個方向來的靈壓轉過頭。

這裏不會是藍染從高臺上下來的必經之路吧?

吟掉頭就走,市丸銀卻把一只腿明晃晃地伸出來攔在吟遠離藍染的路上,根本來不及和這損人不利己的家夥分辯,兩個人的身影已經落入藍染眼中。

吟的不安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藍染直接略過他們兩個離開了。

……

“表情何必這樣凝重呢,遠山小姐?”

失去了死神力量只能指望藍染幫忙現在還因為惹他生氣這件事情大概要泡湯的人又不是你……

心中碎碎念過後,吟的嘴上開始胡說八道,腦子裏想的是其他事,“沒辦法,你不懂,被甩好痛苦,愛情好醜陋。”

說到底,比起期盼藍染的大餅,還不如早點離開虛夜宮來得更穩妥。葛力姆喬這次行動規模不算小,即使屍魂界不做更激進的回應,真正的開戰時間也不會很遠,吟不想被綁在藍染這條船上。

在市丸銀的笑聲傳到耳邊的時候,吟真的很想揍他,但他接下來看似隨意的話卻讓吟警覺起來:

“大小姐你果然不了解愛,卻自認為……”他輕輕搖頭,“被認為懂得。”

逃跑的事情可以從長計議,現在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撬動市丸銀緊鎖的真實立場之門的機會。吟雖然興奮,卻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的得意以免打草驚蛇,只能先繼續胡說八道引出的話題。

“我倒也沒有‘自認為’過,但這和‘大小姐’有什麽關系?真正的大小姐,我的姐姐清姬一定很了解愛是什麽樣的東西,這東西她從小到大就沒缺過。”

“你真的分辨得出?到底是美麗的幻想、醜陋的綁架索取,或者一廂情願付出對方不需要的東西……”說到這裏,一抹自嘲的笑出現在市丸銀臉上,他不再做聲,或許終於後知後覺自己在說些什麽。

吟的確分不出來,但吟現在知道市丸銀是個情聖了,還是個身不由己的情聖,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種時候不蛐蛐他一句怎麽行?“至少……會想要待在一起吧?那種‘愛他就傷害他、冷落他、遠離他’的浪漫小說我是不信的。”

這次,市丸銀幹脆一言不發走了。

吟回到房間,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她思考了一路也不明白藍染到底是怎麽想的。他的生活已經無聊到要找這種程度的刺激了嗎?

市丸銀對未能保護松本亂菊或者報覆傷害她的人的執念有多深,他沈默中的痛苦就有多重,對藍染的恨意也就多強烈。他蟄伏的這些歲月裏,藍染分明對他多有防備,不可能對他的目的一無所知。

可藍染就這樣在自己身邊養著這條隨時伺機報覆的毒蛇,享受著他帶來的樂趣、期待著他突然襲擊的獠牙……吟最大膽的想象裏也沒有瘋到這種程度的人。

藍染的情緒、情感模式只怕和尋常人差異很大,吟開始懷疑自己繼續留在這裏,用那些或許對其他人會有效的手段還施彼身,真的會有用處嗎?怕不是只會變成藍染養在身邊取樂的第二個存在。

不停在腦海裏模擬離開虛夜宮的種種方案、之後躲藏的地方,吟的意識在不知不覺間漸漸模糊。

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是陰暗、幽深的小徑,疲憊地向前走著,踏入古樸的回廊上,能看到暮時昏黃的庭院。

要出去。

酸痛的身體加快腳步,跌跌撞撞的身體擾動竹林,或青或黃的竹葉飄忽著。

好像已經走了很久,為什麽還是沒有出去?

如果不是加深的疲憊感在提醒時間的流逝,一次又一次邁步似乎沒有什麽不同,永遠在原地踏步。

廊柱是伸出阻攔的手、竹林是檔在身前的人、落葉也試圖拽住行人的腳踝……眼前的一切旋轉著、錯亂著、褪色著。

他是走不出去的,他永遠也走不出去。

……

吟彈起身驚醒,明明室內被維持在永遠適宜的溫度,她的身上卻一陣陣發冷。

她要出去,她必須離開虛夜宮,她不想像父親一樣半生被母親囚禁在別苑裏,直到折磨得昏迷不醒再也沒有能力試圖逃跑。

甚至來不及換衣服,身穿單衣的吟拿起暫時毫無反應的雨中仙就走,像在記憶宮殿裏模擬過無數次的那樣,她盡力收斂靈壓,沿著監控和守衛的死角一路快速穿行。

通向外界的窗戶就在眼前,吟單手抓住窗戶柵欄,卻遲遲沒有下一步行動。

漫天的白沙、幹枯的樹木、呼嘯的大風。虛圈的景色不僅千篇一律,而且恒久不變,幾百年、幾千年都是這樣乏味。

唯一的變化只有吟此刻身處的虛夜宮。

它拔地而起,規模宏大,明顯承載著某人的審美喜好,流暢、簡約又前衛。

原本因為在半夢半醒間精神落入父親的記憶,受到那種真切的驚懼影響而一心只想逃出樊籠的吟猶豫了。

完全的自由近在咫尺,但這種不存在任何限制的自由不過是一種混亂甚至可怖的無序。

再次活在勉強算是秩序與文明社會裏的她,真的想回到弱肉強食、茹毛飲血的生活裏去嗎?在不知期限拿回死神力量之前,她只能一直在虛圈度過充滿死亡和殺戮的逃亡生活。

即使是最樂觀的情況:葛力姆喬的行動提前屍魂界的備戰進程,大戰早早開啟並以藍染的失敗告終……她能得到的,也只是自己安心嘗試拿回死神力量的時間。

可是,她現在對於拿回力量的方法依然沒有任何頭緒。

握緊手中的雨中仙,吟安靜地坐在窗臺上,只把手臂從柵欄的縫隙裏伸到外面。

她想賭一把。

賭藍染是否還在意她這個忤逆者的去留。

只要她還試圖趁大戰爆發之前拿回自己的死神力量,就不能輕易舍棄藍染這個最大的外掛,哪怕他只是在畫餅,也必須用盡手段哄著他把這張餅變為現實。

默默抽刀,吟註視著狹窄的刀身上映照出的自己的面容,對於接下來的行動已經想出幾套可行的方法。

只要他願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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