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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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杯茶的功夫,吟也算是完全放松下來,開始主動向藍染提問:“要怎麽樣才能被斬魄刀承認呢?”

“斬魄刀就是死神靈魂的一部分。”藍染看似答非所問,實則委婉地說出了一個事實:只有你自己承認自己,斬魄刀才會承認你。吟聽出了他的意思,卻只是繼續沈默,

要一個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承認過的孩子承認自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直到現在也不曾有人給過這個孩子有效的鼓勵和認可。

僅僅分了一個眼神,藍染就看透吟的想法,在喝茶的間隙似乎無意地隨口提問:“公主覺得,自己受到任何對待都無所謂嗎?”

本來是明顯有答案的問題,吟卻一時語塞了。一直以來,在大事上她似乎就是在逆來順受。從與白哉的婚約,到聽從母親安排修煉始解。從任由自己被當成災星,到乖乖在貴族家族之間穿梭。她似乎就是無論受到何種對待都無所謂的。

看到吟似乎代表著默認的沈默,藍染放下茶杯。他不容掙脫地捉過吟的手,在吟詫異的目光裏繼續提問:“那麽,如果我用武力要求公主放棄屍魂界的一切,和我私奔叛逃到虛圈怎麽樣?”

看著一本正經說出這種荒謬言論的藍染,吟不再向回撤自己的手,茫然地眨眨眼,片刻後開始吐槽:“虛圈不是只有虛嗎?有能吃的東西嗎?不對,怎麽過去啊,而且為什麽是私奔?”

聽著吟毫無危機感的回答,藍染露出了無奈的笑,“這麽說,公主打算被我綁走嗎?”

“你為什麽要綁……”吟對藍染充滿信心的話語還沒有出口,就因為他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吻嚇得跳腳了。下意識用從夜一那裏學的空蟬跑掉,吟卻被屋子的門阻隔了逃跑的道路,只能在那裏瘋狂下按把手。這家夥突然在幹什麽啊,難道他真的對小鬼感興趣,可是這樣的話市丸銀不是已經……

吟的思緒和腦洞還在不斷跳躍,藍染卻手持被吟丟下的浴衣腰帶走了過來,眼見他慢慢靠近,吟只能一手抓著因為沒有腰帶有些要散開的衣服,一手放棄按門把手,打算直接用鬼道爆破。

可是即將發出的鬼道在藍染用手捉住吟的手同時熄滅了,就在吟絕望時,藍染的雙手繞過她的腰間,重新為她系上腰帶,同時發話提問:“為什麽不攻擊我呢?”

現在他們的距離很近,藍染微微俯身為吟整理腰帶,他話語間的熱氣正好打在吟的耳邊,那是吟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受,酥酥癢癢的,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奇怪的感覺,以至於她一時沒有意識到藍染的提問內容。

於是藍染又加了一句:“公主應該向我拔刀的。”

這一次吟聽清了,也意識到這不過是藍染的一個測試,雖然他們還維持著尷尬的姿勢,但是吟還是故作鎮定地低著頭回覆:“我又打不過你。”

“所以,發現自己跑不掉以後難道就要任憑我為所欲為嗎?”

聽到這種帶著暗示的話語,吟惱羞成怒地擡起頭,下意識吼出來:“你又不會真的對我做什麽!”可當她吼完這句話定睛看向藍染時,卻發現自己望進了一雙帶著明顯殺意的眼睛。

殺氣是那樣強烈,恐怕在整個房間都能被感受到,更何況吟正直面這針對她的殺氣。這殺氣不是假的,可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這一次,平時的戰鬥訓練經驗派上了用場,雖然不希望這是真的,吟還是沒有保留任何幻想,立刻拉開了她和藍染之間的距離,抽刀出鞘,開始思考從對方手中保命的可能。

吟的一切戰鬥技巧,不誇張的說,都來自藍染,所以不能使用平時習慣的方式。從剛才的經驗來看,鬼道會被直接截斷,以往的經驗看,單純的斬術毫無爭取時間的可能,她的瞬步技巧雖然可以在關鍵時刻保命,但是次數有限,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試試白哉那小子的閃花?畢竟她從來沒對藍染用過……

只是現在的情況,她更需要的是高破壞力的攻擊,那麽,或許她可以試試一個以前考慮過,但從未實踐的方法。

心下有了念頭,吟開始嘗試偷偷把鬼道集中在刀上,然後等待在一次對砍中爆發,或者直接用來劈門而出。

察覺到背後的靈壓,吟雖然有不安恐懼,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做出了正確的反應,她成功接住藍染的斬擊,然後將刀上的鬼道爆發。

爆破聲中,吟快速瞬步來到門口,正準備再一擊劈碎大門,手腕卻被已經沒有殺氣的藍染捉住。在他開門之前,吟本來想再砍他一刀的。

“做得很好,小公主。”藍染毫發無損,連衣服都沒臟一點,他輕松打開了吟之前怎麽也按不開的門,做出請的姿勢。

吟狐疑地盯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家夥,手裏的脅差仿佛隨時要捅進藍染的胸口,像螃蟹一般左右平移著往門外挪,完全不敢把註意力從藍染身上移走。

“你的鬼道聲太大,再不快點離開這裏,就要被趕來的隱秘機動圍起來了。”藍染說是這麽說,卻紋絲未動,仿佛不在乎別人發現他待在這個可疑的地方。

也是因此,吟完全沒有聽話的意思,反而直接停下來,不滿地叫嚷:“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怎麽不去做演員?或者你其實和那些變態貴族沒什麽兩樣吧?這裏到底是哪?”

“得罪了,小公主。”藍染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直接抱起吟就高速瞬步移動起來,方向正是遠山家,這下子吟才將信將疑收斂了一些,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因為不安,不知不覺中已經揪起藍染的衣領。

……

直到抵達遠山家門口,吟才發現藍染的衣服已經被自己拽得都是褶皺,她悻悻抽手,但一想起這是被藍染親的那只手,就完全沒有道歉的打算了,反而把手背嫌棄地往他衣服上蹭了蹭,雖然之前藍染也只是輕輕觸了一下,吟的手背完全沒有沾上什麽東西。

瞧著吟有些小性子的舉動,藍染就像之前一樣沒有表現出任何生氣的情緒,仿佛他還是原來那個溫柔脾氣好又包容的老好人,但吟再也不會覺得他是這樣的人了。

尤其是,吟用靈壓感知到他們剛剛待的地方明顯就沒有隱秘機動或者什麽別的人過去,更是用怨毒的眼神盯著面前這個滿是謊言的男人,他完全是因為想趕自己走才這麽做的。

藍染還是一如既往立刻讀懂了吟的眼神,“難道公主真的想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嗎?”

如果以前對於和藍染單獨相處只是覺得有點尷尬的話,現在吟已經變得害怕了。她甚至開始猜想這家夥不會是人格分裂吧?就算她一直覺得藍染有些假,也從來沒有把他的本性考慮成今天見到的那麽可怕,可是,如果他對於自己真的沒有一點點殺意,又是如何直接爆發出那麽可怕的殺氣的呢?

想到這裏,吟咽了咽口水,偷偷後退了半步。可面前這個男人卻無不惡劣地說:“距離這種東西,只在實力相當時才有用。”

果然,少女又毫無掩飾地直接開始瞪他,他早就預料到了。或者說,少女這些小動作正是由他故意引導著發出的。這些年來,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少女了,讀懂她的表情,預判她的小動作,一切都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

今天的一連串測試的結果也是如此。從一開始圈套性的提問會引起她的動搖,到創設情境進行暗示時她的滿不在意,再到被吻手後慌亂無措的逃脫行為,他全部都預料到了。

只是——他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少女也完全沒有攻擊他的念頭,甚至,即使是經過他語言暗示和殺氣恐嚇終於開始攻擊他之後,她還是下意識對他保持信任和友善,證據就是,她在缺乏安全感時,竟然緊緊地抓住了他這個罪魁禍首的衣襟。

盲目的信任——不過是愚蠢的弱者行為。但是她第一次真正實戰的表現又是驚艷的,尤其是——“公主在斬魄刀上聚集鬼道的攻擊非常不錯,可以在回去以後多多練習改進。”

果然,他的公主別過頭去,不滿地撇嘴嘀咕:“你不還是毫發無損。”

不過,藍染接下來的話就讓吟不再鬧別扭了:“公主這下應該知道,你並不是受到什麽對待都無所謂的。所以,去反抗束縛你的東西,即使力量再渺小,結果註定失敗,也不會比什麽都不去爭取來得更糟了。”

吟低下頭回避藍染的眼神,她固然討厭著這個家夥,也無法去反駁他的話。甚至她有一種奇怪的想法——如果今天自己沒有反抗的話,說不定,他真的會殺了自己。

想到這裏,吟小心翼翼地擡眼去觀察那個人的神情,果然,不是平時那樣戴著溫柔假面。他的表情嚴肅而鄭重,他們之間仿佛有種威嚴在阻隔,那一瞬間,吟突然有了一種不著調的想法——如果自己的父親清醒著,會不會也用這種神情教育自己呢?

藍染沒有理會吟的小九九,直接向遠山家的結界走去。這個結界會識別來到此處人的權限,但現在的狀態,很不幸,遠山家已經封鎖了。

不同於平時那個雖然存在結界但也會在識別身份後放開進出人員的狀態,在屍魂界存在危險時,遠山家的結界會變成除非特定人員更改權限不能進出的狀態。

原本在看到結界狀態後,吟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她沒想到,藍染就在她眼前直接改變結界的狀態,然後示意她過去。這種級別的權限,明明應該是只有她的兄長崇羽和姐姐清姬才有的,即使是母親,因為並不管理家族的事務,也沒有這樣方便的權限。藍染一個外人,為什麽在遠山家有這樣的權力?

可惜藍染不會回答她。吟只能乖乖走進去,然後看著藍染把結界狀態修改回去,仿佛無事發生地離開了。吟在結界,或者說現在幾乎算是牢獄裏面,只能幹瞪眼,目送這個渾身是謎的家夥離去。在失蹤案得到合理解決之前,吟是不可能從遠山家出去了。

回到家之後,吟老老實實繼續回院子補覺了,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她太累了。

在夢裏,她再一次看到了那個撐著傘的修長身影,迷迷糊糊中,她記住了一個詞——雨中仙。

等到日上三竿吟起床時,她從懷裏抽出刀,嘗試著,說出了那句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句子:“凡所染指,皆為凈土。”

手中的脅差馬上變換了形狀,它,不,是雨中仙變成了一把破破爛爛的紙傘,就像他實體化時手中拿著的那一把。

吟根本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她穿著睡袍直接跑得院子裏,像小孩子一樣轉傘,傘上落下了許許多多的水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

幾天時間裏,吟已經測試了斬魄刀的所有能力。毫無疑問,她的斬魄刀是鬼道系,似乎可以被分在流水系斬魄刀的範疇內,但並非直接攻擊類,而是以“封印”為主要能力。

至於流水系這個結果完全在吟意料之中,因為她的鬼道靈壓屬性就是水,所以表現出“雨”的形式仿佛理所應當。關於靈壓屬性,夜一給吟上過一課。夜一的鬼道靈壓屬性是雷,所以她直接使用靈壓轉化為鬼道狀態就能得到不俗的攻擊力。但吟自己的情況無疑是不同的。

水屬性的靈壓大概是所有屬性裏攻擊力最弱,但是輔助能力相對全能的。從前學習鬼道時,吟也對縛道表現出了超過破道許多的天賦。可是,吟對於用來治療的回道卻完全沒有天賦乃至至今也不會。

如今吟發現自己的斬魄刀的能力也是輔助類,這的確不是她的本意。她當初近乎瘋狂地期盼學習始解的理由是羨慕白哉的千本櫻那種攻擊力極強的能力。

但吟現在並不覺得遺憾或者懊惱,她開始嘗試感受自己的心情和狀態,也努力去理解自己,並和自己和解。

攻擊類的能力固然是她需要的,可她如今的能力是源自她自身靈魂的,更是十分稀有的,這份價值要遠遠高過一個強大的攻擊強化斬魄刀。

至於攻擊力的缺口,吟也已經有了方向。那天攻擊藍染時使用的技巧,如果訓練得當完全可以比擬許多作用是直接攻擊的鬼道系斬魄刀始解。

這樣想著,吟倒是回憶並且反思起自己那天面對藍染時的態度。現在想來,從結果上,藍染也算是好心好意了,可自己從頭到尾一直在以相當惡劣的態度對待他,更不用說感謝。

要不,送他一件禮物當成謝禮吧。這樣想著,吟已經心下有了主意。

她可以送那家夥一把傘,作為他幫自己練出雨中仙這把傘的謝禮。至於傘面……藍染就用藍染好了。

這樣打定主意,吟偷偷找家裏管理布料、做衣服的人咨詢,結果咨詢來咨詢去,就變成了做一套衣服,外加一把傘。而且問題是,做衣服這種東西,是需要身體測量數據的。

這種事情當然不會難倒吟,直接用金錢買通給護廷十三隊制作隊服的人拿到藍染的身體測量數據,吟好奇地先看了看,得出了這家夥身材不錯這個結論。但更方便的是,她可以買通做衣服的人神不知鬼不覺把衣服送過去。

一套衣服雖好,可做起來動輒需要幾個月時間,雖然吟已經囑咐加班加點,還是至少要將近一個月時間。

這一個月是相當難熬的。流魂街失蹤案愈發多了,甚至還有死神失蹤,吟每天待在院子,不是練習始解,就是在刀上用鬼道。現在這個招式有名字了——花青。

或許因為靈壓是水系,所以直接使用鬼道時,吟的招式都是青色的。當青色的靈壓在刀鋒上炸裂時,會如煙花流火般飛濺,故而讀書少的吟也就直接隨意起了差不多意為“青色的花火”的這個名字。

在這段相當難熬的時間裏,唯一的安慰大概是夜一過來了一次。雖然遠山家已經封上了,但對於她這樣的貴賓,吟的兄長自然是會破格請她進來的。

可惜夜一也有重要的公務,沒有和吟閑聊幾句,只是答應一定把吟學會始解的消息告訴白哉。

吟當時怎麽也沒想到,這是她百年裏見夜一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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