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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貴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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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貴族3

眾目睽睽之下,亨利站上被告臺,臉色灰白。

原告臺上的沃林站得筆直,靠著亨利的襯托,像一個站在審判天平偏向一方的正義使者。

那維萊特敲杖,標志辯論開始。

沃林看向亨利,嘴角帶著嘲笑:“尚博爾先生,許久未見,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

亨利勉強勾起嘴唇說:“沫芒宮外眾多侍衛當中最愛出風頭的那個,我記得。”

沃林臉色微沈,正要反駁時,那維萊特手杖的敲擊聲再次響起,咚咚!眾人屏息靜氣,歌劇院內的巨大空間甚至傳來回音。

“請二位去掉無意義的寒暄環節,講述與案件有關信息。”那維萊特如是說。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眾根據原告與被告短暫的交鋒,察覺到他們之間存在過節。有句話說得好,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場審判越來越有意思,觀眾們也越發期待事態會如何發展。

沃林咳嗽幾聲,示意大家聽他說:“亨利·德·尚博爾涉嫌謀害其家族內部護衛,這名護衛如今已客死異鄉,直到前日遺體才返回故鄉。”

“無稽之談!”亨利一改剛才的落魄模樣,雙手不再緊握,像是完全放松下來,只有眼神兇惡地說,“我不承認。”

高位上,那維萊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動一下。

“尚博爾先生,請聽我說完,”亨利不緊不慢道,“死者的後齒齦有一個極其精妙的機械裝置,可以攜帶毒藥,甚至還能遠程操控毒藥開關,千裏之外置人於死地。”

底下人群議論紛紛:“設計這個東西的人,心思可真毒啊。”

亨利聽完後,有一瞬吃驚,立馬反駁道:“跟我有關系嗎?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按過什麽開關。”

沃林請出工作人員,由他們向眾人展示一顆牙齒。

那是一顆發黃的牙齒,它的主人生前應該經常用它咬堅硬的食物,所以它磨損嚴重,是一顆“飽經風霜”的牙齒。

坐在前排的觀眾伸長脖子,果然在這顆牙齒上看到沃林所說的裝置,除此之外,牙齒上還刻有圖案。

有人發問:“牙齒上刻著什麽?”

沃林提示道:“各位請將牙齒上的圖案與裝置上的紋路組合在一起觀察。”

一位觀眾拿著放大鏡看,一看果然暗藏玄機:“這是尚博爾家族的家徽紋,天吶,藏的真深。”

亨利雙手抱臂,眼睛死死盯著那枚牙齒。

沃林手指亨利,語氣激昂:“通過這枚牙齒,可以確定死者是尚博爾家族的護衛,亨利先生要是想反駁,不妨讓審判庭的人檢查一下其餘家族護衛,這樣也能證明,我所說的話並非虛構。”

亨利懶得搭理沃林,反而擡頭望向那維萊特,那維萊特面容平靜,這倒讓亨利有些看不懂這位審判官大人的想法。

那維萊特真的以為區區一個死者,一顆印有尚博爾家紋的牙齒,就能讓他付出所謂的代價?參與百年審判的審判官,經手的案件數不勝數,亨利不信。

沃林顯然發現亨利對自己的忽視,出聲提醒:“亨利先生,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亨利漫不經心瞥向沃林,語氣輕浮:“噢我在聽,你剛剛說到哪了?對,就一顆牙齒是吧。我承認,那是尚博爾的護衛,牙齒上也是尚博爾的家紋,至於毒藥,我就完全不清楚了。尚博爾家族那麽多人,可能是某個管事的突發奇想,搞了這一出吧。”

亨利不顧人群的竊竊私語,自信滿滿道:“作為尚博爾的家主,我全力支持查出按下裝置開關的人,畢竟只有找到那個人,才能清楚死者為何客死異鄉。我說得對不對?最高審判官大人。”

兩道視線在空氣中相遇,亨利全身放松,肆無忌憚地打量這位令人敬畏的最高審判官大人。

那維萊特收回目光,眼眸微垂,語調毫無波瀾,卻能讓整個歌劇院的人都能聽清楚。

“再請一位證人上臺。”

一位美露莘站上原告臺,是塞德娜,她看上去十分低落,對大家說出的第一句話是:“那名死去的護衛我認識,在他離開人世的前兩天,我還請他吃過小蛋糕。”

吃到蛋糕時,他很開心,塞德娜記得他的笑容,沒想到第二次見到他時,他的臉已經白的不成樣子。他沒有家人,所以連一個為他討回公道的人都沒有。每想到這些,塞德娜就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針紮了一樣。

亨利看見塞德娜,聯想到那維萊特與美露莘的關系,語氣放緩一些:“美露莘小姐,你認識死者並不能證明我是按下開關的人。”

“不,”塞德娜搖頭說,“我要說的是那日他離開前對我留下一句提醒:寄出去的東西要小心些。”

亨利眼眸微瞇,看這架勢,那維萊特是要把那名疑似水神的女子說出來不成?

塞德娜繼續說:“執律庭人循著死者的線路,發現他是在追蹤一份由泊荷屋運送的包裹。泊荷屋的綺良良女士也證明,在路上有一群神秘人試圖搶奪包裹。根據綺良良女士描述的特征,執律庭人找到了當時神秘人之中的一位。”

執律庭押上一個人,還是位神之眼的擁有者。

那人看到亨利,頭幾乎低到脖子裏。

塞德娜緩緩道:“這人坦白,他們一群人是聽從尚博爾家主的命令,一邊去搶劫包裹,一邊調查包裹的收件人,所以亨利先生說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無法成立。”

“我不否認,這確實是我的命令。”亨利偏頭看向那維萊特,真心實意道,“那是我太好奇最高審判官大人寄出的包裹,以至於采取了不恰當的措施。請容我在這裏說一聲抱歉,我是最高審判官大人狂熱的追求者,以往沫芒宮的包裹都是通過官方通道送抵各國,突然蹦出一個私人包裹,我一時鬼迷心竅……”

亨利擺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惹得臺下的夏爾一哆嗦:“我去,這小子真惡心。”

那維萊特真正的忠實追隨者們,嘴角要翹不翹。其中一位懵懂的女孩問媽媽:“媽媽,最高審判官大人有這樣的追求者嗎?”

女孩媽媽沈默半晌,思來想去該怎麽回答孩子的問題,突然她想到一個“前輩”,對女孩道:“有的,之前就曾審判過一位叫純白鈴蘭的女人,她也是最高審判官大人的狂熱追求者之一,算算時間,她也快從梅洛彼得堡出來了。”

女孩張大嘴巴,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哦~

亨利收好表情,一字一句道:“我向神明發誓,以上所言皆為真實。這位美露莘小姐的證詞依然不能證明我是按下開關的人,還請最高審判官大人明察。”

這時,觀眾們已經隱約察覺到近來的傳言出自尚博爾家族之手。

一位激進的反那維萊特組織之人站起身,質問那維萊特:“最高審判官大人,請原諒我的無禮,你不會是知道傳言是尚博爾家主傳出,由此對他懷恨在心,硬要靠那名護衛之死治他的罪吧?恕我直言,這可不是‘絕對公正的象征’該做的事。’”

“你說什麽!”立馬有人起身反駁,“無禮之徒,真相還沒未水落石出,你就得了一根藤往上爬,內涵起最高審判官大人了,你怎麽配的!”

“我都提前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聽不懂人話嗎。”

“你厚顏無恥!”

幾句話激起千層浪,觀眾臺上亂成一鍋粥。

爭吵的人群大致分為三類,其中兩類互相對立,分別是那維萊特的支持者與反對者,還有一類是中立方,樂子人屬性偏高,瞧他們笑得開懷的模樣,就差喊著:打起來!打起來!

塞德娜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求助般望向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還是那副樣子,坐在高位上,無喜無悲,平靜甚至是死氣沈沈地看著底下人們的鬧劇。

塞德娜不敢相信,以往審判的過程中若出現有人搗亂,那維萊特大人會立刻制止,這一次為什麽……

楓丹歷史上頭一次出現因人群爭吵導致審判無法進行的情況,人們在觀眾席上吵得面紅耳赤,而作為審判的定海神針——最高審判官大人只是默默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亨利看著那維萊特離去的背影,似乎有什麽東西超出他的預料。

爭吵的人群發現審判官已經離開,一下子偃旗息鼓,有人惴惴不安問:“最高審判官大人這是怎麽了?他……不管審判了。”

那維萊特憂郁的藍色背影,給在場的每個楓丹人心中籠罩上一層仿徨,他們之前是多麽生龍活虎,現在就是多麽如喪考妣。

那維萊特一步一步向前走,一頓一頓的腳步聲充斥在耳邊,在他腦中回響。

靠在門口小憩的克洛琳德猛然睜開眼,循著腳步聲看到那維萊特獨自一人走出歌劇院大門。

“最高審判官大人,您這是……”克洛琳德話還未說完,天空飄起蒙蒙細雨。

細小的雨點打濕那維萊特的睫毛,浸得他的眼眶有些濕潤。

“我沒事,審判暫停,執律庭從今天開始監視亨利。還有,克洛琳德女士,麻煩你協助劇院工作人員疏散群眾,塞德娜獨自在裏面,要搞定吵吵鬧鬧的人群不容易。”

“好。”克洛琳德沒有多問,忠誠地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歌劇院外空蕩蕩的路上,只剩下那維萊特一龍。他伸手接住雨點,在雨中垂眸思考。

“芙寧娜,希望我之後的選擇與你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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