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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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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2

“人們喜歡天之驕子般的人物,因為他們光芒萬丈。但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他們平平凡凡長大,平平凡凡死去,這其中還不乏有一些倒黴蛋。”

兇手嗤笑一聲:“倒黴蛋們比普通人還不如,好一點的情況是被人忽視,壞一點的情況是被人欺負。被欺負了也無處訴說,誰叫他們是倒黴蛋呢。”

“而我,就是這樣的倒黴蛋。”兇手面無波瀾地說。

他看向阿芽,準確講,是看向阿芽懷中的花朵,像是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說:“在我們很小的時候,父母因病去世,其他親人們也不待見我們,靠著救濟勉強活到現在。”

他的目光與阿芽對上:“小茉比我幸運,有真心待她的朋友,所以她離開後,我把她葬在花田裏,有她喜愛的花朵作伴,偶爾會有夥伴看望,不會孤單。至於我,犯下大錯,死後也會受人唾棄,落到屍骨無存的結局,也是咎由自取。”

他試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但這並不好笑。

“小茉的離開,我很傷心也很憤怒,真的。”他又肯定一遍,“真的。”

芙寧娜靜靜聽著,眼裏閃過一絲惋惜。

兇手看向芙寧娜,後者見證了他的罪行,他無法撒謊:“當鋤頭砸開車夫腦袋時,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暢快,這與小茉無關,只是怯弱者拼盡全部勇氣,去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壞事。”

他後退一步,背後就是萬丈深淵:“所以,我不是為小茉覆仇才犯下大錯,只是因為我被車夫戲耍了,以前無能狂怒那麽多次,郁結於心,最後,沒想到竟幹出這種事。”

他深吸一口氣,餘光打量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來到這兒之前,我還想著如何掩蓋自己的罪行,果然,惡人有惡報,幸運從不會眷顧我這個倒黴蛋。”

說完,他再次義無反顧後退一步,一腳踩空,直挺挺向下墜去。

在阿芽的驚叫聲中,泛著淡藍色光影的芙寧娜在千鈞一發之際,抓住向下墜落的兇手。速度之快,幾乎無法看清。

此刻,她的異色瞳孔如倒映天空的湖水,清澈湛藍。在這雙眼睛中,兇手竟看到一絲不忍心,這個神秘女孩竟然對一個殘忍傷害他人性命的家夥,抱有同情。

他沒覺得感動,只覺得可笑。

“姑娘,愚蠢的善良,並不會得到他人的感激。”兇手苦口婆心道,“放手吧,我接受自己的報應。”

哪知,芙寧娜抓得更緊,強力的拉扯,讓她聲音顫抖:“棺材的木料很好,受害者的遺體也被用心的整理過,你用這種方式,為他送上了最後一程,讓他帶著尊嚴,走向另一個世界。”

兇手苦笑:“這不能抵消我的罪惡。”

“你若真的想贖罪,應該接受審判,得到合乎情理的懲罰,而不是從這兒跳下去,結束生命,一了了之,逃避罪責,這是對生命的不尊重,上來!”

芙寧娜身體輕盈,面對兇手的掙紮,一半的身體已落在懸崖外面。卡莉露與阿芽趕忙拉住芙寧娜的腳,但虛弱的卡莉露和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並不能力挽狂瀾。

阿芽急地哭出聲來:“要掉下去了!”話落,阿芽身旁的彩虹薔薇懨懨趴在地上,歷經風霜的花瓣緩緩飄落,停在兇手臉頰,像是為他拂去淚痕。

兇手楞楞出神,不再掙紮。芙寧娜抓住時機,集中力量向上拉。就快要成功時,懸崖邊上松動幾塊石子,滾落進深不見底的黑暗。

芙寧娜大感不妙,朝卡莉露和阿芽喊道:“向後退!”懸崖邊的泥塊已然松動,隨即一個大的裂縫出現。

一切發生在一瞬之間,裂縫將芙寧娜與夥伴們分開。用以支撐芙寧娜的地面碎開,隨著散落的泥土,她與兇手一同墜落。

“啊,啊啊!”

“姐姐!”

懸空中,兇手望向那抹藍色倩影,恍惚間,他好像將她幻視成某位高貴的神明。

來不及思考,無依無靠的懸空感讓墜落的兩人倍感害怕。

芙寧娜雙眼微微閉合,視線逐漸變窄,就像被一個逐漸收縮的黑色圓環包圍。臨死前,芙寧娜沒有看到走馬燈,只是單純希望卡莉露與阿芽不要為自己傷心太久。

突然,在徹底墜入黑暗前,流動的水元素於虛空之中再次出現,沖破芙寧娜周身的黑暗。芙寧娜睜大雙眼,千萬條藍色光束編織出巨大的藍色光圈,將黑暗與她隔開。

懸空的心落到實處,芙寧娜觸摸這不可思議的水元素力量,心裏萬分驚奇。光圈上有覆雜的符號,應該是古老的符文。

芙寧娜坐在光圈上,一邊想著,一邊擡頭,這一擡頭,便對上她記憶深處既敬畏又依賴的紫色瞳孔。

紫色瞳孔的主人攜帶著驚訝、愉悅又疑惑的覆雜情緒。曾經,在經歐庇克萊歌劇院相望的二人,如今,在地下洞穴中,跨過虛假的生死相隔,與彼此相逢。

……

兩日後,芙寧娜陪同阿芽來到小茉屋子後的花田。花朵依舊熱烈盛放,陽光下的美麗事物,從不知曉悲傷為何物。

花叢之中,有個小小的土包。阿芽走上前,為小茉送來由鮮花編織的花環。芙寧娜默默走開,為兩個孩子留下說悄悄話的空間。

“小茉,”話未說完,眼眶先濕,阿芽趕緊擦幹眼淚,“真是的,我們明明說好,花田只接納笑聲,我差點食言了。你不會怪我吧?”

“對吧。”阿芽聲音徹底哽咽,之後是嚎啕大哭。

遠處的芙寧娜投來擔憂的目光,但她知道,除了看著,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

兩位女孩的友誼如同天上的白雲,潔白無瑕,純凈而美好。只是死亡無情,在彼此最要好的時候,斬斷了緣分,徒留一地悲傷。

微風再度吹拂,花瓣隨風飄散,落在阿芽頭頂,燦爛迷離間,芙寧娜仿佛看到相冊上的女孩化作帶有花香的風,擁抱住阿芽。

其實風看不到,但風確實存在。

芙寧娜用手接住飄落的花瓣,花瓣並未長久停留,而是繼續飄向正義審判之地的方向——歐庇克萊歌劇院。

芙寧娜輕輕道:“人若有罪,應由人創立完善的法律與法庭,去審判人的罪孽。你的哥哥去接受自己的報應了。”

話落,在空中飛舞的花瓣,慢慢落向湖邊。路途遙遠,許多遺憾,只能用“算了”結尾。

審判庭上,那維萊特審視著小茉的哥哥,在觀眾的歡呼聲中,手杖的敲擊聲莊重而威嚴。

“肅靜!”

車夫家中已無親人,所以由卡莉露代受害者提出指控。

這場審判無轉折,兇手也沒有高深的反抗,乍一看像是一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戲劇,但乏善可陳的內容中,卻有幾處值得深究的地方。

兇手為何殺死車夫,在觀眾心中引出辯論。為妹妹報仇?為讓自己洩憤?還有,兇手為何帶著劣質炸藥去地下洞穴?還在那裏遇到最高審判官大人,這位目擊者姑娘也在地下洞穴。

真亂啊。

明明過程就是犯下罪行、罪行被撞見、兇手逃跑、又被抓住,毫無懸念的發展,但在那維萊特大人點到為止的審判中,目擊者短短幾句敘述中,兇手毫無懸念的認罪中,讓一些真相被刻意掩埋。

有些觀眾心裏暗罵:“我們可是買了票的,怎麽能看一場被閹割的戲劇和審判。”

兩位坐在角落裏的觀眾開始議論。

“嗐,自從水神離開後,我總感覺現在的審判太無趣了。”

“對啊,雖然我們對那維萊特大人絕對的公正毫不懷疑,但審判的表演性,真是一點都沒見著,這還能稱之為戲劇嗎?”

那維萊特宣讀最後的審判,兇手得到十分嚴厲的懲罰。

隨著那維萊特手杖的敲擊聲再度響起,哪怕觀眾們議論紛紛,審判依舊落下帷幕。

太陽落山,夜晚降臨。

芙寧娜帶著眼睛哭腫的阿芽,來到阿芽獨居的小房子。芙寧娜有些驚訝,滿屋子都是阿芽用植物制作的裝飾品:由綠草做的小兔子玩偶,由花朵做的娃娃小裙子,墻上還貼著樹葉擺弄出的蝴蝶。

每一個創意小玩意都展現著阿芽的無窮妙想。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有一部分是小茉做的,因為花田在她的屋子後面,所以她也希望我的屋子也充滿花朵和草兒點綴。”

阿芽的情緒又顯低沈,芙寧娜輕聲道歉:“對不起,談到你的傷心事了。”

阿芽勉強笑著搖搖頭:“不說那些了,芙姐姐第一次來我家做客,我得好好招待才行。”

阿芽十分嫻熟地在屋子裏搗鼓,拿出她認為最好的東西招待客人。芙寧娜看著阿芽忙碌的小小背影,想起了一天前知曉的關於阿芽的身世。

如阿芽所言,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開了她。不是因為天災,而是因為人禍。

楓丹前段時間破獲的案件——瓦謝主導的少女連環失蹤案,阿芽的母親就是受害者之一。

當時阿芽的父親一直不懈地尋找妻子的下落,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鎖定了目標,奈何缺少證據,於是他尾隨嫌疑人,試圖找到兇手作惡證據。

沒曾想,又釀成一場悲劇。

他隨瓦謝來到地下洞穴,這裏的石壁較薄,會有少量的胎海水從地底滲出。阿芽的父親在這裏暴露,與瓦謝發生沖突,雙方打鬥時,瓦謝用胎海水攻擊,阿芽的父親便被溶解了。

這是瓦謝供出的信息,但現在,這份信息又有了新的補充。

當時的現場存在第三個人,而這個人就是車夫遇害案的兇手——小茉的哥哥,年幼的他陰差陽錯跟著認識的大人,也就是阿芽的父親,進入洞穴。剛一進去就聽見痛苦的嘶喊聲,親眼看到溶解的場面,可惜沒見到兇手正面,他便嚇著跑回了家。

這件事情他此前一直未說,一是當時年齡太小,二是人溶解成水,太匪夷所思,人們很難相信小孩口中的奇事。

直到……他想將車夫的屍體溶解成水,逃脫懲罰。

“他註定會失敗。”

那維萊特冷靜陳述,目光看向躲在卡莉露身後的芙寧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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