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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自我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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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自我欺騙

身體恍若漂浮於雲端,隨雲海波浪輕輕晃啊晃,綿軟與純白堆積在各個角落,包裹著飄忽不定的思緒徜徉在朦朧的天光雲影。

從未有過的充盈與滿足,靈魂像是浸潤甘醇的美酒,飄飄然若乘風歸去來,不願探究所以,熏熏然若醉溺天地間,不覺光影變換,光怪陸離。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忽而如清風拂過轉瞬清醒。宋命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渾身酸軟疲乏,喉嚨幹渴發癢,精神卻尤為亢奮且饜足。

腦袋中都是天光大白的無形喧囂,想休息卻睡不著,他想動一動翻個身,這個無心的舉動卻如同打開了感官的開關,令他瞬間僵住——旁邊,有別的陌生氣息,腰上,有不屬於自己的緊實的手臂,空氣中,是糾結未散的情欲的麝香……

身為男人,再無知也明白這股略帶鹹澀腥味的氣息……代表著什麽。

……(這鏡頭它就非得飄一點(`へ*)ノ)

一幕幕荒唐放縱的記憶裹挾著羞惱和怒意兵荒馬亂地襲湧而來,宋命只覺頭腦發昏,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渾身被氣得顫抖。

“宋命,你醒了?”這聲音還帶著恬不知恥的欣喜和得逞後的愉悅,灼熱的呼吸靠近,那人赤裸的……也隨之貼上來……

宋命腦中的弦崩斷了,他再也無法自持,推開王勝湊上來的臉,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王勝先是一懵,而後耳朵一陣轟鳴,臉皮先是麻木,不多時火辣辣的疼開始燃燒。這一記耳光恍若晴空無端降下霹靂,撕碎了不久前的繾綣溫情。

然而宋命也不好受,不僅手上脫力,手掌發紅泛疼,還牽動了隱秘的傷口,針刺般密密麻麻的刺痛如同蛛網自一點散開,差點兒讓他控制不住叫出聲,好險才硬撐著沒有倒下去。他咬牙忍著怪異的痛,質問:“王勝,你對我做了什麽!”

……(這鏡頭它就非得飄一點(`へ*)ノ)

不可否認,王勝是帶有輕微報覆心理的,那十成十力道的耳光激起了一時的別扭和火氣,於是便口不擇言。

但說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心理年齡都三四十了,怎麽輕易就按耐不住脾氣?況且宋命作為承受的一方本就辛苦,換位思考,若是他被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為所欲為,醒來後非得把那人大卸八塊。

“你!”

那口不對心的話實在過分,宋命臉色鐵青,高高揚起手就要揮下第二個耳光,王勝趕忙傾身按住他的手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一時昏了頭,我嘴欠。”他狠狠打了自己嘴巴幾下,軟聲懇求,“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是被你打的一巴掌氣昏了頭,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說到最後,話語中竟帶了不自覺的委屈和哀意。

“你放開我!”

宋命躺在軟墊上,被人居高臨下壓制的滋味讓他不適,尤其是兩人赤身裸體,不久前才發生不可名狀的關系,肌膚輕微的摩擦就帶出不可思議的溫熱和微癢,令宋命惱怒的同時,心中又悄然生出一股難以面對的尷尬。

“我不放,”王勝耍賴般說道,“我要是放開,你肯定又會打我。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都有夫……夫之實了,你醒來就打我,在我們那這可是家暴!家暴不好,你不能家暴我。”

什麽叫用最嫩的臉說著最嬌的話,這就是啦。王勝在心中唾棄自己肉麻至此,又想到自己穿越後明明是二十歲左右的嫩臉,就能理直氣壯腆著臉做純情少年!做都做了,還是在宋命知道的情況下,必須抓住這次機會,讓宋命推不開我。

一夜夫妻百日恩?這倒是點醒了宋命。元魂大陸各個勢力都在關註王勝,此人帶來變數極多,不能招攬,則必須殺之,否則後患無窮……王勝出現便是在宋家,雖迫於形式離開,卻始終有一份情誼,現如今又……不若……不若……他努力平覆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先放手,我不打你。”

而且,一夜夫妻?呵呵,事情都發生了,他在這裏像個女子一般撒潑耍橫算什麽,難不成還要像個女子失了身就要對方負責?他極力說服自己,就當是南樓楚館風流了一夜,他又不會懷孕……懷孕?!宋命瞳仁驟縮。

“你怎麽了?”宋命一瞬間的異常自然被觀察著他的王勝看在眼裏。

宋命不欲多言,他此刻心事重重,感應了下自己的元魂空間,千幻毒蚺倒是穩定在空間裏沈眠,身體似乎長大了一圈,頭上凸起了肉角,周身的魂力不再紊亂,濃郁的紫色摻雜醒目的金紅。它饒了幾圈,盤成一個規整的圓,中心金紅與瑰紫之氣纏繞糾結,宋命也看不透裏面到底是什麽。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突然出現的東西,和所有的異常有關。甚至,他異與常人的詭異脈象,是不是也是因為它?

還有,他取回裂出的元魂後缺失的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會不會,和王勝有關?……

“放手,我們回去吧。”宋命掙了下手臂,無果,直視王勝道。

二人四目相對,宋命不覆方才的憤怒,變回了尋常的沈穩與冷靜,嗓音端的是自然從容。若不是聲色嘶啞,王勝又與他近於眉睫之間,又是赤裸相對肌膚相接,他還以為二人不在床榻之間,而在高堂之上。

細細看了幾息,王勝不免有些挫敗,原本肌膚擦過帶起的旖旎心思也雲消霧散,他垂落眉眼準備退開,然而一股不甘心如飛來的火星從心臟竄進腦門,啪地爆出火花——他忽而緊緊抱住宋命,又倏然放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宋命的心臟仿佛停了一瞬,他整個人都忘記呼吸,直到王勝從身邊離開,還楞楞地沒反應過來。

“你的衣服臟了,我們身形差不多,穿我的吧?”王勝遞過來一套新的衣物,倒不是他常穿的奇裝異服,而是元魂大陸風格的衣裳。宋命搖了搖頭拒絕:“不用。”他裹著軟被腿上顫顫巍巍用力,終是適應了那股怪異的感覺,站穩了。

宋命的納戒中自然備有常穿的衣物,無需向他人借用。他忍著酸軟的四肢和股間的刺痛感,動作遲緩不疾不徐地打理好自己。期間,落在後背的目光猶如實體,似在有意無意地逡巡,他有一瞬間甚至想挖了王勝不規矩的眼。

索性只是內外兩層衣裳,並不繁瑣,很快就穿戴整齊了,宋命輕籲一口氣。

點點紅痕的糜艷風景消失在綢衣之下,王勝略微遺憾地收回目光,轉而收拾地面的狼藉。床被上都是褶皺,點點斑駁的深色痕跡昭示著不久前的熱烈,王勝甚至能從某道長褶聯想起白皙修長的腿如水蛇在他後腰交纏廝磨,引人犯罪。

打住打住,他感覺自己簡直像個意淫的變態。王勝趕緊止住亂跑的思緒。

“走吧。”見他收拾的差不多了,宋命開口,同時率先朝著出口邁開腳步。只是他行走遲緩,偶爾一腳深一腳淺,像是有傷在身。王勝走上前,瞥見那不虞的面色,略一猜測便知是自己的緣故。

“宋命,你……還是坐我的元魂回去吧。”

“嗯?”宋命不解其意,卻見王勝放出一只高大威猛的元魂,魂獸四肢壯碩,長頸高昂,頭生鹿角,瞠目而視,正是睚眥。

睚眥甫一出現,濃郁的魂力便彌漫至四周,隨之而來的則是強大的威壓。只是威壓宋命並無察覺,他感受最多的,是如沐春風的舒適和暢快,就像是長時間處於封閉凝滯的空間中突然打開了窗子,說不出的輕松自在,沈重的身子好似都松快了許多。

然而王勝的好意宋命並不想領,他現在不想接受王勝一切的示好。他欲要開口拒絕,只見睚眥擡鼻嗅了嗅,不知怎的嗅到了王勝身上。

“幹……幹什麽?”王勝被自己的元魂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睚眥擺了擺腦袋,爪子不時扒拉著鼻子,似是不適,最後正對著王勝的臉,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王勝怔住,被噴了個滿頭滿臉。睚眥似乎終於舒爽了,扭頭朝著宋命款款走去,而身後的大尾巴似乎是因為王勝擋了道,忽地猛然抽上王勝後背,直接讓其跪趴下,差點撲個五體投地。

“睚眥!”王勝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指著元魂怒喝。而睚眥早就溜到宋命身邊,圍著宋命轉圈圈,抓住機會就蹭來蹭去,活像撒嬌的寵物而不是兇猛的魂獸。

宋命被熱情的魂獸黏得招架不住,心中郁結之氣漸漸冰雪消融,他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癖好,喜歡和元魂相處,畢竟它們保留了獸類的純粹和天真,喜歡你,就是真的喜歡,沒有多餘的心思。

靈活的尾巴輕推宋命的腰,同時側過身跪伏下來露出脊背,仿佛在催促他“快上來”。

宋命第一次見這麽聰明富有靈性的元魂,心中驚異,順勢坐上了睚眥。身下的皮毛厚實且柔軟蓬松,仿佛活的一般,周身也沐浴在濃厚  的魂力裏,宋命心中無聲喟嘆。

“哎,等等我啊。”王勝剛叫出聲,就見睚眥一騎絕塵,獨留他在後面撒腿猛追……

金輪升至天空,算算時間,竟已過去了一夜。

到達目的地,宋命並沒有先進去,而是站在殘破的門外等著王勝。他用手指無意識梳著睚眥的鬃毛,心中思緒百轉:時間已經過去那麽久,嫣兒或是已經醒了吧?不知何故,他竟有些膽怯與躊躇。

王勝過來時,便看到宋命沈思的模樣:“怎麽不進去?”他不顧睚眥虛張聲勢的齜牙咧嘴,揮手將睚眥收回元魂空間。

“無事,等你而已,進去吧。”宋命聲色淡淡,隨即邁開了腳步,王勝也跟了上去。

他們走到了宋嫣所在的房間,剛一進門,就看到一道身影屈膝坐在床上,目光幽幽看向窗外,不知著落。

宋命首先開口,語露驚喜:“嫣兒,你醒了?”

宋嫣緩緩轉身,臉色雖然仍是蒼白,卻多了些富含生氣的紅潤。她看了看宋命,目光又落到與宋命並肩的王勝身上,嘴唇顫了顫,又抿了下,最後露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表哥,王勝,我這是在哪兒?是你們救了我嗎?”

“你中毒頗深,宋命為了救你,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跑到千絕地……”

“千絕地?我中毒,為何要來千絕地?”宋嫣不解。

宋命攔住王勝,親自解釋:“嫣兒你所中之毒聞所未聞,毒性猛烈,性命危在旦夕,我功法特殊,可利用千絕地數量龐大的毒蚺為你續命,但也只能應對一時,還要多虧王兄在千絕地取得八重境妖獸的妖骨,才能戰勝戴無忌,為嫣兒你取回解藥。”他言辭間只說他與王勝,並未提及宋弘德之事。

“多謝表哥、王勝,否則我怕是早已……”宋嫣話止,然而未盡之意已然表露。

“謝什麽,應該的,我們是朋友不是麽?”王勝五指成拳,虎口對著左胸心口處輕擊兩下,臉上滿是真誠,卻唯獨沒有宋嫣希冀看見的……愛意。

“宋命才是勞苦功高,他為了你,不惜犧牲自己的修為境界……”

宋嫣甚至聽不清王勝在說些什麽,她在悲傷與心碎中沈浸了一個月落日升,等來了令她悲傷的人,她欺騙自己當時不過是看錯了,卻在那人一言一語中發現了之前從未在乎過的、那人對另一人流露出不同於對自己的獨特的維護和關心。

她不信、不想信、不能信,明明他們都是男人,明明王勝應該喜歡的是她,他們怎會……怎能……怎可……違背人倫?……

縱然心中有萬千糾結,宋嫣也不得不收起快要溢出心間的哀戚,戴上溫婉如常的笑意,淡然而感激地說出錐心之語:“救命之恩,我真是……此生無以為報。不過,以往倒是不見你如此維護表哥,你們能相處得好,我真是開心呵呵……”她掩嘴而笑,眉眼彎彎,指尖抹過水汽氤氳的眼尾,不著痕跡帶走一片水漬。

後續的事情,宋嫣記不清了,她跟隨表哥坐上返回宋家的馬車,在吱呀吱呀的車輪聲中,像個魂魄離體的幽魂。

她看到王勝偷偷跟來卻暴露,只說護送他們回程不願離去,百般糾纏下進了表哥的車駕,此後除了偶爾下車,便是整日整夜待在裏面……

她聽到王勝總是誇張地說些逗趣的話和從未聽過的有意思的東西,起初沒有人回應,後來是偶爾幾字的問詢,再後來……

她嘗到王勝做的清淡卻美味的湯盅,只是因為另一人一路都似反胃,吃不下任何油膩……

她忽然發現,原來某些人並不是不解風情,只是他的心……不在你身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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