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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崖底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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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崖底進階

宋命舉著火把,腦海中無法抑制地回放著不久前的事,一路上有些心不在焉。四周黑黢黢的,寂靜非常,靈敏的耳力讓他能夠清晰聽到身後跟著的腳步聲,不遠不近綴著。

火把上偶爾滋地蹦出火星子,還沒燦爛一瞬便沈寂在蒼茫漆黑的深夜。

他們要尋找的是一頭八重境裂地魔熊,妖獸都有領地意識,會在領地內留下痕跡和氣味昭示自己的領主位置,並恐嚇其他入侵者,這附近正是它的地盤。宋命估摸著差不多,便停了下來:“王兄,那頭八重境裂地魔熊應該就在這附近,不如你我分頭行動,也會快些。”

建議雖好,王勝卻不想他孤身去冒險:“八重境妖獸實力強悍,就算分頭尋到了,另一方趕到還要耗費時間。不如這樣,我有辦法。”他屈膝蹲下,手上微光一閃,一塊帶血的肉被扔到地上,他又拿了個奇怪的瓶子,對著肉噴了兩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傳了出來,似乎如水般寡淡,又似乎帶著鮮活的血腥氣。

王勝略作解釋:“濃縮高強度特制液體誘食劑,專用於猛獸。走吧,我們去那裏等著。”

二人將火把熄滅丟入納戒空間,跳上遠處的大樹上藏了起來,王勝遞給宋命一個單筒望遠鏡,做了個使用師範,宋命心領神會。

果然,沒等多久,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二人屏住呼吸,凝神看去,被引來的卻不是裂地魔熊,而是一頭老虎模樣的妖獸。

“七重境狂虎!”宋命低念出妖獸的名字,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流露出失望。王勝心中只道白忙一場,浪費了存貨不多的寶貝兒,便宜了這頭畜生。

七重境狂虎的領地就在附近,平時基於獸類本能,也不會擅自進出裂地魔熊的領地,只是嗅覺靈敏的它突然聞到一股難以拒絕的香氣,對難得的美食的渴望大過了對裂地魔熊的警惕,這才冒險潛入偷食。

王勝正可惜之際,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八重境裂地魔熊從另一個地方出現,看到來不及逃跑的七重境狂虎,當場一聲憤怒的咆哮。

被強大的同類挑釁,魔熊與狂虎早就按耐不住向對方撲過去,妖獸皮糙肉厚,強大的破壞力掀起無數飛沙走石,狂虎終究還是低了一個境界,最終被裂地魔熊狠狠一口咬穿喉嚨,痛苦地咽了氣。

裂地魔熊取得勝利,在狂虎的屍體邊對月長吼,強大的威壓蕩開,窒息感撲面而來。

突然,格格不入的悶咳響起,盡管主人極力壓抑,聲音仍舊控制不住地傳到裂地魔熊的耳朵裏。妖獸當即停止吼叫,敏銳地盯住二人所在的方向,下一秒,後退蹬地高高躍起——

“不好,快躲!”

來不及細想,王勝撲過去抱住宋命,同時側扭過身,大口徑狙擊槍對準裂地魔熊,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子彈出膛,猛烈的後坐力悉數反沖到肋骨與手臂上,王勝面不改色,牢牢箍住宋命的腰身,帶著他安全著地。

妖獸寬大的熊掌上生有石質護甲,擋在身前便是堅硬的護盾,普通子彈根本穿不透。王勝的一槍沒有傷其分毫,反而糟糕的是,妖獸被激怒了。

兩個二重境對上八重境,就算王勝攻擊手段再奇詭,也只有拼命逃跑的份兒。宋命早在一落地便不著痕跡拉開與王勝的距離,此刻他在前面跑,王勝緊緊跟著,二人疲於奔命,不敢停滯片刻。

裂地魔熊體型龐大,卻十分敏捷,猛沖之下一躍便是幾十步的距離。眼看後方的妖獸越來越近,王勝當機立斷:“宋命,分開跑。”說罷,他回身“砰砰砰”射了幾槍,全部往妖獸脆弱的眼睛招呼去。妖獸用爪子擋下攻擊,狂躁地大吼,它理也不理另一個,直沖著王勝撲去。

王勝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玩命兒的感覺了,身後危險的氣息愈發迫近,他的阻擊卻像是給對方撓癢癢,除了進一步激怒對方毫無作用。

“王兄小心!”

宋命的呼喊傳來,王勝險之又險在最後一刻躍起,後頸刮過激烈的掌風,差一點,他的脖子就被熊掌拍斷了。生死一線的感覺令人頭皮發麻,王勝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王兄,到我這邊來。”碩大的毒蚺元魂張開獠牙,在宋命的指揮下猙獰地向裂地魔熊撕咬而去。王勝抓住機會溜到宋命身邊,宋命卻帶著他轉身就跑:“裂地魔熊境界太高,在下又跌落二重境,毒蚺堅持不了多久。”

然而沒想到這“堅持不了多久”竟只是幾息安穩,幾息過後,宋命突然渾身一顫,血液從嘴角溢出,緩緩淌下。就這麽一瞬的凝滯,王勝瞬間超過了宋命,他回頭,妖獸在宋命背後張開了血盆大口,毒蚺元魂早已被撕碎,現在,它的主人即將面臨和它相同的命運。

奔流的血液從心室泵入四肢,慣性令王勝的腳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凹痕,他在停住的瞬間轉向,朝著痕跡的源頭飛速狂奔。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獠牙上掛著的涎水被甩飛,鮮紅的血舌蒸騰著腥臭的熱氣,妖獸的血盆大口在宋命背後一幀幀放大……

砰!

妖獸千斤重的軀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塵煙蕩起,遮住了視線。裂地魔熊未能得逞,煩躁地用爪子拍打地面,憤怒地一聲接一聲咆哮。

宋命忍不住斷斷續續輕咳,王勝單手勒住宋命的腰,帶著他在林間穿梭。宋命雖然極力隱忍,但王勝緊緊將他攬入懷裏,自然能感覺到他渾身的顫動,但此時此刻,誰都知道無法停下來。

宋命體量不重,可畢竟是個男人,原本適合單人使用的射繩槍承擔兩個人的重量,偶爾發出吱嘎聲,也幸虧是軍方用品質量好,王勝不擔心會斷裂,但謹慎是免不了的,速度自是慢下不少,這也是他為什麽一直往密林裏鉆的原因。林深樹密,方便射繩槍勾抓借力,也能夠一定程度上阻擋裂地魔熊,減緩其追擊速度。

然林有盡頭,路有窮時,沒過多久,四周已經變成無處借力的平地,且不遠處,便是一道寬闊難逾的天塹。

王勝迅速觀察局勢,對宋命說:“崖壁表面風吹日曬,石質松散易損,我先用鉤爪嘗試,確認安全後你再跳過來,我會接住你。”

宋命點頭,聲音還有悶咳之後的微啞:“王兄今日所做所為,在下代宋家謹記在心,日後定會重謝。”

王勝沒有回話,只是看了宋命一眼,他知道不可操之過急,心急吃不得熱豆腐,性急喝不得熱稀飯,好事總會多磨……助跑,拋出鉤爪,跳躍,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鉤爪釘得夠深,巖壁還算結實,上面只掉了幾塊不大的碎石,他對著宋命喊:“宋命,快點跳過來。”

宋命回頭望向荒林,裂地魔熊正於呼吸間快速接近,他俯下身蓄力,下一瞬倏地彈向高空,在經過一半時開始墜落,他不慌不忙在腳下凝出毒蚺元魂,足下一點,再次騰空而起。

裂地魔熊多次被獵物逃脫,早就失去了理智,宋命起跳,它直接去勢不減跟著跳起,待它發現下方的天塹時,已是為時已晚,只能憤怒地嘶吼著掉下去。

王勝接住了宋命,二人胸腹相貼,彼此間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溫熱氣息,宋命低斂眉眼,看起來乖覺又柔順,恍惚間,王勝仿佛回到了過去山腳竹屋裏朝夕相處的純粹日子,單純而美好……

“裂地魔熊掉到崖底,不死也傷,王兄,我們下去吧。”

“嗯。”

……

通往崖底的路很順利,沒有遇到其他妖獸,崖底充滿了各種妖獸屍骨,陰氣森森。裂地魔熊運氣不好,掉下來時剛好砸到一架巨大的妖骨上,被鋒利的的骨刺紮了個透,早已沒了氣息。

宋命收了裂地魔熊的屍體,地上的血腥味依舊濃烈,他舉著火把,轉身對王勝道:“此處布滿了妖獸屍骨,許多還附有未散的靈氣,十分方便進階。如今裂地魔熊已死,王兄不若服下造化丹,以此地靈氣為引,沖刺進階三重境。”

在寒潭之時,宋命便將以長老身份同宋嫣參加拍賣會之事向王勝道出,自然知曉王勝擁有造化丹的前前後後。

“我為王兄護法。”宋命道。

“好。”王勝應道。此地死氣重,卻也布滿將散未散的靈氣,確如宋命所說是個適合進階的地方。饕餮進階吞噬靈氣甚多,龐大的靈氣正好成為輔助。他觀察確認安全後,便服下造化丹,五心朝天盤膝而坐。不多時,周圍靈氣便如旋渦般向其匯聚。

宋命手執火把,在濃郁的靈氣中緩緩踱步。王勝引發的異象著實不小,才進階三重境而已,就已如此氣勢驚人,怕是同階中無人能敵吧,王兄果然潛力極高。他望向王勝的眼眸裏映出兩簇焰火,微小,卻亮的驚人。

突然,腳下踏著的地面傳來難以察覺的細碎震動,似乎有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迅速逼近,宋命望向火光無法觸及的陰暗,提高了戒備。

王勝正在沖關的緊要關頭,心神已然沈浸在元魂世界,無法移動,亦容不得任何打擾,否則輕則進階失敗,重則此生盡廢。宋命將火把置於身前,背對著王勝,仔細盯著前方。

地面的震動逐漸變大,伴隨著腐臭的氣息,一只只模樣醜陋的鼠形妖獸從黑暗中出現。它們眼小而突,板牙外露,鋒利異常,泛紅的小眼中兇性畢露,藏不住對血肉的渴望。

二重境妖鼠,雖境界不高,卻是群居動物,通常生活在陰暗積屍之地,它們正是被裂地魔熊留下的血腥氣息吸引而來。王勝二人忘了,此處雖是許多高境界妖獸埋骨之地,因魂力威懾鮮有妖獸出沒,但食腐類妖獸卻是例外。

鼠潮漸漸停在火光之外,作為陰暗角落生存的生物,它們天生就有對火焰的畏懼,前面幾只領頭的妖鼠虎視眈眈,一點點試探著逼近,宋命拿著火把揮過去,它們驚得怪叫著後退,然而沒過一會兒,又再次圍擁上來。

宋命一邊警惕,一邊分神註意著王勝那邊的動靜。幾只妖鼠奸狡地繞道後方,從背後偷襲王勝,見狀,宋命想放出毒蚺元魂相助,卻發覺體內魂力運轉停滯,毫無動靜。情急之下,他用力將火把擲去,同時足下用力,飛身上前,將偷襲的妖鼠全數踢飛。

然而燃眉之急雖解,更大的危機卻接踵而至。同伴的受傷激起妖鼠的兇性,它們雙目赤紅,也不再顧忌火的威脅,反而一擁而上。

妖鼠數量太多,宋命用火嚇退了前面幾只,其他妖鼠便狡猾地從側面撲來,利齒正啃咬向宋命揮舞火把的右手。宋命無法,只能放開火把,才險險避開妖鼠的門齒。

只這片刻的露怯,便被妖獸抓住機會,宋命失去火把,妖獸再也沒有忌憚,一個接一個撲上來,他在獸潮中難以自顧,很快身上便出現不少傷口,而他還要盡力保護王勝。

不過多時,鮮美的血香逐漸濃郁,勾引得妖鼠群更加急躁。然而無論宋命怎麽催動,他體內的魂力都仿若幹涸的泉眼,榨不出一絲一毫。如此多次無果後,突如其來的恐慌淹沒了他的心臟,他感覺到,他的元魂空間仿佛成了一片歸墟,所有的魂力凝滯不動,在無聲中緩緩墜落,在悄然中化入虛無……

空洞、刺痛……

有什麽……在下墜……帶著驚悸般的隱痛……

他被撲倒,鋒利的門齒裹挾著腐爛的惡臭逼近他,他幾欲嘔吐,腹部更是有陌生的針刺般的疼痛愈演愈烈。

他嘗到了苦澀的、腥鹹的害怕滋味,即使只有一瞬,即使他只允許它存在一瞬。

噗呲——

腥臭的血液灑在他躺著的地面上,一只模樣怪異卻極為神俊的妖獸兇狠地咬斷剛剛撲到他身上的妖鼠的喉嚨,強有力的長尾順勢打飛周圍環伺的妖鼠。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妖獸的全貌,一雙堅實有力的臂膀緊緊抱住了他。

他聽見一道聲音帶著關心、和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深沈的情緒混在一起:“宋命,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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