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路順風

關燈
一路順風

1.

中午,當岸邊露伴帶著那份差點被遺忘的聖傑曼三明治回來,並向她詳細解釋了包括那個其實叫敗者食塵的時間回溯替身能力在內的所有事情真相後,岸邊純才徹底明白。

她明白了自己第四次輪回所做的那些努力——擁抱、親吻、任性的要求——其實並沒有直接改變那既定的殘酷命運。真正撬動命運齒輪、逆轉一切的,是那個名叫川尻早人的小學生,憑借其超乎想象的勇氣、智慧和決心,直接影響了結局的走向。

一股覆雜的情感湧上心頭,有對早人的敬佩,也有對自己“徒勞”的些許釋然,但更多的是對最終結果的欣慰。

“你們都很厲害,”她看著岸邊露伴,眼神清澈而真誠,這句話發自肺腑,送給堅持到底的所有參與者,當然,也包括了那位她迫切想要見到的靈魂。

“那個受害者杉本鈴美小姐……是要制裁完吉良吉影後,下午就走了嗎?”她問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不舍,“我想在下午去看她……她讓我很尊敬。”

於是,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岸邊純和岸邊露伴一同來到了那條曾經發生過無數事件、也承載著鈴美十五年執念的小巷門口。

而就在那裏,仿佛早已在等待著他們一樣,杉本鈴美正站在那裏。

她顯得清晰而安寧,臉上帶著溫柔而釋然的微笑,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擔。她的身邊,蹲坐著那只忠誠的大狗,也同樣顯得平靜而滿足。

岸邊純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柔、眼神清澈的同齡女孩,很難將她與岸邊露伴口中那個承受了十五年孤獨與執念的幽靈聯系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神情無比認真,朝著杉本鈴美深深地、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你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更多的是真誠的敬意,“鈴美小姐。我對你的事情……感到非常非常難過和同情。”她頓了頓,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鈴美,“但我更多的,是對你的尊敬與佩服。謝謝你……謝謝你做的一切。”

杉本鈴美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帶著那抹溫柔而釋然的微笑。她歪了歪腦袋,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包容和善意,仿佛完全理解岸邊純此刻覆雜的心情。

她輕輕擡起幾乎半透明的手臂,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帶著一絲俏皮和不舍:

“你要跟我抱抱嗎?小純?就當是……告別了。”

這個提議簡單而純粹,瞬間擊中了岸邊純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滿滿的感動和洶湧的情感。

“好!”

岸邊純用力地點了下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地、卻又無比珍惜地擁抱住了杉本鈴美.

沒有預想中的冰冷或虛無,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微光的感覺包裹住她,仿佛擁抱住了一縷陽光,一片羽毛,一種無比溫柔而堅韌的精神。

這個擁抱短暫卻深刻。岸邊純能感覺到鈴美也輕輕回抱了她一下,那是一種帶著祝福和釋然的力度。

隨後,杉本玲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美好的秘密:“我很喜歡你,在第一眼看到你就這麽想。”她的眼神有些許飄遠,帶著一絲淡淡的、對未曾擁有的未來的憧憬。

“如果當初我沒有死,而是成年了工作了……我真的會很喜歡你的,我們可能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甚至更親近…”

這份直白而溫柔的喜愛讓岸邊純心頭一暖,她也用力點頭回應:“我也是,鈴美小姐。”

此時,廣瀨康一走了過來,他的眼眶紅紅的,臉上寫滿了對鈴美小姐的不舍和感激,哽咽著說著告別的話。

與康一的真情流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一旁的岸邊露伴。

他雙手插在兜裏,身體微微側著,臉上一副淡淡的、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漠的表情,緊皺著眉頭看著小巷深處的光芒,仿佛眼前這場生離死別的感人戲碼與他毫無關系,甚至有點打擾到了他的思考。

這個岸邊露伴是怎麽回事?!

岸邊純內心頓時升起一股不解與無語。鈴美小姐付出了那麽多,現在要離開了,他居然連一句告別的話都吝嗇說嗎?也太冷血了吧!

她下意識地看向他緊皺的眉頭和那刻意避開視線、顯得極其不自然的側臉,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她的腦海——

等等……這家夥……他是不好意思說!

於是岸邊純湊近岸邊露伴,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後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實則周圍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悄悄”說:

“餵,岸邊露伴,你不好意思說再見對不對?沒關系,我幫你傳達給鈴美小姐!”

“誰要你幫忙!少自作主張了!”岸邊露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猛地拔高,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完全是被戳破心思後窘迫不堪的反應。

他惡狠狠地瞪了岸邊純一眼,但在她那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註視下,以及旁邊康一和的鈴美投來的目光中,他極其不情願地、語速飛快地、幾乎是嘟囔著朝著鈴美的方向喊了一句:

“……再見!……辛苦了!我確實很舍不得你!”

說完立刻把頭扭向一邊,仿佛多看一秒都會要了他的命,但那通紅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他。

岸邊純看著他那副別扭到極點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之前離別的傷感也被沖淡了不少。

“啊,其他人也來了。”廣瀨康一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看向巷口。只見東方仗助、虹村億泰、空條承太郎、小林玉美、麥哲倫外星人等,鎮上幾乎所有知曉內情的替身使者們,都陸續走了過來。

他們無聲地匯聚在一起,目光都投向那即將消散的溫柔靈魂,臉上帶著深深的不舍、崇高的敬意和由衷的祝福。沒有言語,但這份集體的沈默註視,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

“你們……”杉本鈴美看著眼前這些為她而來的人們,淚水再次湧出,但那是喜悅和釋懷的淚水。她不再是最初那個充滿怨念的地縛靈,而是被溫暖和光芒包裹。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杉本玲美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而耀眼的金色光芒,變得愈發透明和輕盈。她如同被陽光融化的雪花,又如同掙脫了引力的羽毛,緩緩地、神聖地飄向蔚藍的天空。

最終,她在最高處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金色的塵埃,逐漸消散,化為虛無,徹底融入了杜王町的天空之中。

她終於徹底解脫了,放下了長達十五年的執念,安然前往了該去的歸宿。

“她解脫了……”岸邊純仰著頭,眼中禽著淚花,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容,“小鎮……也要恢覆真正的平靜了。”這場持續了太久、犧牲了太多的噩夢,終於徹底落幕。

氣氛漸漸從莊重肅穆轉為淡淡的離別愁緒。眾人開始三三兩兩地準備離開。

岸邊純忽然快走幾步,跟上了正要離開的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在岸邊露伴剛剛放松下來、卻驟然轉為詫異的註視下,語氣輕快地說:

“仗助,我今晚想去你家打超級瑪麗!和你和億泰一起!可以嗎?”她臉上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想要盡情享受生活的燦爛笑容,“感覺要好好玩一場才行!”

東方仗助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他標志性的爽朗笑容,用力點點頭:“哦!沒問題啊!直接跟我回家吧!正好我剛買到新卡帶,今晚一定要玩個夠!”

“好耶!”

然而,這和諧的氣氛瞬間被一聲怒吼打破——

“不行!”

只見岸邊露伴大步流星地沖過來,一把攥住岸邊純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她拽離地面。他臉色鐵青,眼神兇狠地瞪了東方仗助一眼,仿佛對方是什麽洪水猛獸。

“誰知道那小子腦子裏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對著岸邊純低吼,語氣裏充滿了毫不講理的專橫。“快跟我回去!不準去!”

“誒?!岸邊露伴,你講點道理啊!”岸邊純試圖掙紮,但無奈力氣“比不上”。

“少啰嗦!”

岸邊純被岸邊露伴不由分說地拉著走,手腕被攥得有些發疼,但她看著岸邊露伴那緊繃的側臉和通紅的耳根,最終還是把抗議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她回過頭,朝著身後那些即將離去的、共同經歷了這一切的人們,提高了聲音,真誠地喊道:

“一路順風——!”

這聲告別清脆地回蕩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小巷口,帶著祝福,也帶著對終於到來的和平的確認。它飄向廣瀨康一,飄向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飄向所有為這片土地奮戰過的人,也飄向那片杉本鈴美最終消散的、清澈的天空。

然後,她轉回頭,任由岸邊露伴帶著點賭氣似的力道拉著她往前走,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融入了杜王町即將開始的、平凡的夜晚之中。

一路順風。

對逝去的靈魂,對活著的友人,也對這座終於卸下重擔的小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