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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過了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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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過了危機

1.

夕陽西下,將街道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岸邊純刻意磨蹭到了最後才離開教室。她甚至主動攬下了廣瀨康一的值日工作,在對方感激又疑惑的目光中,拿著掃帚心不在焉地劃拉著地面。

每一個拖延的舉動,都是為了給岸邊露伴爭取更多不受幹擾的時間去處理中午那場恐怖的替身攻擊。她內心焦灼,卻又強迫自己耐心等待。

直到時鐘指向五點多,校園幾乎空無一人,她才終於背起書包,以蝸牛般的速度慢吞吞地往家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既想立刻知道結果,又害怕看到不願面對的場面。

岸邊純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過熟悉的街道,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等待紅燈。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卻又無比熟悉的身影。

岸邊露伴!

只見馬路對面的岸邊露伴,行為極其反常。他完全沒了平時那副昂首挺胸、目中無人的派頭,反而像個小偷一樣,鬼鬼祟祟地緊貼著建築物的墻壁,小心翼翼地移動,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似乎在躲避著什麽,又像是在尋找什麽。他一點點挪到了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柱子後面,借著那點遮蔽觀察著路口,似乎正在猶豫該往哪個方向去。

他穿著上午那身衣服,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緊張、警惕,甚至有點……驚慌?

岸邊純有些奇怪,他這是怎麽了?中午那場恐怖的替身攻擊結束了嗎?看他的樣子,似乎沒有受傷,但也絕對不像是“解決”了麻煩後的輕松狀態。

幾個荒謬的念頭瞬間閃過岸邊純的腦海:

缺靈感了?模仿某種跟蹤或潛行狀態為漫畫取材?但這副樣子也太過頭、太真實了吧?完全不像他平時那種為了“真實感”而進行的、帶著點表演性質的體驗。

被迫行為?難道那個“背我”的替身根本沒被解決,反而以某種更詭異的方式控制了他,逼迫他不得不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奇怪的舉動?!

替身沒解決?戰鬥只是暫時中止或轉移了?他現在正在被追蹤或追殺,所以不得不如此小心謹慎?!

他在跟蹤誰?他這副樣子,明顯是在躲著某個人,或者尋找某個目標。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中午的事件根本沒有結束,甚至可能變得更加覆雜和危險了。

岸邊純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和疑惑,她猛地從廣告牌後沖了出來,快步穿過馬路,朝著那個行為詭異、緊貼墻壁的岸邊露伴跑去。

“岸邊露伴!”

聽到她的聲音,岸邊露伴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動物般迅速轉過頭。當看到是岸邊純時,他臉上瞬間迸發出的不是平時的不耐煩或嘲諷,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絕望的驚喜。

“岸邊純!”他幾乎是急切地低喊出聲,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來的正好!快!快幫我個忙!”

他依舊死死地將自己的後背緊貼在冰冷的墻壁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眼神裏充滿了焦急和求助。

岸邊純被他這副從未有過的狼狽和急切樣子驚呆了,她停下腳步,困惑又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在幹什麽?中午那個東西……解決了嗎?”

岸邊露伴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咬了咬牙,像是極不情願地吐露出可怕的真相:“解決?不……它現在……還在我背上!”

岸邊純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就想去拉開他,查看他的後背。

“不!別過來!別看!”岸邊露伴的反應異常激烈,他猛地擡手阻止她靠近,聲音因為恐懼而拔高,甚至破了音,“絕對不能看我的後背!聽著,岸邊純!如果你看了我的後背,我會立刻死!然後……然後這個該死的替身,就會轉移到你身上去!”

岸邊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岸邊露伴那蒼白而驚恐的臉,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麽如此鬼鬼祟祟、如此恐懼地緊貼墻壁——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物理阻止任何人無意中看到他的後背!

那個叫“背我”的替身,竟然還附在他身上,並且擁有如此恐怖且無解的觸發條件。

“不過…… 你不去找人幫你嗎?你的人緣這麽差勁的嗎?”岸邊純問,她本質上是在表達關心,但這句話在岸邊露伴看來變了味。

他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但罕見的沒有立刻反駁,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處,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幾乎微不可察的委屈:

“康一……我聯系過他了……但他不相信我!他覺得我又在為了什麽奇怪的漫畫取材而騙他!” 這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又有點無可奈何,顯然廣瀨康一之前沒少被他用各種借口拉去“體驗生活”。

他迅速甩開那點不爽,語氣重新變得急切和專斷:“現在沒時間說這個了!我打算去杜王大酒店找承太郎先生!他一定會有辦法!但是——”

他看了一眼面前車來車往的十字路口,臉上露出極度棘手和焦慮的表情:“我必須穿過這條馬路!絕對不能讓我後背離開墻壁,或者被任何人看到!”

接著,他看向岸邊純,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出了他天才般的辦法:

“這樣子,岸邊純!你過來,和我後背緊貼著後背!然後我們雙手反過來,分別拉住對方的手腕或者手臂,就像連體一樣!這樣我們倆的後背就都能被對方擋住!然後我們一起橫著移動過馬路!快!”

這個方案聽起來既笨拙又危險,像是在表演一種極其古怪的雙人滑稽戲。但在這生死攸關的規則下,這似乎是唯一能讓他移動而不暴露後背的方法了。

岸邊純:………

她扶額,用一種“你腦子是不是被替身嚇壞了”的眼神看著岸邊露伴,“岸邊露伴,你實際上可以打輛計程車啊……直接讓司機開到杜王大酒店門口。這樣你根本不需要在街上暴露你的後背。”

她看著岸邊露伴似乎楞住的表情,嘆了口氣,拿出了一種遠超平時的靠譜態度:“算了,還是我來幫你吧。”

她迅速環顧四周,正好看到一輛空載的出租車緩緩駛來。她立刻伸手攔車。

“聽著,”她一邊盯著駛來的出租車,一邊語速飛快地對依舊緊貼墻壁的岸邊露伴說,“車來了。我會站在你和你後背前面,盡量幫你擋著。你動作快點,背對著車門坐進去。下車的時候也一樣,我先下,擋在你車門這邊,你背對著外面快速下車,然後立刻背貼酒店外墻或者找東西靠著!明白了嗎?”

這個方案顯然比“連體螃蟹橫移”要靠譜、隱蔽且安全得多。既避免了在大街上進行怪異表演引人註目(從而增加被看到後背的風險),也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車輛作為移動的遮蔽物。

岸邊露伴似乎這才從自己那個過於“藝術化”的緊急方案中回過神來,看著已經停穩的出租車和一臉“我真服了你了”表情的表妹,他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啊。好吧。”他接受了這個更合理的提議,身體依舊緊繃著,準備按照岸邊純的指示行動。

岸邊純率先走到車旁,打開後車門,然後側身擋住車門一側,形成一個視覺死角,對岸邊露伴低聲道:“快!”

岸邊露伴像一只受驚的螃蟹,依舊保持著後背朝向的姿勢,極其迅速地、幾乎是蹭著車門邊緣,背對著坐進了車裏,全程努力將後背縮在車廂內側。

岸邊純松了口氣,對司機說了聲“去杜王大酒店”,然後自己也坐進了副駕駛座,同時不忘透過車內後視鏡關註著後排緊繃的岸邊露伴。

然而出租車並未駛向杜王大酒店。途中,岸邊露伴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用一種極其強烈且不容置疑的語氣,要求司機在Owson便利店附近停車。

支付車費後,岸邊純再次充當人盾,掩護著岸邊露伴以那種古怪的姿勢迅速躲進了便利店旁邊那條小巷裏。

而更讓岸邊純意外的是,廣瀨康一竟然已經等在那裏了!

原來,岸邊露伴在車上用極其簡略(且可能聽起來依舊很像胡扯)的方式再次聯系了康一,並以某種方式說服了他前來這條特定的巷子匯合。或許是因為露伴的語氣中的確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又或許是康一內心深處依舊相信這位麻煩不斷的漫畫家,於是他按照要求來到此處並與他們會和。

而在依靠這個小巷的某種神秘力量擺脫“廉價把戲”後,岸邊露伴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深深地籲了一口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他這才有精力向岸邊純和康一詳細解釋了這個替身“廉價把戲”的恐怖之處——它無法自行脫離,會不斷對宿主低語“背我”並提出一些要求,一旦它的存在被第二個人看到(即看到宿主後背),宿主就會立刻死亡,而它則會轉移到新的目擊者背上。

岸邊純聽著這番解釋,回想起中午看到那個從露伴背後伸頭的怪物時那驚悚的一幕,以及之後岸邊露伴所有古怪、恐懼、緊貼墻壁的行為……

原來如此……

她終於徹底明白過來。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答案。岸邊露伴那看似荒謬的恐懼、小心翼翼的移動、甚至最初想出的“連體過馬路”的蠢辦法……都是在那個“一旦被看到後背就會死”的絕對死亡規則下,被逼到絕境的無奈之舉。

他不是瘋了,也不是在搞行為藝術,他是真的在生死線上掙紮。

一種混合著後怕、慶幸和理解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看了一眼癱坐在地、難得露出虛弱一面的岸邊露伴,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心有餘悸的廣瀨康一。

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至少,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總算是在這條不起眼的小巷裏劃上了句號。

2.

晚上九點,別墅內恢覆了往常的寧靜,仿佛白天的驚魂一刻從未發生過。岸邊純正打算上樓回自己房間,岸邊露伴的聲音忽然從客廳沙發處傳來,語氣聽起來有點故作隨意:

“岸邊純,明天早上我開車送你去學校吧。”

岸邊純停下上樓的腳步,疑惑地轉過身:“啊?沒必要啊。我跑過去也就一兩分鐘的事,比等紅綠燈快多了。” 她頓了頓,想起一個關鍵問題,眼神裏帶上了更大的懷疑,“而且……你有車嗎?不會是那輛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摩托車吧?我可不坐那個。”

她上下打量著岸邊露伴,總覺得他這突如其來的“好意”十分可疑:“話說回來,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好了?吃錯藥了?還是又有什麽陰謀?”

被一連串問題戳中,岸邊露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語氣也變得硬邦邦的,耳朵尖卻有點不易察覺的發紅:“啰嗦!是順路啦!順路聽不懂嗎?!我要去那邊……呃……取材!對,取材!正好經過你學校而已!”

他越說聲音越大,仿佛聲音大就有理:“你愛坐不坐!不坐拉倒!我岸邊露伴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這番欲蓋彌彰的說法和明顯變得別扭的態度,反而讓岸邊純更加確信——這家夥絕對不是因為“順路”。

難道是……因為白天的事情,有點後怕,想確保我安全到學校?還是覺得欠了我人情,因為最後是我幫忙攔的車?

或者……只是單純地想用這種別扭的方式表達一下關心?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岸邊純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意外。這個人,關心人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她看著岸邊露伴那副“你再問我就翻臉”的架勢,決定不再戳穿他,只是聳了聳肩,故意用一種勉為其難的語氣說:“哦——原來是通知啊。行吧行吧,既然你‘順路’,那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坐一下好了。明天幾點?”

岸邊露伴哼了一聲,似乎對她的“識相”很滿意,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七點半!準時門口等著!遲到一秒我就自己走!”

說完,他就拿起一本漫畫雜志,假裝專註地看了起來,不再理會岸邊純。

………

第二天清晨,陽光灑進房間。岸邊純迷迷糊糊地醒來,覺得似乎有點過於安靜了。她揉著眼睛看向床頭的鬧鐘——指針赫然指向了八點整!

“八點了?!!”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睡意瞬間全無,“我的鬧鐘怎麽沒響?!壞了?!”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鬧鐘檢查,發現它不知何時已經徹底罷工了。

“岸邊露伴怎麽不叫我!”她一邊飛速地套上校服,一邊忍不住埋怨。說好的七點半出發,這家夥居然自己走了也不喊她一聲!果然昨天的“好意”持續不了半天。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抓起書包旋風般沖下樓。沖出家門時,她驚訝地發現門口竟然停著一輛轎車,而岸邊露伴正從駕駛座的車窗裏探出腦袋,一臉不耐煩地朝著她家的方向張望。

看到岸邊純沖出來,他立刻喊道:“餵!太慢了!快上車!”

原來他還沒走?是在等她?岸邊純楞了一下,但眼看時間已經這麽晚,坐車還要等紅綠燈,肯定比不上她全力奔跑的速度。

“不了!”岸邊純腳下根本沒停,像一陣風似的從車邊掠過,只留下一句話:“你的車跑的沒我的腿快!我得趕緊去學校了!要遲到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將半個替身使者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發揮到極致,一溜煙就竄出去老遠,速度快得驚人。

“等等!”岸邊露伴看著她瞬間遠去的背影,氣得探出身子大喊:“我給你請假………”

後面的內容,岸邊純已經聽不清了,風聲和距離將他的話語徹底吞沒。

岸邊露伴看著那個迅速變成一個小黑點的背影,悻悻地縮回車裏,沒好氣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這個笨蛋……!算了,趕緊去找川尻早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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