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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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了
1.
臨時落腳的杜王大酒店雙人套房內，氣氛依舊有些沈悶。雖然暫時有了棲身之所，但失去房子的陰影和巨額損失的現實依然籠罩著兩人，不，準確來說只有岸邊純自己在意。
岸邊露伴顯然沒把註意力完全放在損失上，他更像一只被挑釁了的貓，在鋪著厚地毯的客廳裏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嘴裏念念有詞。
“不對……絕對不對！”他突然停下腳步，轉向正窩在沙發裏、抱著抱枕試圖消化這一切的岸邊純，語氣裏充滿了強烈的不甘和探究欲。
“七百多萬就算了，我露伴還沒窮到那個地步！但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是——我居然到現在還不知道東方仗助那小子到底是怎麽作弊的！”
岸邊純忍不住撇了撇嘴，把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沙發抱枕裏，聲音悶悶地，帶著點故意裝出來的輕描淡寫：“也許……人家就是運氣好嘍？”
她說這話時，心裏其實虛得很。她幾乎可以肯定，那詭異的現象絕對和替身有關，或者是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什麽古怪東西。
她回想起骰子變成那副模糊跳動、仿佛有自我意識的“鬼魂”或“布團”模樣，以及仗助當時那驚慌失措、急於掩蓋的表情——那根本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
但是……
但是她知道，如果她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岸邊露伴，以他那刨根問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甚至可能為了“取材”而做出各種驚人舉動的性格，還有討厭東方仗助的事實，東方仗助就真的倒大黴了。
一想到仗助可能會面臨的暴怒和天價賠償款，岸邊純就感到一陣不忍。盡管這次火災和他沒有直接關系，但他這次可能真的闖了大禍，不僅出老千騙錢，還間接導致眾人未發現房子著火，但作為好閨蜜，她潛意識裏還是想保護他，至少……不能由自己來點燃那根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岸邊露伴顯然完全不信她的說辭，他瞇起眼睛，審視地看著試圖把自己縮進沙發裏的岸邊純：
“運氣好？岸邊純，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蠢話嗎？你當時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肯定看到了什麽，或者說……猜到了什麽？”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岸邊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深知此刻絕不能松口。她猛地擡起頭，用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帶著真實懊惱和心疼的語氣，非常幹脆地打斷了露伴的追問：
“沒有！我什麽都沒猜到！我現在沒心思想那個！”
她“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懷裏的抱枕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臉上寫滿了真正的崩潰：
“我的筆記！我下周就要月測了！我整理了整整半個學期的筆記都在裏面啊！還有我那本厚厚的錯題本，上面全是我的心血！還有……還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更珍貴、更無法替代的東西，急得原地跺腳，幾乎要嗷嗷叫出來：
“還有草莓之前寫給我的信！全都放在書桌抽屜裏了！那、那可是原件啊！燒沒了就真的沒了！”
她轉向岸邊露伴，眼神裏幾乎帶著絕望：“意大利和日本的跨國郵件有多難送你不是不知道！動不動就丟失，動不動就延誤一兩個月！那些信能平安到達每一次都是奇跡！是我們之間……是我們之間為數不多的、實實在在的聯系了！現在全沒了！一把火全沒了！”
岸邊露伴看著她這副樣子，原本因為執著於謎題而緊繃的表情略微松動了一些。
但他的註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名字吸引了，他微微歪頭，目光落在岸邊純身上，帶著疑惑：“但是…草莓是誰？男的女的？是你的什麽人？”
正沈浸在傷感中的岸邊純猛地一僵，她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之下說漏嘴了，立刻從膝蓋裏擡起頭，眼神有些慌亂地飄忽起來。
“哈…哈哈……”她幹笑兩聲，試圖掩飾過去，“沒什麽啦！就是一個…一個很久沒聯系的朋友！對，朋友！”
她用力地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岸邊露伴，語氣變得飛快而急促，“哎呀現在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房子！是你的工作啊露伴！”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聲音拔高了一些：“你的漫畫原稿！《粉黑少年》的最新連載怎麽辦？！那些被燒掉的原稿……編輯那邊能交代嗎？下周的截稿日……”
岸邊露伴臉上那不屑的冷笑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加銳利的審視所取代。他雙臂環抱，微微向前傾身，那雙能洞察細微表情的眼睛牢牢鎖定試圖蒙混過關的岸邊純。
“哼，我露伴怎麽可能被這種小事難倒。原稿我早就在昨天就寄給編輯了，至於漫畫工具？不過是些消耗品，再買就行，房子再修就行，我也不差那700萬。”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燒掉的只是幾支鉛筆，但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但是——你別想用這種工作上的事情來轉移我的註意力，岸邊純。”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不給岸邊純任何閃躲的空間。
“那個叫什麽‘草莓’的，到底是誰？男的還是女的？多大年紀？和你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你提到那些信會那麽激動？”他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出來，每一個都精準地瞄準了岸邊純試圖隱藏的核心。
“你剛才的反應，可不是‘只是一個很久沒聯系的朋友’那麽簡單。我的觀察力是不會出錯的。”
岸邊露伴向她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就在鼻尖幾乎要碰上的那一刻，岸邊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本質上就是個傾訴欲極強的人，秘密在她心裏憋久了會發芽。
當初和布加拉提及其小隊熟識並互相信任起來後，她當場就拉著投機的米斯達和福葛在咖啡館裏聊了整整三個小時。
此刻，在岸邊露伴這種高壓逼問下，她那憋不住話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她目前已經把岸邊露伴列為自己人了，說出去也沒什麽吧……
“好啦好啦！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岸邊純猛地向後一仰，拉開一點距離，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臉頰因為憋悶和一點點激動而泛紅。
“其實，草莓是個男性，16歲，住在意大利那不勒斯，銀發紅眼，姓名的話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他嘛…其實是我的初戀，盡管我們還沒表達過心意…”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少女的羞澀，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絞著衣服的邊角，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
“什麽？！”岸邊露伴的反應極大，他猛地直起身子，聲音拔高，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長輩的震驚，“你才多大！就早戀了？！”
“不是早戀！”岸邊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擡起頭大聲反駁，但通紅的臉頰徹底出賣了她。
“我們現在只是朋友關系而已！只是……只是偶爾通個信！”她強調著“朋友”兩個字，卻因為心虛而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呵…呵呵……”岸邊露伴發出一連串冰冷的、充滿諷刺意味的冷笑，他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度不信任且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岸邊純，“最好是這樣。”
他微微瞇起眼睛，語氣變得老氣橫秋，充滿了偏見和警告：“現在這種青春期的男小鬼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我露伴最清楚不過了！一個個荷爾蒙過剩，沖動又幼稚，腦子裏除了無聊的幻想和沖動就沒別的東西！那個東方仗助也是！”
他突然把矛頭指向了剛剛溜走的仗助，然後斬釘截鐵地對岸邊純下達指令：“你要離他們遠一點！尤其是那個意大利的小鬼和東方仗助！肯定都不是什麽讓人省心的家夥！”
他的語氣專橫，仿佛已經單方面給這兩位少年定了性，並且堅決要把岸邊純從這些“不良影響”中隔離出來。
岸邊純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了一點，臉上露出一個賊兮兮的、帶著點調侃的笑容，故意拖長了語調問：
“欸——？表哥，你反應這麽大……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才……才沒有！”岸邊露伴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猛地向後彈開一步，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措手不及。
但最出賣他的，是那肉眼可見的、迅速從耳根蔓延開來的緋紅，很快就連耳朵尖都變得紅彤彤的，與他強裝鎮定的表情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誰、誰會吃你這種臭小鬼的醋！”他試圖用強硬的語氣掩蓋，卻因為一絲不易察覺的結巴而顯得毫無說服力。
“我只是作為你的臨時監護人，有責任防止你被那些輕浮的小鬼欺騙和帶壞而已！這是基於理性和經驗的判斷！”
看到岸邊露伴這個樣子，岸邊純覺得有趣極了。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湊了湊，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戲謔和某種認真試探的表情，聲音輕快卻清晰地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
“其實~我跟你說過的哦，露伴～”她眨了眨眼，“我的理想型呢，是比我大四歲、是漫畫家並且已經有成就的男性。”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岸邊露伴，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你，很符合哦。就像是……照著我的標準答案長出來的一樣呢。”
這句話如同靜電流過空氣，瞬間讓整個套房客廳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和緊繃。
岸邊露伴整個人徹底石化了，連那點強裝出來的惱怒和監護人架子都凝固在了臉上。他眼睛微微睜大，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表妹，大腦似乎因為這過於直白和超出預期的話而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你……你……怎麽又說這種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平時能言善辯、甚至有些毒舌的功力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單音節。
那原本只是微紅的耳朵，此刻簡直像要燒起來一樣，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理想型？標準答案？符合？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裏瘋狂碰撞，卻組合不出一個合適的回應。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斥責她胡說八道，想搬出那套“監護人”的說辭，但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越來越明顯的心跳聲鼓噪著耳膜。
“你…你別這麽說……我…擔心會……”
他話還沒說完，似乎在猶豫該說“擔心會誤會”還是“擔心會影響什麽”，但岸邊純根本沒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她像是發現了什麽超級有趣的事情，咯咯地笑起來，手指著岸邊露伴通紅的側臉和耳朵：“你看你看！你上次也是這樣！我一說類似的話你就害羞了！岸邊露伴你意外地很純情嘛！”
然後，她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之前關於“草莓”的話題，開始辯解：
“而且！草莓才不是你想象中那種普通的、荷爾蒙過剩的青春期小男生呢！他很厲害的！13歲就上了大學，智商超過150，而且還會彈鋼琴！”
她說著，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對那位遠在意大利的少年的欣賞和一絲驕傲。
這番辯解，與其說是說給岸邊露伴聽，更像是在維護自己那段朦朧美好的初戀情愫，以及對岸邊露伴剛才那番“青春期男小鬼”地圖炮的小小反擊。
岸邊露伴被她這連珠炮似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一邊是自己被戳破的窘迫和莫名加速的心跳，另一邊是關於那個“草莓”的、聽起來確實有些驚人的信息……他感覺自己CPU快要過載了，只能維持著扭頭的姿勢，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單音：
“……哼。”
2.
火被撲滅後的沒幾天，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煙塵和水汽混合的微嗆氣味。岸邊純看著眼前依舊顯得有些狼藉的別墅外，心裏萬分不理解。
“岸邊露伴，我們真的現在就要回來住嗎？這裏……真的還能住人？”
她看著被熏黑的墻壁和部分破損的窗戶，語氣裏充滿了懷疑和擔憂。這房子經歷了一場大火，怎麽也得徹底修繕、通風散味一段時間後才能考慮入住吧？
但岸邊露伴似乎完全沒這些顧慮，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終於回家了”的迫不及待。
“啰嗦，我說能住就能住。外面酒店的房間格局根本不利於我構思劇情。”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鑰匙打開了那扇還算完好的主門。
帶著忐忑的心情，岸邊純跟著他走了進去。內部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要好一些，但一樓大廳和部分房間依舊能看出過火的痕跡，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她幾乎是跑著沖上樓梯，急切地想要確認自己房間的狀況。當她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時，頓時驚喜地捂住了嘴。
她的房間竟然幾乎完好無損！除了門框邊緣有一些煙熏的黑色痕跡和空氣中那無法避免的煙味之外，書架、書桌、床鋪、衣櫃……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看來火勢主要集中在下層和建築物的另一側，她所在的區域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她快步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進來，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許多。
這時，岸邊露伴也慢悠悠地踱步上來，瞥了一眼她慶幸的樣子，語氣平淡地宣布：“我檢查過了，燒壞的主要是一樓客廳、廚房和二樓走廊盡頭那個沒什麽用的儲藏室。結構沒問題。”
“那就好，不過你的家具值不少錢吧？”岸邊純問。
“也就250萬而已，不用你操心。”
他雙手插在兜裏，看著走廊墻壁上被水浸濕和煙熏的汙漬，微微蹙眉，繼續說道：“我打算找時間請一個專業的房屋修覆人員過來，讓他評估一下，把該修覆的地方都修覆好。”
岸邊露伴說，然後轉身離開。
看著岸邊露伴離開的背影，以及他關於會請人修覆房子的承諾，岸邊純心裏踏實了不少。她環顧了一下自己基本完好的房間，雖然空氣裏還有點味道，但總算是個能待的地方。
她開始動手收拾散落在書桌上和床上的零星物品，將它們歸位，一邊整理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通知般地說道：“那我收拾一下，打算明天就去學校了，順便再安慰一下仗助，讓他別擔心。”
落下的課程和這周的考試確實不能再耽擱了。而且，恢覆正常的上學作息，或許也能讓她更快地從這場火災的驚嚇和混亂中走出來。
已經走到走廊的岸邊露伴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繼續朝著自己的工作室方向走去。
岸邊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頭聽著岸邊露伴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剛才那句“哦，我知道了”裏不同尋常的調子——比平時更淡，幾乎沒什麽起伏，尾音卻似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硬邦邦的沖味。
“他是不開心嗎？”她小聲嘀咕著，眉頭輕輕蹙起。是因為房子被燒了所以心情持續低落？還是因為修覆起來很麻煩覺得煩躁？或者……是因為她明天要去學校，沒人給他做飯了？（雖然大部分時間也是各吃各的或者買速食品）
她歪著頭想了幾秒，試圖找出他語氣裏那點微妙異樣的根源，但很快就放棄了。
“算了，”她聳聳肩，繼續把一本筆記塞進書包裏，自言自語地得出結論，“管我什麽事。估計就是房子被燒了不開心，或者又卡漫畫劇情了唄。”
很快，她的註意力就完全集中到準備明天上學要用的東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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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落腳的杜王大酒店雙人套房內，氣氛依舊有些沈悶。雖然暫時有了棲身之所，但失去房子的陰影和巨額損失的現實依然籠罩著兩人，不，準確來說只有岸邊純自己在意。
岸邊露伴顯然沒把註意力完全放在損失上，他更像一只被挑釁了的貓，在鋪著厚地毯的客廳裏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嘴裏念念有詞。
“不對……絕對不對！”他突然停下腳步，轉向正窩在沙發裏、抱著抱枕試圖消化這一切的岸邊純，語氣裏充滿了強烈的不甘和探究欲。
“七百多萬就算了，我露伴還沒窮到那個地步！但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是——我居然到現在還不知道東方仗助那小子到底是怎麽作弊的！”
岸邊純忍不住撇了撇嘴，把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沙發抱枕裏，聲音悶悶地，帶著點故意裝出來的輕描淡寫：“也許……人家就是運氣好嘍？”
她說這話時，心裏其實虛得很。她幾乎可以肯定，那詭異的現象絕對和替身有關，或者是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什麽古怪東西。
她回想起骰子變成那副模糊跳動、仿佛有自我意識的“鬼魂”或“布團”模樣，以及仗助當時那驚慌失措、急於掩蓋的表情——那根本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
但是……
但是她知道，如果她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岸邊露伴，以他那刨根問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甚至可能為了“取材”而做出各種驚人舉動的性格，還有討厭東方仗助的事實，東方仗助就真的倒大黴了。
一想到仗助可能會面臨的暴怒和天價賠償款，岸邊純就感到一陣不忍。盡管這次火災和他沒有直接關系，但他這次可能真的闖了大禍，不僅出老千騙錢，還間接導致眾人未發現房子著火，但作為好閨蜜，她潛意識裏還是想保護他，至少……不能由自己來點燃那根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岸邊露伴顯然完全不信她的說辭，他瞇起眼睛，審視地看著試圖把自己縮進沙發裏的岸邊純：
“運氣好？岸邊純，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蠢話嗎？你當時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肯定看到了什麽，或者說……猜到了什麽？”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岸邊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深知此刻絕不能松口。她猛地擡起頭，用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帶著真實懊惱和心疼的語氣，非常幹脆地打斷了露伴的追問：
“沒有！我什麽都沒猜到！我現在沒心思想那個！”
她“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懷裏的抱枕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臉上寫滿了真正的崩潰：
“我的筆記！我下周就要月測了！我整理了整整半個學期的筆記都在裏面啊！還有我那本厚厚的錯題本，上面全是我的心血！還有……還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更珍貴、更無法替代的東西，急得原地跺腳，幾乎要嗷嗷叫出來：
“還有草莓之前寫給我的信！全都放在書桌抽屜裏了！那、那可是原件啊！燒沒了就真的沒了！”
她轉向岸邊露伴，眼神裏幾乎帶著絕望：“意大利和日本的跨國郵件有多難送你不是不知道！動不動就丟失，動不動就延誤一兩個月！那些信能平安到達每一次都是奇跡！是我們之間……是我們之間為數不多的、實實在在的聯系了！現在全沒了！一把火全沒了！”
岸邊露伴看著她這副樣子，原本因為執著於謎題而緊繃的表情略微松動了一些。
但他的註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名字吸引了，他微微歪頭，目光落在岸邊純身上，帶著疑惑：“但是…草莓是誰？男的女的？是你的什麽人？”
正沈浸在傷感中的岸邊純猛地一僵，她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之下說漏嘴了，立刻從膝蓋裏擡起頭，眼神有些慌亂地飄忽起來。
“哈…哈哈……”她幹笑兩聲，試圖掩飾過去，“沒什麽啦！就是一個…一個很久沒聯系的朋友！對，朋友！”
她用力地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岸邊露伴，語氣變得飛快而急促，“哎呀現在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房子！是你的工作啊露伴！”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聲音拔高了一些：“你的漫畫原稿！《粉黑少年》的最新連載怎麽辦？！那些被燒掉的原稿……編輯那邊能交代嗎？下周的截稿日……”
岸邊露伴臉上那不屑的冷笑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加銳利的審視所取代。他雙臂環抱，微微向前傾身，那雙能洞察細微表情的眼睛牢牢鎖定試圖蒙混過關的岸邊純。
“哼，我露伴怎麽可能被這種小事難倒。原稿我早就在昨天就寄給編輯了，至於漫畫工具？不過是些消耗品，再買就行，房子再修就行，我也不差那700萬。”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燒掉的只是幾支鉛筆，但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但是——你別想用這種工作上的事情來轉移我的註意力，岸邊純。”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不給岸邊純任何閃躲的空間。
“那個叫什麽‘草莓’的，到底是誰？男的還是女的？多大年紀？和你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你提到那些信會那麽激動？”他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出來，每一個都精準地瞄準了岸邊純試圖隱藏的核心。
“你剛才的反應，可不是‘只是一個很久沒聯系的朋友’那麽簡單。我的觀察力是不會出錯的。”
岸邊露伴向她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就在鼻尖幾乎要碰上的那一刻，岸邊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本質上就是個傾訴欲極強的人，秘密在她心裏憋久了會發芽。
當初和布加拉提及其小隊熟識並互相信任起來後，她當場就拉著投機的米斯達和福葛在咖啡館裏聊了整整三個小時。
此刻，在岸邊露伴這種高壓逼問下，她那憋不住話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她目前已經把岸邊露伴列為自己人了，說出去也沒什麽吧……
“好啦好啦！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岸邊純猛地向後一仰，拉開一點距離，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臉頰因為憋悶和一點點激動而泛紅。
“其實，草莓是個男性，16歲，住在意大利那不勒斯，銀發紅眼，姓名的話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他嘛…其實是我的初戀，盡管我們還沒表達過心意…”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少女的羞澀，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絞著衣服的邊角，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
“什麽？！”岸邊露伴的反應極大，他猛地直起身子，聲音拔高，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長輩的震驚，“你才多大！就早戀了？！”
“不是早戀！”岸邊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擡起頭大聲反駁，但通紅的臉頰徹底出賣了她。
“我們現在只是朋友關系而已！只是……只是偶爾通個信！”她強調著“朋友”兩個字，卻因為心虛而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呵…呵呵……”岸邊露伴發出一連串冰冷的、充滿諷刺意味的冷笑，他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度不信任且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岸邊純，“最好是這樣。”
他微微瞇起眼睛，語氣變得老氣橫秋，充滿了偏見和警告：“現在這種青春期的男小鬼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我露伴最清楚不過了！一個個荷爾蒙過剩，沖動又幼稚，腦子裏除了無聊的幻想和沖動就沒別的東西！那個東方仗助也是！”
他突然把矛頭指向了剛剛溜走的仗助，然後斬釘截鐵地對岸邊純下達指令：“你要離他們遠一點！尤其是那個意大利的小鬼和東方仗助！肯定都不是什麽讓人省心的家夥！”
他的語氣專橫，仿佛已經單方面給這兩位少年定了性，並且堅決要把岸邊純從這些“不良影響”中隔離出來。
岸邊純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了一點，臉上露出一個賊兮兮的、帶著點調侃的笑容，故意拖長了語調問：
“欸——？表哥，你反應這麽大……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才……才沒有！”岸邊露伴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猛地向後彈開一步，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措手不及。
但最出賣他的，是那肉眼可見的、迅速從耳根蔓延開來的緋紅，很快就連耳朵尖都變得紅彤彤的，與他強裝鎮定的表情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誰、誰會吃你這種臭小鬼的醋！”他試圖用強硬的語氣掩蓋，卻因為一絲不易察覺的結巴而顯得毫無說服力。
“我只是作為你的臨時監護人，有責任防止你被那些輕浮的小鬼欺騙和帶壞而已！這是基於理性和經驗的判斷！”
看到岸邊露伴這個樣子，岸邊純覺得有趣極了。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湊了湊，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戲謔和某種認真試探的表情，聲音輕快卻清晰地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
“其實~我跟你說過的哦，露伴～”她眨了眨眼，“我的理想型呢，是比我大四歲、是漫畫家並且已經有成就的男性。”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岸邊露伴，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你，很符合哦。就像是……照著我的標準答案長出來的一樣呢。”
這句話如同靜電流過空氣，瞬間讓整個套房客廳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和緊繃。
岸邊露伴整個人徹底石化了，連那點強裝出來的惱怒和監護人架子都凝固在了臉上。他眼睛微微睜大，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表妹，大腦似乎因為這過於直白和超出預期的話而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你……你……怎麽又說這種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平時能言善辯、甚至有些毒舌的功力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單音節。
那原本只是微紅的耳朵，此刻簡直像要燒起來一樣，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理想型？標準答案？符合？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裏瘋狂碰撞，卻組合不出一個合適的回應。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斥責她胡說八道，想搬出那套“監護人”的說辭，但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越來越明顯的心跳聲鼓噪著耳膜。
“你…你別這麽說……我…擔心會……”
他話還沒說完，似乎在猶豫該說“擔心會誤會”還是“擔心會影響什麽”，但岸邊純根本沒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她像是發現了什麽超級有趣的事情，咯咯地笑起來，手指著岸邊露伴通紅的側臉和耳朵：“你看你看！你上次也是這樣！我一說類似的話你就害羞了！岸邊露伴你意外地很純情嘛！”
然後，她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之前關於“草莓”的話題，開始辯解：
“而且！草莓才不是你想象中那種普通的、荷爾蒙過剩的青春期小男生呢！他很厲害的！13歲就上了大學，智商超過150，而且還會彈鋼琴！”
她說著，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對那位遠在意大利的少年的欣賞和一絲驕傲。
這番辯解，與其說是說給岸邊露伴聽，更像是在維護自己那段朦朧美好的初戀情愫，以及對岸邊露伴剛才那番“青春期男小鬼”地圖炮的小小反擊。
岸邊露伴被她這連珠炮似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一邊是自己被戳破的窘迫和莫名加速的心跳，另一邊是關於那個“草莓”的、聽起來確實有些驚人的信息……他感覺自己CPU快要過載了，只能維持著扭頭的姿勢，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單音：
“……哼。”
2.
火被撲滅後的沒幾天，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煙塵和水汽混合的微嗆氣味。岸邊純看著眼前依舊顯得有些狼藉的別墅外，心裏萬分不理解。
“岸邊露伴，我們真的現在就要回來住嗎？這裏……真的還能住人？”
她看著被熏黑的墻壁和部分破損的窗戶，語氣裏充滿了懷疑和擔憂。這房子經歷了一場大火，怎麽也得徹底修繕、通風散味一段時間後才能考慮入住吧？
但岸邊露伴似乎完全沒這些顧慮，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終於回家了”的迫不及待。
“啰嗦，我說能住就能住。外面酒店的房間格局根本不利於我構思劇情。”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鑰匙打開了那扇還算完好的主門。
帶著忐忑的心情，岸邊純跟著他走了進去。內部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要好一些，但一樓大廳和部分房間依舊能看出過火的痕跡，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她幾乎是跑著沖上樓梯，急切地想要確認自己房間的狀況。當她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時，頓時驚喜地捂住了嘴。
她的房間竟然幾乎完好無損！除了門框邊緣有一些煙熏的黑色痕跡和空氣中那無法避免的煙味之外，書架、書桌、床鋪、衣櫃……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看來火勢主要集中在下層和建築物的另一側，她所在的區域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她快步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進來，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許多。
這時，岸邊露伴也慢悠悠地踱步上來，瞥了一眼她慶幸的樣子，語氣平淡地宣布：“我檢查過了，燒壞的主要是一樓客廳、廚房和二樓走廊盡頭那個沒什麽用的儲藏室。結構沒問題。”
“那就好，不過你的家具值不少錢吧？”岸邊純問。
“也就250萬而已，不用你操心。”
他雙手插在兜裏，看著走廊墻壁上被水浸濕和煙熏的汙漬，微微蹙眉，繼續說道：“我打算找時間請一個專業的房屋修覆人員過來，讓他評估一下，把該修覆的地方都修覆好。”
岸邊露伴說，然後轉身離開。
看著岸邊露伴離開的背影，以及他關於會請人修覆房子的承諾，岸邊純心裏踏實了不少。她環顧了一下自己基本完好的房間，雖然空氣裏還有點味道，但總算是個能待的地方。
她開始動手收拾散落在書桌上和床上的零星物品，將它們歸位，一邊整理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通知般地說道：“那我收拾一下，打算明天就去學校了，順便再安慰一下仗助，讓他別擔心。”
落下的課程和這周的考試確實不能再耽擱了。而且，恢覆正常的上學作息，或許也能讓她更快地從這場火災的驚嚇和混亂中走出來。
已經走到走廊的岸邊露伴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繼續朝著自己的工作室方向走去。
岸邊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頭聽著岸邊露伴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剛才那句“哦，我知道了”裏不同尋常的調子——比平時更淡，幾乎沒什麽起伏，尾音卻似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硬邦邦的沖味。
“他是不開心嗎？”她小聲嘀咕著，眉頭輕輕蹙起。是因為房子被燒了所以心情持續低落？還是因為修覆起來很麻煩覺得煩躁？或者……是因為她明天要去學校，沒人給他做飯了？（雖然大部分時間也是各吃各的或者買速食品）
她歪著頭想了幾秒，試圖找出他語氣裏那點微妙異樣的根源，但很快就放棄了。
“算了，”她聳聳肩，繼續把一本筆記塞進書包裏，自言自語地得出結論，“管我什麽事。估計就是房子被燒了不開心，或者又卡漫畫劇情了唄。”
很快，她的註意力就完全集中到準備明天上學要用的東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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